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黑死之矛

　　冥劫缓缓举起长矛，手腕微微一用力，开始旋转矛头。

　　所过之处连最无形的空气都留下了死寂的气息，冥劫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一个终于获得珍贵藏品的收藏家。

　　矛尖转过魂井上方时，一根尚未缩回的魂线碰了上去。

　　没有断裂声。

　　那根魂线只在接触黑光的瞬间失去颜色，从矛尖一直灰到井底。附近几根魂线也跟着垂落，再没有任何魂魄沿着它们爬出。

　　冥劫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更深。

　　“老东西，你活着的时候舍不得这座城，死了倒是比以前好用。”

　　长矛内部传来一阵轻微撞击。

　　尊者被挤压在枪身中的面孔只显露了片刻，很快又被黑色覆盖。冥劫没有继续催动力量。他把黑死之矛横在身前，另一只手伸向放在石台上的黑镰。

　　检修廊上，李乘风松开了压在罗刹刃上的手。

　　尊者已经死了，冥劫右腿重伤，握住长矛的手臂也在发抖。石台周围那些影卫刚刚更换主人，面具下的目光仍有片刻迟钝。

　　再等下去，冥劫便会取回黑镰，利用魂井重新接管炼狱城。

　　李乘风指尖在石栏上轻轻敲了一下。

　　青懿晟将罗刹刃推出半寸。玄无月垂在长明灯旁的右手同时抬起，中指与拇指已经扣在一起。

　　一声响指从魂井上方落下。

　　冥劫的手停在半空。

　　黑甲人尚未落下的衣角、魂井中翻卷的黑气以及矛尖周围缓慢扩散的枯白，全被固定在这一刻。石台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银色晶体封住，只有检修廊外的灰尘仍在向下飘落。

　　玄无月从断裂石栏后站起。

　　银色时之剑自掌心向外延伸。剑锋成形时，她已经越过石栏，脚尖落在一块停于半空的碎石上。

　　青懿晟比她更快。

　　罗刹刃只出鞘一半，暗红刀罡已经贴着石台掠过。守在出口的两名黑甲人保持着抬刀姿势，膝甲下方同时裂开。时间恢复以前，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双腿。

　　最后一个从检修廊跃下的是李乘风。

　　幽绿色风流没有向四周散开，全部压在他的衣袖与修罗剑后方。他从冥劫正面落下，剑锋没有刺向胸腹，只斩那只距离黑镰不足半尺的手。

　　冥劫的眼珠动了一下。

　　被定住的手掌无法及时收回，他索性松开五指，身体向下沉去。石台上的影子已经停止流动，无法容纳完整身体，黑气只浸没腰间便被时间凝住。

　　修罗剑从手腕上方斩过。

　　鲜血停在伤口边缘。

　　李乘风没有贪这一剑留下的机会。剑尖落地以后立即向后一挑，将那柄无人握持的黑镰送向魂井。

　　长明灯的银光在此时越过石台。

　　五息之后。

　　被压住的时间骤然恢复。

　　两名黑甲人的身体从膝盖处错开，长刀尚未落地，青懿晟已经从他们中间穿过。罗刹刃完全出鞘，斜着斩向冥劫握矛的肩膀。

　　冥劫失去半只右手，腰部又陷在阴影之中，只能转动黑死之矛。

　　矛杆挡在罗刹刃前。

　　刀锋与黑光接触，青懿晟手中的罗刹刀罡顿时熄灭。那股死寂沿着刀身向手腕蔓延，所过之处，刀内流动的灵力一层层沉下去。

　　青懿晟松开右手，左掌重重拍在刀柄末端。

　　罗刹刃向前滑出数寸，借着最后一点冲势撞偏矛杆。她侧身避开黑光，重新握刀时，虎口已经多出一圈灰白颜色。

　　冥劫终于挣脱时间凝滞。

　　他后退时右腿明显向外偏斜，半只断掌也在不断淌血。李乘风先前那一剑没有留下修补的余地，幽绿风息还在伤口中旋转，将试图靠近的影气逐一绞碎。

　　冥劫握住黑死之矛，向身前横扫。

　　三人同时退开。

　　长矛并未释放尊者魂魄中真正的力量，仅仅是矛锋经过，石台上那层尚未散尽的银光便从中裂开。一个刚从时间凝滞中恢复的黑甲人躲闪不及，胸甲被矛尖轻轻擦过。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向前扑出的动作。

