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尾声来了

　　典礼那日终于到来。

　　天高云淡，秋阳明媚。

　　逍遥阁城楼之上，朱红旗幡迎风招展，铜铃声声，响彻山巅。

　　正殿前的广场上，两排长明火昼夜不熄，映着满天霞光，将整座城楼笼罩在一片灼灼光华之中。

　　广场上人头攒动，百家修士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蔚为壮观。

　　蓝启仁担任典礼主持，一身深蓝礼服，端坐主位，面色沉稳如常，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

　　蓝氏长老分坐两侧，有的矜持含笑，有的笑得合不拢嘴，那些素来欣赏忘羡二人的长辈，眼睛就没从他们身上移开过。

　　蓝曦臣坐在蓝启仁身侧，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眉宇间满是欣慰，时不时看一眼弟弟，又看一眼魏无羡，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聂明玦腰背挺直，目光炯炯，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忘羡二人，一把抓住路过的聂怀桑：

　　“回头帮我问问，什么时候能跟他们切磋一次。”

　　聂怀桑正忙着翻宾客名单，随口应了一声：

　　“大哥，等忙完了我帮你问。”

　　温情和温宁带着逍遥阁的长老们忙前忙后，盯着典礼的每一个环节，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今日之后，修真界再也不会有人小看他们逍遥阁。

　　宾客陆续到齐。

　　金子轩坐在金氏席位上，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那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并肩而立。一个灼灼其华，一个清冷如月，偏偏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曾几何时，他瞧不上魏无羡，觉得那人没规没矩、上不得台面。

　　如今，那人已是逍遥阁阁主，修为高深，与蓝忘机并立修真界之巅。

　　而金氏元气大伤，早已跌至三流，他这个宗主不过是在勉力支撑。

　　来之前，堂兄金子勋也吵着要来。他断然拒绝——子勋脾气不好，又与魏无羡有旧怨，他怕坏了事，勒令他在家禁足。

　　换作从前，他哪里需要考虑这些？那时的他骄矜自傲，目下无尘，旁的世家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如今，他却不得不低头，不得不谨慎，不得不为金氏的未来盘算。

　　甚至连婚姻都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娶的不过是门当户对的利益联姻，哪还有什么两情相悦的奢望。

　　此一时，彼一时。

　　那个高高在上的金氏公子，终究跌下云端，变成自己曾经最看不上的模样。

　　金子轩端起酒杯，默默饮了一口，心中五味杂陈。

　　江晚吟和江厌离也来了。

　　他们坐在角落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江晚吟面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听说魏无羡恢复了记忆，本想趁此机会上前说几句话——若能唤起魏无羡的兄弟情，蓝忘机算什么，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又算什么。

　　可魏无羡身边人太多了。蓝忘机几乎寸步不离，聂怀桑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后面，温情和温宁也不时凑过去说话。

　　他几次想上前，都被莫名其妙地拦住了，等回过神来，魏无羡已经走远了。

　　江厌离站在他身侧，目光追随着魏无羡的身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她的表演再也引不起魏无羡的关注，反倒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苏涉站在金氏随从的队伍里。

　　这次射日之征结束得突然，他没有挣到什么战功，自然没有能力建立秣陵苏氏，便入了金氏当门客。

　　他看着台上风姿绝伦的蓝忘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不甘心。凭什么那个人可以站在最高处，而他只能站在角落里仰望？就因为他出身低微吗？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蓝忘机已经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了。

　　吉时到。

　　蓝启仁站起身，声如洪钟，宣布典礼开始。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蓝启仁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蓝忘机与魏无羡，今日结为道侣，生死相依，福祸与共。”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祝词。蓝忘机与魏无羡并肩而立，面朝天地，十指相扣。

　　蓝忘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道：

　　“我蓝湛字忘机，愿与魏无羡结为道侣。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魏无羡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也高声宣布：

　　“我魏婴字无羡，愿与蓝忘机结为道侣。生生世世，只此一人。”

　　两人同时举手，指天为誓。

　　空中似有感应，一道金光自云层中垂落，将两人笼罩其中。那金光温暖而明亮，像是天地对他们誓言的回应。

　　广场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即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元婴大典紧随其后。

