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

　　“他们家娃子，光脚丫子踩在水田里，笑得比过年还欢。”

　　“他们村头新打的井，连刘瞎子都敢打两桶回家泡茶。”

　　“他们地里一亩能收三石半，连最懒的二癞子都天天天不亮就下地——为啥？因为收成是自己的！”

　　“你说，咱为啥非得守着祖坟边那几亩薄田，啃干馍，喝西北风？”

　　他声音不大，可句句都像锤子，敲在人心口上。

　　几个哥们起初还半信半疑，可听着他眼眶发红、嗓音发颤，讲得比说亲还真，讲着讲着，连茶凉了都没人动。

　　最后，王二抹了把脸，闷声说：“哥，你说……咱村，真能行？”

　　顾明看着他，笑了：

　　“不是‘真能行’——是‘必须行’。”

　　顾明在村里的这些朋友向来口碑甚好，他们若是都信了，安顺村大半百姓自然也会跟着信。

　　这正是顾明的盘算——在大伯疏通朝廷门路之前，先把村里人的心思拧成一股绳。

　　只要全村上下一条心拥护农庄法，推行起来便事半功倍，安顺村也能早些步入正轨。

　　他又腆着脸从陆家村讨来不少门道，一笔一笔都记在账本上。这些经验安顺村尽可照搬，少走许多弯路。如此一来，农庄法在安顺村定然顺风顺水，待凤阳府全境铺开时，安顺村已然抢得先机，诸多实惠少说也能占得几分。

　　陆家村那般光景，顾明不敢奢望一蹴而就，但好歹要把周遭村镇甩在身后，方能引得朝廷另眼相看，多加扶持。

　　若安顺村也能跻身示范村之列，往后前程便再无忧虑，自有朝廷在前头遮风挡雨，保他们始终占尽风头。

　　陆家村不过是占了先机才有今日，顾明信安顺村未必就逊了去。

　　果然，陆家村的消息很快便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顾明这番功夫没有白费，次日一早，田间地头、巷口树下，村民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处，议论着陆家村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光景。

　　日子就这么熬着，一晃半月。

　　直到某日，信使一脚踹开他家院门。

　　“成了！”

　　姚广孝拍板：再开三处农庄试点！

　　安顺村，榜上有名。

　　没人想到，竟真成了。

　　原来，当年那个被顾明大伯从山贼刀下救下的和尚，如今在释门里说话还管用。

　　姚广孝早就在暗中摸底——凤阳府每家每户对新法子的议论，全记在册子上。

　　农庄法是他心尖尖上的宝贝。

　　而安顺村，不光是“有潜力”，更是“有背景”。

　　一个能牵动天宁寺高僧的人家，这人情不卖，还等啥？

　　于是，一纸公文落下，安顺村——成了新试点。

　　全村人，愣在村口，半天没喘过气。

　　有人捏着信，跪在地上磕头。

　　有人抱头痛哭。

　　有人扯着嗓子喊：“咱祖坟……真的冒烟了！”

　　自从陆家村搞起农庄法，前后改了七八回，每回都是姚广孝蹲在田埂上听老百姓唠嗑，一点点改出来的。

　　他起初以为自己聪明，啥都懂，结果闹了几次笑话——有百姓说粮仓漏水，他硬说是风刮的；有老农说种子发芽慢，他偏说地里缺肥。

　　闹到最后，他才明白：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

　　从那以后，他但凡有新点子，先派人下乡问一遍，听见骂声赶紧改，听见夸奖也得琢磨是不是真靠谱。

　　他老想起高鸿志那句话：“你以为你是在救百姓？其实是百姓在教你做人。”这话像根钉子，钉在他心口，越扎越深，越想越有劲儿。

　　农庄法要扩试点的消息一放出来，凤阳地界直接炸了锅。

　　十里八乡的村长带着猪头酒坛子往府衙跑，跪着求、跪着哭、跪着磕头，就差把祖坟搬来当投名状了。

　　谁都知道，陆家村去年亩产翻了一倍，连狗都吃上了细粮。

　　谁要是落在后头，那不是穷，是傻。

　　姚广孝不慌不忙，拿着本子一条条核。

　　符合条件的，写上名字；不合规矩的，连门都不让进。

　　这会儿他就是凤阳的土皇帝，谁敢顶嘴？上回几个地主联合闹事，锦衣卫当晚就上门，第二天全成了田里的肥料。

　　剩下的，连放屁都得先瞅一眼官府的脸色。

　　最终名单定下来：六个村。

　　安顺村，赫然在列。

　　不是因为这村最穷，也不是最勤快，纯粹是姚广孝念着自己那位秃头老和尚亲戚的面子——本来他计划只挑五个，生怕摊子铺太大，人手不够、粮草不继。

　　凤阳现在连会打算盘的都数得清，府衙里头连个抄文书的都得兼着养马。

　　可老和尚一句“安顺村有贤人”，他硬是咬牙加了个名额。

　　这一加，就得再拨一笔粮，再派十个匠人，再腾出两个官差跑腿。

　　真金白银哗啦啦往外流，要不是朱元璋偷偷从内库里掏出一车崭新银元塞给凤阳，光靠地方税，怕是连油盐钱都凑不齐。

　　朱元璋那批银子，新得能照出人影儿，一箱箱拉进府库，连守库的差役都舍不得摸一下。

　　第二轮农庄法，一开锣就和陆家村当年不一样了。

　　流程简单了，口令顺了，连分田的绳子都改成了麻绳结，不打结就别想领粮。

　　关键是——老百姓不抵触了。

　　为啥？因为陆家村真吃上肉了。

　　安顺村呢？更绝。

　　顾明那张嘴，能说活人上天，死人下地。

　　他天天在祠堂门口拍着胸脯喊：“我亲眼看见陆家村的牛，拉的屎都能肥三亩地！咱们再不抱团，明年孩子就得啃树皮！”他大伯，那村里的老里正，拄着拐杖一站，全村人立马闭嘴听训。

　　那凝聚力，差一点就能和陆家村平起平坐。

　　安顺村进度快得离谱，十户有九户已经把田连成片，牛车都开始跑三趟了。

　　姚广孝从锦衣卫密报里看到这情况，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嘴皮子比刀还利索。”

　　凤阳这边热火朝天，朱元璋的圣旨，慢悠悠飘到了高鸿志手上。

　　他打开一看，笑了。

　　“大舅哥，瞧见没？岳父大人终于想起我了——打高丽。”

　　朱棣在旁边翻白眼，小声嘟囔：“怎么又让蓝玉去？我刀都快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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