第774章 驱民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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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十几日的急行军。

  左谷蠡王的十五万主力,终于抵达朔方城外五十里。

  大雪停了。

  朔方外城一片肃杀。

  惨白的阳光照在覆盖着冰甲的夯土城墙上。

  森冷的幽光刺人眼目。

  十五万骑兵在雪原上铺开。

  漫天的黑色大纛遮天蔽日。

  数万匹战马齐打响鼻。

  匈奴士兵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中军阵前。

  八匹强健挽马拉拽着一辆巨大木车。

  左谷蠡王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熊皮大椅中。

  他裹着厚重的裘皮。

  手边放着一只西域金杯,里面盛着猩红的酒液。

  “王上,这城墙修得真快啊。”

  随军万夫长须卜虎策马凑近大车。

  他粗糙的脸皮被冷风吹出几道血口子。

  “这看着高城深池,怕是不好啃。”

  须卜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咱们这趟长驱直入,走得太急。”

  “探子来报,后方几个必经的隘口,一直没传来扫平的信号。”

  “万一朔方城里的秦军出城死磕,拖上十天半月。”

  “咱们前有坚城,后有堵截,这就成了死局。”

  左谷蠡王放下金杯,侧头瞥了须卜虎一眼。

  “鼠目寸光。”

  左谷蠡王顺手在裘皮上蹭了蹭油腻的手指。

  “中原人常说,兵贵神速。”

  “咱们半个月连跨七百里,要的就是秦军毫无防备。”

  他指向远处的朔方城。

  粗野的嗓音在北风中散开。

  “主力狂飙突进,消息根本传不到他们耳朵里。”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城下,他们看上去毫无反应,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吗?”

  须卜虎仍旧迟疑。

  “可后边那些还没拔掉的秦军残兵哨所……”

  “怕什么?”

  左谷蠡王冷笑一声,打断了手下的话。

  “本王足足留了两万精锐在后头扫荡!”

  “那帮留守的秦狗不过是些老弱病残,估计建制早散了。”

  “两万人拉网清剿,碾死他们跟碾死几只臭虫没分别,只是时间问题。”

  “等后方扫干净,粮道一通,咱们在这里便进退自如。”

  左谷蠡王靠回熊皮椅背。

  那两万生力军,是他留的后手。

  后路稳固,前方自然没顾忌。

  他站起身。

  走到木车边缘,俯视前方。

  除了披甲精骑。

  阵列最前方,还挤着黑压压一片衣衫褴褛的人群。

  足有三万之众。

  全是沿途抓来的散游牧民,混杂着不少中小型部落的老弱。

  这帮胡人错过了朔方的互市,没资格换大秦的“照身帖”。

  大雪封山,本就活得艰难。

  转头又被左谷蠡王抓来,当成最廉价的攻城耗材。

  “背祖忘宗的贱骨头。”

  “还想着去给秦狗当奴才换木牌。”

  左谷蠡王满脸横肉微微抖动。

  “去,把他们分批驱赶上前。”

  他拔出腰间弯刀。

  直指朔方城头。

  “驱使这三万人,背着土囊去给老子填壕沟!”

  “用命蹚平秦人的陷阱!”

  “我要让草原上所有喘气的胡人睁大眼睛看看,投靠大秦是什么下场!”

  “拔掉朔方这颗钉子,吃饱肚子,咱们调头去流沙。”

  “找冒顿大单于汇合,把大秦的远征军夹在中间。”

  “直接闷杀!”

  朔方城楼。

  滴水成冰。

  北风吹得大秦玄鸟旗猎猎作响。

  蒙恬双手按在女墙上。

  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冰冷的青砖。

  这位沙场宿将看着城外列阵的十五万匈奴大军。

  脸色发沉。

  “大手笔。”

  “这是把这段时间攒的棺材本都带出来了。”

  蒙恬视线下移。

  停在那些被驱赶至阵前的胡人难民身上。

  难民被匈奴督战队用明晃晃的弯刀逼迫着。

  许多人背上扛着沉重土袋,连鞋都没有。

  光脚踩在带冰碴的硬土上。

  留下一串串血脚印。

  公子高站在右侧,手按剑柄。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毒计。”

  公子高冷眼盯着城下的乱象。

  “放箭,死的是平民。”

  “不放箭,他们就要借着这些人命,垫出一条直通城墙的斜坡。”

  一旁的避风口。

  苏齐看着远处的平民,

  “左谷蠡王这是给咱们送大礼来了。”

  “张府长,咱们之前算的那笔买卖,还有缺口吗?”

