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复制品

　　“不要记忆？”

　　“不要。我不想被他的记忆影响。”

　　“不要命运？”

　　“不要。我的命运，我自己走。”

　　残影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发出了一个意念。

　　“你是第一个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以前没有人提过？”

　　“没有。以前的继承者，都是全盘接受。他们接受了力量、知识、记忆、命运，然后变成了‘他’的复制品。活着，但不是自己。”

　　“然后呢？那些复制品去了哪里？”

　　残影指向黑暗的深处。

　　“在那里。每一个复制品，都变成了这片空间的一部分。他们在等待下一个继承者，但永远等不到，因为新的继承者不会选择他们。”

　　赢战看向黑暗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曾经的继承者。

　　他们接受了遗产，变成了复制品，然后被困在这里，永远等待。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我只要力量和知识。记忆和命运，不要。”

　　残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

　　残影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那光芒从灰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无色。

　　无色的光芒，是超越了颜色概念的光芒。

　　它不存在于视觉中，只存在于感知中。

　　那光芒涌入赢战的身体，和他的源力融为一体。

　　他感觉到了。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是混沌，不是秩序，不是有无之间，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造物的力量。

　　创造世界的力量。

　　他将这种力量握在掌心，感觉到了它的分量。

　　同时涌入的，还有知识。

　　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墙的另一边，是超脱者世界，那是第一重墙。

　　墙的外面，是更大的世界，那是第二重墙。

　　第二重墙的外面，是始都没有看到过的世界，那是第三重墙。

　　第三重墙的外面，还有第四重、第五重……无穷无尽。

　　每一重墙，都代表着一层“道”的层次。

　　而他刚才接受的力量，来自一个走到了第七重墙的人。

　　七重墙。

　　始只看到了三重。

　　那个人走到了七重。

　　赢战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人，到底有多强？

　　但那个人再强，也失败了。他把自己分成了三份，等待继承者。因为他知道，仅凭他自己，走不到尽头。

　　他需要有人替他走下去。

　　残影的光芒越来越弱，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我要消散了。”残影说，“我的使命完成了。”

　　“等一下。”赢战道，“那个走到了七重墙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残影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名字。但如果你需要一个名字来称呼他，你可以叫他——‘道祖’。”

　　“道祖？”

　　“对。万道之祖。一切‘道’的源头。”

　　残影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消散了。

　　光点消失在黑暗中，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赢战站在原地，看着残影消散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龙灵走过来，轻声问。

　　“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我们回去？”

　　赢战看了看四周，这片空间依然存在，那些曾经的继承者的残影依然在黑暗中游荡。

　　但他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力量和知识。

　　他现在知道，那堵墙在召唤他，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下一个“道祖”，而是为了让他继续走下去。

　　走到七重墙之外。

　　走到更远的地方。

　　但现在，他不想走。

　　他只想回去。

　　回到仙界，回到龙灵身边，回到那些在意他的人身边。

　　也许有一天，他会继续走下去。

　　但不是今天。

　　“走吧，回家。”赢战握住龙灵的手。

　　龙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回家。”

　　两人转身，离开了这片空间。

　　身后，那些曾经的继承者的残影，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也许，他们在羡慕。

　　羡慕这个带着牵挂的人，能够不被困在这里，能够自由地来，自由地去。

　　但赢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只在前方。

　　来时的路，他记得很清楚。

　　穿过光圈，穿过虚空，穿过北荒，穿过天枢城。

　　家，就在那里。

　　从光圈中走出来的时候，赢战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是身体上的轻松，而是灵魂上的。那个“命”字的印记还在他掌心，但不再发光，不再发热，不再催促他。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枚普通的纹身，只是存在，不作他用。

　　龙灵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在那片空间里，她虽然没有接受任何力量，但那些残留的道韵还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许多。

　　“赢战哥哥，你看。”龙灵指着远处的虚空。

　　虚空中，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是仙界的方向。

　　赢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走吧，回去。”

　　两人向着那个光点飞去。

　　返程比去程快了很多。赢战发现，接受了道祖的力量之后，他在虚空中的飞行速度提升了数倍。那些曾经需要小心翼翼穿过的混沌乱流，现在对他来说像微风一样无害。

　　他试着释放了一下感知——覆盖范围从之前的方圆千里，扩展到了方圆万里。

　　万里之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有混沌海深处正在枯竭的混沌源晶，有诸天万界中某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战斗，有虚空深处某个不知名生灵的呼吸声。

　　信息量很大，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学会了过滤。

　　很快，仙界的边界出现在视野中。

　　越过边界，北荒那片荒芜的大地重新出现在脚下。那个巨大的深坑还在，但坑底的岩浆已经完全冷却，表面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苔藓。

　　生命，在复苏。

　　“才过了几天，怎么长苔藓了？”龙灵惊讶道。

　　赢战沉默了一下。

　　“也许不是几天。”

　　龙灵愣住了。

　　“我们在那边待了多久？”

　　赢战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片空间里没有时间，我们的感知在那里是混乱的。也许只是几天，也许……已经过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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