　　蓝忘机与魏无羡并肩站在阶上，周身气息如渊似海，威压隐隐，让在场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有人忍不住问：“昭华君，含光君，敢问这元婴……究竟该如何突破？”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想必也好奇，为何千年来无人能突破元婴？”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魏无羡缓缓道：

　　“这方世界的修为被禁锢在金丹期，并非天赋所限，而是因为千年前那场门派世家之战。

　　那场大战，死伤无数，怨气激增，灵怨失衡。天道为了自保，陷入沉睡。修为的桎梏，便是天道沉睡的后果。”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如今，岐山已设下灵怨转换阵，我们又在清理乱葬岗的怨气。怨气骤减，天道渐渐苏醒。含光君能突破元婴，便是天道苏醒的征兆。”

　　魏无羡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只要灵怨平衡，天道复苏，金丹便不再是修士的上限。元婴、化神、甚至飞升——都是有可能的。”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飞升？那不是上古传说中才有的事吗？”

　　“灵怨平衡……是要修炼怨气吗？这……”

　　有人激动，有人怀疑，有人兴奋，有人迷茫。

　　魏无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知道诸位对怨气有诸多顾虑。但我想说的是，怨气与灵气，本就是一体两面。就像昼与夜、阴与阳，缺一不可。

　　只修灵气，不修怨气，迟早会再次灵怨失衡，重蹈千年前的覆辙。”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今后，若想灵怨平衡，必须百花齐放。不能单修灵气，也不该排斥怨气。道有千万条，只要心存正义，哪一条都能走到终点。”

　　“那……怎样才能安全修炼怨气？”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魏无羡笑了：

　　“我亲创的诡道功法，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要心性坚韧、心怀正义，便可修炼。修炼速度快，且不容易反噬。”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心动，有人怀疑，也有人眼中燃起了希望——那些资质平平、苦于无法突破的修士，看到了一条新的路。

　　“那……怎样才能飞升？” 那人继续问。

　　魏无羡语气郑重：“从净化乱葬岗开始。”

　　众人一愣。

　　“乱葬岗是千年来怨气最集中的地方。若能参与净化，不仅能积累功德，还能亲身体验怨气的运转之道。

　　当然，这条路不好走。心性不坚者，莫入；曾作恶者，莫入——因为晋级雷劫，会照出你过往的一切。

　　这点同样适用灵气修炼者，功德加身者前路通达，作恶多端者终会陨灭在雷劫之下。”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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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礼结束后，宾客散去，逍遥阁渐渐恢复了平静。

　　魏无羡却没闲着，他带着蓝忘机，找到了薛洋。

　　杀了人，取了阴铁，又挖出他的眼睛，封入白玉瓶中。

　　几日后，义城。魏无羡将薛洋的眼睛移植给了晓星尘，又替阿菁治好了白瞳。

　　晓星尘重见光明，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

　　魏无羡摆了摆手，与蓝忘机转身离去。

　　数月后，晓星尘带着阿菁，找到宋岚，三人一同云游四方，锄奸扶弱。

　　宋岚依旧话不多，但每次晓星尘回头时，他都在。

　　阿菁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喊：“道长，你们快点！”

　　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终于不再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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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匆匆，忘羡二人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魏无羡将诡道传播开去。他在逍遥阁开设了讲坛，每月一次，讲授诡道的心法和要义。

　　不论出身，不论门派，只要心性坚韧、不曾作恶，通过炼心阵，都可以来听。

　　起初来的人不多，大多是百姓、散修和小世家弟子。但渐渐地，名声传开了，连一些大家族的弟子也悄悄跑来听。

　　魏无羡也不藏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说，道法万千，殊途同归。诡道不是邪道，怨气不是恶气。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有人问：“那我们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魏无羡笑了：“只要心向正道，勤修不辍，总有一天，你也能站在你想站的位置上。”

　　希望的种子就这样在众人心中生根发芽。

　　与此同时，参与净化乱葬岗的人也越来越多。

　　蓝聂两家带头，百家纷纷派人加入。修为高深的步步深入，修为稍低的则在外围清理，一层一层，向内推进。

　　乱葬岗的边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

　　怨气渐消，灵气复苏。修士们发现，修炼似乎比以前容易了一些。虽然变化细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有人开始尝试突破真正的金丹。

　　第一个渡金丹雷劫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他心性坚韧，一生行侠仗义，从未作恶。雷劫降临时，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雷光散去，他走了出来——金丹巅峰，只差一步便到元婴。

