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义城偶遇晓星尘,寻访古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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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明玦一眼便看见了金光瑶,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语气冷沉: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恶毒,不仅连累了曦臣,还险些让整个修真界都被你蒙蔽。”

  金光瑶虚弱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无所谓和疲惫:“随大哥怎么说。”

  聂明玦冷哼一声:“不要再叫大哥,我没有你这样的义弟。”

  话落,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蓝曦臣远远看见蓝启仁,立即撑着剑走过去,在叔父面前站定,深深低下头:

  “叔父,我让您失望了。”

  蓝启仁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凄惨的模样,原本堵在胸口的责怪话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扶住蓝曦臣的手臂:

  “回去再说吧。把伤养好之后,你就给我下山历练,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蓝曦臣垂头应下:“是,曦臣领命。”

  蓝启仁将他交给两名蓝氏弟子,吩咐他们先带宗主回姑苏。

  随后他和聂明玦一起,将那些废了修为、无法行走的人一一清点,运往金麟台。

  金氏罪行已经曝光,穷奇道炼尸场也已被证据坐实,对金家的公开审判,势在必行。

  其他那些虚弱不堪的人,虽心里不愿,但碍于聂明玦的威势和蓝启仁的身份,没有人敢开口推拒,只能拖着残躯,一同前往金麟台。

  魏无羡站在结界内,远远看着山下那道长长的队伍缓缓离去,轻快道: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蓝湛,我们也该出发了。”

  抹额轻轻闪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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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无羡回了山上,把玄冰棺收入储物袋中,将温宁叫到跟前,仔细交代了一番。

  他决定重新启用夷陵监察寮,作为乱葬岗与外界联络的窗口。

  百姓若有除祟需求,可前往监察寮求助,由温宁带队下山处理。

  收费低廉,家境困难的可用劳力抵偿——扫洒庭院、采买物资,皆可。

  同时监察寮内也会售卖一些基础的符篆法器,面向普通百姓,价格公道,不求盈利,只求护佑夷陵百姓平安,又能让乱葬岗与外界的联系不至于彻底断绝。

  温宁仍有些不放心:“公子……你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别担心,我又不是去打架的。再说,还有蓝湛陪着我呢。”

  他抬起手腕晃了晃。

  阿苑站在旁边,眼睛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憋着没有掉下来。

  他拽着魏无羡的衣角不放:“羡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无羡蹲下身,握住他肩膀道:

  “很快,阿苑乖,我不在的时候听宁叔叔和两位先生的话,好好认字,好好练功。等我回来,给你带好玩的东西。”

  阿苑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那你说话算话。”

  魏无羡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黄色纸鹤,指尖输入一道怨气,纸鹤迎风而长,转眼化作丈许大小,鹤背平坦柔软。

  他纵身跃上,拍了拍鹤背,清喝一声:“走了。”

  这可是他琢磨了许久才做出来的。灵气能驱动纸人,怨气凭什么不能催动纸鹤?他偏要试试,还真叫他做成了。

  纸鹤轻轻扇动翅膀,稳稳升起,载着他向西飞去,很快便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

  温宁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低头对阿苑说:“走吧,先回屋。”

  阿苑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牵住了温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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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城,青石板路被行人磨得发亮,街边零星摆着几个菜摊。

  魏无羡进城的时候正是上午,日光薄薄地铺了一地。他正四处打量,余光扫到不远处一个白衣人影。

  那身影清瘦,背脊挺直,眼睛上覆着一层白纱,正站在一个菜摊前。

  旁边跟着一个粗布衣衫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个空篮子,正仰着头跟他说:

  “道长,今天的菜叶子不太新鲜,咱们换一家吧。”

  那白衣人闻言,微微侧过头,笑容和煦:“好。”

  魏无羡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出了那道身影——哪怕时隔五年,哪怕那人眼睛上蒙了白布,他还是认出来了——晓星尘。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那两人面前站定。阿菁先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警惕地抬头看他,往晓星尘身后缩了半步。

  魏无羡没有靠太近,只开口唤了一声:“晓道长。”

  晓星尘愣了一下,侧过头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

  “魏婴,魏无羡。”

  晓星尘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喜,嘴角弯了一下:“魏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无羡也笑了笑:“路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阿菁从晓星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道长,你认识他?”

