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传承

　　谢卞嘟着一张嘴走在旷野上，李遗真的就放任他一个人来打野。

　　可莫说是打猎，谢卞连野物地毛都没有看见一根，明明昨天见师父找野物，抓野物都那么轻易，怎么到了自己，运气就这么差？

　　将两节枪背负在肩，沉重的负担让他额头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

　　鬼祟地四下打量，确认师父没有在暗中看他，解下双枪就想扔在草丛里等回去再拿。

　　可临脱手还是迟疑了，老成地叹了口气，重新背上，继续用手里的木棍扫动着四周的草丛，念叨着：“兔儿兔儿跳来我面前，鸟儿鸟儿飞来我碗里~”

　　误打误撞，面前几步远的草丛还真就猛地窜出一只兔子，吓了谢卞一大跳，谢卞还没回过神，已经弹着两条后腿窜出去老远。

　　谢卞怪叫一声，甩开手中的木棍扑了上去，毫无意外扑了空，忙抬头锁定兔子的动向，继续追过去。

　　眼瞅着兔子离自己越来越远，谢卞心里着急，随手抓起一颗石头丢了过去。

　　兔子居然真的一头栽倒，腿弹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谢卞不可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奇怪，自己明明看到石头没砸中兔子啊。

　　忽然一股力道弹到自己后背，谢卞向前一个趔趄，后背的铁枪帮自己挡下了另一颗石子，金属的嗡鸣让他一阵耳鸣。

　　回头看去，“是你！”谢卞惊叫出声。

　　毫无疑问，那只兔子，和刚才打自己的石子，都出自去而复返的顽童手中的弹弓。

　　顽童再次拉弓，瞄准了谢卞，丝毫没有因为谢卞前几天对他的善意而有丝毫犹豫。

　　谢卞拔腿就跑，一颗石子却精准打中了自己后腿窝，剧烈的疼痛让他腿部麻木，一头栽倒在地。

　　顽童站在原地不动，再次装上石子拉弓瞄准。

　　谢卞抽出双节枪拼接好，支撑着自己站起：“为什么打我！”

　　顽童满脸狰狞：“该死！”

　　又一颗石子迎面飞来，谢卞下意识挥枪格挡，可功夫底子不够深厚的他如何能抵挡。

　　石子打在手背，铁枪脱落，手背顿时乌青了一片，左手紧紧攥住右手手腕扼制剧烈的痛处，谢卞的眼睛里不可自抑的蓄满了泪花。

　　自己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

　　更何况，自己是对眼前这个要杀自己的人付出过真心实意的照顾的。

　　谢卞不懂师父怨恨的内由，也无法共情理解，正如他不懂这个顽童与他无冤无仇为何就来杀他。

　　顽童再次装上石子，瞄准了谢卞的头部，脸上没有杀意与杀气，只有愤恨与冷漠。

　　这个年纪，根本不懂什么是生与死，即使是在进行着杀戮也从未想过后果是什么。

　　于他而言，杀人和吃饭一样，都是眼前事，管那么多后果做什么？

　　无杀心而有杀人意，天生的杀星。

　　石子脱手而出的刹那，一个声音淡漠道：“你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谢卞早已看到来自顽童背后的李遗，因此才傻傻站着被他瞄准。

　　哭泣泪流只为委屈，而没有恐惧。

　　李遗挑动枪尖划断了弹弓的牛筋绳。

　　顽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大颗的泪水滴落。

　　李遗把枪插在他面前：“你既然有那么狠的心，那就对自己狠一点，自行了断吧，我不杀幼儿。”

　　谢卞一瘸一拐地走到李遗身边，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顽童抬着同样红润的眼眶，依旧是十分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呲着牙齿，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你就该死！凭什么所有人的欺负我，凭什么欺负我的人不欺负你！”

　　谢卞对这个理由无言以对，他明知道这是歪理，可却想不出话来反驳。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遗。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遵循一定的道理运行，可是更多的人物事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这是李遗言语之间教不会的道理，只能靠契机让谢卞自己去感受。

　　他在谢家接触到的都是善意，高墙之外的人心鬼蜮，远远超出想象。

　　李遗面无表情，扔下他的那柄室参剑在脚边。

　　意思很明白了。

　　谢卞吃力地弯下腰捡起那把剑，左手抽剑在手。

　　宝剑出鞘的嗡鸣让顽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又想故技重施跪地磕头认错，可磕完一个抬头看，那个大人依旧面无表情地冷漠看着自己。

　　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片刻前还是自己猎物的大孩子怔怔地看着宝剑出神。

　　顽童索性一咬牙，站起身拔腿就跑。

　　谢卞终于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动于衷，

　　李遗也没有动，一直到顽童终于消失在视线中，李遗才开口：“为什么放过他？”

　　谢卞将宝剑归鞘，一反常态地平静道：“师父你不是也不想杀他吗？”

　　“你怎么知道？”

　　谢卞抬起头，又是平时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了：“因为我见过杀人啊，不是师父你这个样子的。”

　　这下轮到李遗愣神了，他端起谢卞的右手，没有伤到筋骨，但是个把月的休息是免不了的了。

　　拿出酒仙给谢卞两处伤口敷上，李遗背对着谢卞弯下腰。

　　谢卞哈哈一笑，飞扑上李遗的背，向临时宿地走去。

　　“师父你以后不要故意板着一张脸了，一点都不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

　　“因为我是你徒弟啊，当然什么都知道。”

　　“...”

　　“师父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猜对了。”

　　“啊！师父你别掐我腿啊，好疼！”

　　“谢卞，问你件事好不好？”

　　李遗的正经让谢卞好奇不已：“好呀，什么事？”

　　“师父亲自教你怀江拳好不好？”

　　“啊，会不会很苦啊，而且我不是已经会了吗。”

　　柳磐的嘱托李遗一直放在心上，直到今日之事发生，李遗终于确信谢卞就是那个心性过关的人，可以将怀江拳传承下去。

　　除了最初教拳时李遗打了几遍，数月来都是谢卞自己练习，练了个形不似更无神，现在可以把真正的怀江拳交给他了。

　　回到宿营地，李遗重新给谢卞检查了伤痕，彻底放下心来。

　　带着谢卞向北而跪：“你是怀江拳的第三代传人，也是第三个会这套拳法的人，拳法创自柳磐老先生，你要记住他的来处，以后你会有弟子，你的弟子还会有弟子，记住，一定要传给心性过关的人，这是传承这套拳唯一的理由。”

　　没有在意言语之中对自己的肯定，一脸认真的谢卞点点头，跟着师父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

　　“谢卞学拳！”

　　只是不知道谢家之中，苦求多年而不得学拳的谢旽得知此事会吐出多少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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