  张苍靠在马道内侧。

  手里那把紫檀算盘被冻得有些发涩。

  他粗大的手指拨弄了两下算珠。

  噼啪两声。

  干脆利落。

  “外城新建,劳役缺口还有两万五千人。”

  “尤其是砸冰开矿的重体力活。”

  “发了照身帖的那些归化胡人,不乐意干了,嫌钱少。”

  张苍合上账册。

  “这不正好。”

  苏齐站起身。

  拍掉身上的草木灰,走到垛口前。

  他指着远处列阵的匈奴大军,

  “打仗,讲究个破旧立新。”

  “《墨子》有云:凡守城者以亟伤敌为上。”

  “左谷蠡王以为这是填沟的耗材。”

  “咱们得教教他,什么是大秦的规矩。”

  蒙恬侧过头:“苏先生的意思是?”

  “城下五十步内。”

  “重床弩和火枪营,不许动这些难民一根寒毛。”

  “谁敢乱放一箭,军法从事。”

  苏齐语速平稳。

  下达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军令。

  “让投石机换上散碎的石子和铁渣。”

  “标尺抬高。”

  “专门越过难民头顶,往匈奴的督战骑兵头上砸。”

  公子高眉头微皱。

  “若难民真填平了深沟,靠近城墙如何处置?”

  “开偏门。”

  “放吊篮。”

  “抛兵器。”

  苏齐短促利落。

  “在城外,他们是被弯刀逼着送死。”

  “到了城下,就是背靠坚城求生的人。”

  “谁手里有兵器,谁就能活命。”

  张苍在一旁笑了。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苏侯这是要空手套白狼。”

  “拿匈奴人的刀,借难民的手,割左谷蠡王的肉。”

  城墙下方。

  低沉压抑的牛角号声。

  突兀地撕裂了雪原的死寂。

  上千名督战骑兵挥舞着带刺皮鞭。

  驱赶着第一批近五千名牧民,朝着朔方城的外围壕沟压了上去。

  杂乱的哭喊声,瞬间被马蹄声和刀甲碰撞声吞没。

  风里裹满极浓的血腥气。

  五千多名背着土袋、烂木头的牧民。

  在督战队抽打下,步履蹒跚地走向第一道壕沟。

  壕沟宽达两丈,深丈许。

  底部倒插着削尖且淬过金汁的木桩。

  积雪掩盖了部分坑洞。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牧民脚下一滑,翻滚着坠入沟底。

  木桩轻易穿透了单薄的破皮袄。

  直接将人钉穿在底端。

  鲜血迅速将白雪融成刺目的猩红。

  后面的人吓得顿住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进者生!退者死!”

  督战的匈奴百夫长暴喝出声。

  几匹战马猛冲上前,弯刀横扫。

  跑在最后面的十几个牧民直接被切断了脖颈。

  无头尸体喷洒着热血扑倒在地。

  牧民闭着眼睛往前挤。

  背上的土袋连同同伴的尸体,被一股脑扔进深沟。

  泥土和血肉硬生生夯实出一条路。

  城墙上。

  三千名秦军弓弩手列阵。

  大号机括上紧的牙酸声此起彼伏。

  没有一人松开扳机。

  箭尖朝下。

  纹丝不动。

  “他们过壕沟了。”

  公子高死死盯着下方。

  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放!”

  苏齐没有去看跑到城墙根下的牧民。

  他指着六十步外,正挥舞弯刀的匈奴督战队。

  马道上的三十台重型抛石机动了。

  兜网里没有填装滚木巨石。

  装的全是拳头大小的碎石子和炼铁废渣。

  杠杆猛然配重弹起。

  漫天黑雨兜头砸下。

  碎石越过牧民头顶,精准覆盖匈奴督战队。

  闷响密集爆发。

  碎石砸不穿重甲,却轻易撕裂了半旧皮袄。

  战马眼球被生生击碎。

  骑兵锁骨断裂。

  尖锐铁渣划开脸颊,直接扎进脖颈动脉。

  督战阵型当场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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