　　血肉却从胸口开始失去颜色。灰白沿着四肢迅速蔓延，盔甲里面没有传出惨叫，只有一些极细的粉末从缝隙间漏出。等他撞上石台，里面的人已经随着冲击散开，只剩一副空荡黑甲滚到魂井边缘。

　　冥劫看也没看那名手下。

　　矛锋借势转向玄无月。李乘风抬手引来一股风，先将玄无月向侧面送出，自己随后踩过被风卷起的碎石，避开贴着衣襟扫过的黑光。

　　他胸前的伤也被这次发力扯开。

　　血沿着腰带滴落，落地前便被幽绿风流打散。玄无月落在另一侧，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停了一瞬，随即重新望向冥劫。

　　“等了这么久，就等到现在？”

　　冥劫扫过三人，面具早已在与尊者交手时破碎，露出的半张脸被狼爪撕开，笑起来时伤口也跟着向外翻动。

　　李乘风看了一眼他的断腕。

　　“看来没有白等。”

　　冥劫脚下的镰纹猛地亮起。

　　石台出口处，那些刚刚失去尊者控制的影卫同时抬头。已经被青懿晟斩断双腿的两人也用手臂撑住身体，黑色影丝从甲片缝隙钻出，拖着他们扑向三人后方。

　　青懿晟转身斩出一刀。

　　刀锋沿着影丝最密集的地方掠过，两具身体失去牵引，再次砸回地面。更多影卫已经从石台外涌来，他们经过熄灭的黑晶灯时，脚下影子会短暂融进墙壁，随后又从距离三人更近的地方出现。

　　最先出现的影卫从青懿晟左侧挥刀。

　　她没有转身，罗刹刃沿肩后斜斜挑起，刀锋贴着对方腕甲钻入，将手腕与里面的影丝一同切开。第二柄长刀从右侧落下，她向前一步，刀背撞开前方影卫的下颌，借那具身体挡住刀锋。

　　黑甲相撞，三个人挤在狭窄石台边缘。

　　青懿晟旋过刀柄，从第一名影卫腋下将罗刹刃送入后方。刀尖穿过甲片缝隙，带着一截断裂影丝从背后刺出。她刚要收刀，脚下那具被斩断双腿的身体忽然抱住她的小腿。

　　影卫早已没有气息，十根手指却在冥劫的操纵下不断收紧。

　　另一名影卫抬刀刺向她胸口。

　　刀尖距离衣襟还有半尺，银色光芒从侧面掠过。玄无月没有停住持刀的人，只让那一刀向前的时间慢了下来。

　　青懿晟低头斩断抱住自己的手臂，随即侧过身体。长刀擦着腰侧穿过，带起一片衣角。她抓住影卫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罗刹刃从下颌刺入，刀尖在黑铁面具上撞出一点红光。

　　玄无月的帮助只维持了这一瞬。

　　青懿晟没有回头道谢。她拔出刀，继续迎向后面的人，彼此都没有浪费这点时间。

　　玄无月抬起右手。

　　第二声响指落下。

　　这一次，她没有停住整座石台。银色光芒只覆盖那些正在移动的影丝，将它们流动的时间拉得极慢。原本一闪即逝的细线清楚地悬在半空，青懿晟向前踏出半步，罗刹刃接连转动，将十余根影丝从中切开。