  晓星尘点了点头:“认识。是以前的一位朋友。”

  阿菁这才放松了一些,好奇地打量着魏无羡。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晓星尘覆眼的白纱上,语气带着疑惑:“晓道长,你的眼睛?”

  晓星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魏公子若不嫌弃,到我住处坐坐?”

  魏无羡有些诧异,看着他平静的面容:“晓道长不怕我是大魔头?不怕我是什么夷陵老祖?”

  晓星尘笑了一下,语气很淡:“我相信师姐的儿子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拱手一礼:“多谢晓师叔的信任,那无羡便叨扰了。”

  义城四面环山,消息似乎也比较闭塞。

  魏无羡跟着晓星尘穿过两条巷子,路上碰见几个本地人,有人喊“道长好”,看他的眼神都是寻常的、温善的。

  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人在意魏无羡这个声名狼藉的大魔头。

  晓星尘的住处藏在巷子深处,一间小院子,干净整洁。阿菁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晓星尘在木桌旁坐下,面容温和如常。

  魏无羡坐在他对面,见他没有问及穷奇道和不夜天血案,便也不提,两人就像是寻常故人重逢。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射日之征前,我在夷陵见过宋道长,他说他双眼中毒失明,是你带他去找了师祖,治好了眼睛。”

  晓星尘笑了一下,语气平淡:“是的,不是什么大事。”

  魏无羡皱起眉回忆,当时温情说宋道长的眼睛似乎不是被治愈的,而是被更换了,但这个事他们没有告诉宋道长,再看晓星尘如今这番模样,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晓师叔,宋道长的眼睛是你……?”

  他没说完,但想必当事人已经领悟了他话中未尽之意。

  晓星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是我对不住他。”

  魏无羡叹了口气:“宋道长很后悔,他说当初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晓星尘问:“他还好吗?”

  魏无羡摇摇头:“不知,自夷陵一别,我再未见过宋道长。离开前他说若遇见你,想说一句话‘对不起,错不在你’。”

  晓星尘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许久,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魏无羡又道:

  “晓师叔,如今我定居在望归山,就是以前的乱葬岗,你若得闲,可来夷陵寻我。

  岐黄一脉医术了得,我让温宁帮你看看眼睛。夷陵监察寮便是我在山下的联络点。”

  他想着,温情的换丹术都能成功,换眼应该更容易些。温宁自小跟在姐姐身边,耳濡目染,医术也是不错的。

  只是成为鬼将军之后,再也无人想起他曾是一名医者。

  院中安静了一会儿,晓星尘才点了点头:

  “好,多谢无羡好意。不知你此次来蜀中,是有什么要事?可有需要帮助之处?”

  魏无羡收回思绪:“在找一些旧东西。听说蜀中这边有个古村落,里面可能藏着些死而复生的记载。”

  他顿了顿,“你听说过吗?”

  晓星尘侧了侧头,像在想:“不太清楚。但阿菁从小在附近流浪,听过的传说比我多。”

  阿菁原本缩在门框边偷听,忽然被点到名字,愣了一下,抱着茶壶走出来:“什么传说?”

  魏无羡把话重复了一遍。

  阿菁想了想:

  “你说的……是沈家村的事吧?以前听村里老人讲过,说那村子老早以前出了个疯子,非要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后来被族人逼死了。

  他那个相好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又把他带回来了,两个人一起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顿了一下,

  “有人说那村子还在,在山里头,不过早就没人住了。具体在哪我也说不上来,只记得老人们说‘沿着溪水往上走,走到溪水尽头,再翻过一道崖,就到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去翻遍了,从没找到什么复生之法,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魏无羡默默记下:“多谢。不管有没有结果,我都要去看看。”

  又坐了一会儿,他留了几张传讯符,才起身告辞。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给自己倒杯水,抹额却在这时闪了一下。

  缎面里传出一道声音:“魏婴,晓道长的眼睛……是不是给了宋道长?”