　　消息传开，无数人为之振奋。

　　此后，越来越多的人渡金丹雷劫。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

　　成功的人，大多是心境澄明、不曾作恶之辈；失败的人，或多或少都做过亏心事，雷劫之下，无所遁形。

　　渐渐地，修真界的风气变了。

　　不只看修为高低，更看重心性善恶。那些仗势欺人、作恶多端的人，即便修为再高，也不敢轻易渡劫。而那些行侠仗义、心性纯良的人，则纷纷突破，后来居上。

　　修真界重新洗牌。

　　有人沉沦，有人崛起。

　　又过了几年。

　　乱葬岗的怨气被净化了大半，那片常年不见阳光的山林，竟透出了从未有过的生机。

　　乱葬岗，不再是死地。

　　同一时期，逍遥阁的讲坛上，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修士。

　　他们有的回了自己的门派，有的留在逍遥阁，有的云游四方。但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记得魏无羡说过的话——

　　“道有千万条，只要心存正义，哪一条都能走到终点。”

　　修真界不再以剑道为尊。

　　符、阵、丹、器、诡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千年前那个道法万千的盛况，似乎正在慢慢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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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是三十年。

　　这一日，蓝忘机终于迎来了他的飞升雷劫。雷声轰鸣，响彻寰宇，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霞光之中，蓝忘机周身的凡人衣饰如烟尘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金法衣，流光溢彩，华贵却不张扬。

　　他双目微合，长睫在霞光中镀上一层淡金。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那张脸本就清冷出尘，此刻更添了几分不属于凡间的神圣与庄严，像是九天之上最不可亵渎的那轮明月。

　　浩瀚威压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天地为之寂静。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先是空茫，随即渐渐凝聚，像是无尽岁月的记忆在这一瞬全部归位。

　　他微微侧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魏无羡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衣被霞光染成了深红，正神情专注地望着他。

　　蓝忘机的目光在触到他的一瞬间，冰雪消融，柔光满溢。他唇角微微弯起，轻声唤道：

　　“魏婴。”

　　声音温柔得让听见的人心尖发颤。

　　魏无羡闻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蓝忘机冲了过去。

　　随着他的飞掠，周身黑衣渐渐化作一袭黑金法衣，暗纹流转，神秘而深邃，衬得他如同暗夜中降临的神只，神圣又不可捉摸。

　　蓝忘机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他，抱着人在空中转了一圈。魏无羡的笑声清脆如铃，在天地间回荡，惊起了远处的飞鸟。

　　“二哥哥！” 魏无羡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弯成了月牙，“欢迎回来！”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在空中相拥了片刻，才缓缓落回地面。

　　蓝忘机抱着魏无羡，转向众人。

　　蓝曦臣站在最前方，看着两位弟弟，眼眶微红，嘴角却挂着欣慰的笑。

　　他左侧站着蓝启仁，面色依旧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情绪。

　　右侧是一位年轻人，活泼灵动的面庞上满是崇敬，正是蓝曦臣的亲传弟子，十七长老的孙子——蓝景仪。

　　聂怀桑站在大哥身旁，眼中既有钦佩向往，又有不舍。

　　“兄长，叔父。”蓝忘机微微颔首，声音清缓，“此间事了，我与魏婴该走了。”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去吧，保重。”

　　蓝启仁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该嘱咐的早已嘱咐，激动过后，唯有不舍。

　　蓝忘机又看向温情和温宁，朝他们点了点头。

　　魏无羡从蓝忘机怀里跳出来，走到一个少年面前。

　　那少年约莫二十岁的模样，眉目清秀，身姿挺拔，一身逍遥阁的黑红阁主服，干净利落。他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阿苑。”魏无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逍遥阁就交给你了。”

　　阿苑——温思追，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郑重地拱手一礼：

　　“师父放心，徒儿定不负所望。”

　　“乖，好好修炼，努力飞升。”

　　魏无羡笑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回蓝忘机身边。

　　“走啦！” 他朝众人挥了挥手，笑得恣意张扬，“叔父，兄长，情姐，温宁，聂兄，在场诸位，后会……有期！”

　　蓝忘机揽住他的腰，两人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霞光渐渐散去，天地重归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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