　　失去控制的影卫撞作一团。

　　李乘风没有回头。

　　冥劫趁影卫涌入时抓向远处黑镰。那柄兵器已经被修罗剑挑到魂井边缘，只差少许便会落下。数根影丝从冥劫袖中伸出，刚刚缠住镰柄，幽绿剑光已经从中间穿过。

　　影丝被风切碎。

　　李乘风顺势来到冥劫面前。

　　修罗剑先刺咽喉，待黑死之矛横起，又立即改向胸前尚未愈合的伤口。冥劫不得不连续后退，长矛数次试图逼开剑锋，都被李乘风贴着矛身避过。

　　幽绿风流压在两人之间。

　　冥劫每一次转动矛杆，风都会先撞上他的手肘与肩膀，使本就迟缓的动作偏离少许。李乘风不与黑死之矛接触，修罗剑始终沿着那点偏差向前，剑锋接连划过冥劫颈侧与胸甲。

　　第三剑刺出时，风势忽然弱了一层。

　　李乘风体内残留的死魂阴气趁机钻入经脉。握剑的五指先是一冷，随后失去片刻知觉。修罗剑偏离原本方向，从冥劫肩侧擦了过去。

　　冥劫立即抓住机会。

　　矛尾撞上李乘风胸口。

　　这一击虽然没有黑死之力，沉重枪身仍让尚未愈合的肋骨再次错动。李乘风向后退了两步，冥劫已经旋过矛锋，对准他的心口递出半尺。

　　响指声从身后传来。

　　矛锋附近的时间骤然变慢。

　　玄无月的时之剑随之落下，银色剑锋没有触碰黑矛，只斩向冥劫握住矛身的手指。冥劫被迫收势，黑死之矛贴着李乘风胸前划过，在衣物上留下一道枯白痕迹。

　　李乘风重新站稳。

　　玄无月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方才那一步从未发生。只有时之剑上的银光暗了一些，证明她又截断了一小段时间。

　　“你的手。”她说道。

　　李乘风活动了一下僵冷指节，重新握紧修罗剑。

　　“还能用。”

　　玄无月没有再问。她退回原处时，将自己与李乘风之间的距离留在一剑之内。

　　两件兵器没有真正碰撞。

　　李乘风已经看见罗刹刃上那圈死灰。他不清楚长矛中的力量能够使用几次，也没有让修罗剑亲自尝试的打算。

　　冥劫同样有所顾忌。

　　尊者的魂魄被炼成长矛后，始终在里面反抗。枪身每流过一层黑光，那张模糊面孔便会向外浮出一些。此刻驱使它护住周身，已经让矛尾出现数道细小裂痕。

　　真正属于这柄武器的那次攻击，还没有落下。

　　冥劫退到魂井旁，身后已经没有多少地方。

　　李乘风握剑的手突然下沉。

　　修罗剑避开长矛，刺进冥劫右腿旧伤。幽绿色风流顺着伤口向上钻去，冥劫膝盖一软，单腿跪上石台。

　　青懿晟清开最后一名影卫，立即从侧面逼近。罗刹刃贴着冥劫肩甲下缘斜斩，刀口一直延伸到腰侧，将本就破碎的黑甲掀开大半。

　　鲜血落在镰纹中。

　　冥劫抬起头，眼中的快意已经完全消失。

　　玄无月站在两人后方，银色时之剑指向黑死之矛。只要冥劫再动，她便会用下一次响指将他握矛的时间单独截断。

　　魂井中的黑气忽然矮了一层。

　　李乘风眼神微变。

　　他们脚下没有出现新的影丝，周围的影卫也已被青懿晟斩开。真正发生变化的地方，在冥劫手中的长矛内部。

　　尊者那张被挤压在黑晶中的脸睁开了眼睛。

　　冥劫将自己的断腕按在枪身上。

　　鲜血沿裂纹渗入，沉寂的矛锋立刻发出一声极低震鸣。魂井中那些已经失去归属的魂线受到牵引，纷纷缠向矛尾。刚刚熄灭的黑晶灯没有重新亮起，其中残余的暗影却被抽了出来。

　　冥劫跪在原地，伤势没有恢复。

　　黑死之矛却变得越来越沉。

　　枪尖向下一垂，石台便无声凹陷。那些被幽绿风流卷起的碎石经过矛侧，还没有落地便失去内部所有灵气，化作一捧没有重量的白灰。

　　李乘风立即拔剑后退。

　　青懿晟也从另一侧离开。

　　玄无月打出第三声响指。

　　银白时间之力在冥劫周围合拢。

　　矛尖却仍在其中移动。

　　速度很慢，甚至能看清每一寸抬起的过程，可它确实穿过了被玄无月截断的时间。黑色死气从枪锋向外蔓延，银光触及以后迅速变暗，原本无形的时间像一层受到侵蚀的薄冰，出现了细密裂纹。

　　玄无月握住时之剑，剑锋仍是银色。

　　她向后退了一步，手腕传来极轻的颤抖。

　　李乘风回到她身侧。

　　“别和它硬碰。”

　　“我知道。”

　　玄无月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那柄长矛上。她的手指已经重新并起，指腹却留下了一道从未出现过的黑痕。

　　冥劫从破碎的时间中站了起来。

　　他的右腿还在流血，肩腹也被罗刹刃斩开，站立时只能将大半重量压在黑死之矛上。那柄长矛吸走了附近残余暗影，也夺走了围在石台旁几名影卫的影子。

　　失去影子的身体先后倒下。

　　黑色光芒则沿枪身继续向矛尖汇聚。

　　冥劫抬起长矛。

　　“一次又一次，你们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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