  虽是疑问句,但语气笃定。

  魏无羡的手顿在半空,茶壶差点没握住。

  过了几息,他放下手:“你猜到了?”

  抹额没有回答,只是又说了一遍:“是不是?”

  魏无羡抬手抚了抚抹额,语气夸张:“蓝湛,你可真聪明,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抹额没有说话。缎面安静地贴在手腕上,微微发烫,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魏无羡疑惑了点了点抹额:“蓝湛,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抹额亮了一下,闷闷道:“……无事。”

  之后便不再出声了。

  魏无羡见状,也没有再追问。他心里想着沈家村的事,便坐下来画了不少符篆,分门别类收好。又出门买了一包干粮和几壶水,塞进储物袋中备用。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便退了房,按阿菁说的方向出了城。

  沿着溪水往山里走,越走越深,两旁的山势渐渐收拢,林木也越发茂密。走了大半天,溪水越来越窄,在一条断崖前消失不见。

  断崖下散落着几间坍塌的石屋,被藤蔓覆盖,院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像是被岁月遗忘了许久。

  魏无羡拨开齐腰的野草,在村落最深处寻找传说中的洞穴,可绕了几圈,只看到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根本不见洞穴的影子。

  他皱着眉凑近了看,伸手敲了敲石壁,回声闷而短,不像实心。

  他心中一动,开始沿着石壁摸索,指尖划过每一道石缝,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缝隙或开口。

  他又退后两步,才发现石壁表面并非天然形成的,那些看似随意的裂纹和凹陷,隐隐组成某种规律。

  他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许久,终于认出那是某种上古封印阵法,线条隐在苔藓和风化痕迹之下,若非刻意去寻,根本不会发现。

  “啧,藏得还真够深的。若不是我之前得到乱葬岗中心残留的古籍,根本认不出这阵法。”

  魏无羡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空中连画数道符咒,金光一道接一道没入石壁。

  石壁震颤了一下,碎石纷纷落下,表面那层青苔剥落,露出一道厚重的石门,门缝被尘土填满,显然是多年没有人动过。

  他把陈情往腰间一别,双手抵住石门,咬紧牙关用力,石门终于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移开一条缝,勉强容一人侧身挤进去。

  魏无羡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抱怨:

  “蓝湛,你说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一层又一层的禁制,换个人来恐怕连门都摸不着。”

  抹额闪了一下:“小心,莫要大意。”

  魏无羡微微点头:“放心,我现在可是一人两命,不会乱来的。”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明火符,刚踏进石门,还没等看清脚下的路,便一脚踩空,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风声从耳边掠过,抹额猛地亮了一下,传来急切的声音:“魏婴,稳住身形!”

  魏无羡下意识调动空气中的怨气,将他稳稳接住,缓缓卸去下坠的势头。

  脚尖接触到实地时,他呼出一口气,这才点亮明火符。火光摇摇晃晃地亮起来,映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壁上同样刻满了画,但比外面那面石壁更加精细,线条也更深。

  魏无羡沿着石壁走了一圈,终于看明白了。

  几百年前,这里有个隐世修真家族,世代守护着一门与生死相关的禁术,村中有一条铁律:禁术传男不传女,且只能传给与村子有血脉联结的人。

  沈青崖便是这一代选定的继承人。按照规矩,他必须与村中指定的女子成婚、生子,后代才能继续修炼这门禁术。

  然而他爱上了谢长庚——一个外来的散修,两人相恋后,沈青崖不愿履行家族的婚约。

  族中长老认为,一旦沈青崖开了这个头,禁术传承必然中断,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们将沈青崖囚禁,以酷刑逼迫他就范,沈青崖宁死不从,被折磨至死。

  谢长庚赶回时已经晚了,他疯了一样闯入家族禁地,花费多年,用那门禁术将沈青崖从生死之间拉回来,两人离开村落,不知去向。

  禁术的传承断在了沈青崖这一代,家族后继无人,数十年后便散了。

  其中一幅是谢长庚和沈青崖携手游历人间,眉眼间都是缱绻的笑意。

  魏无羡抚摸着石壁上的刻痕,轻声开口:

  “蓝湛,你说是家族传承重要,还是个人私情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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