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夫子！

　　李遗的意识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从未见过的景象之中。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碧野，风吹过，阵阵草浪侵袭而来。

　　李遗环顾四周，一位少女身影背对着自己站在一处坡脊上，草浪到了她身前自动避开，空明好似不是这人间人物。

　　未能看清正脸，李遗却清楚地意识到那是黎瑜。

　　李遗不顾一切向前奔去。

　　可风向瞬间变换，李遗草浪向自己一波波冲来，两条腿拼尽全力往前迈却始终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遗张嘴想要大声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绝望之际，那少女转过身来，向李遗伸出一只手臂，梨花带雨哭喊道：“二哥，救我...”

　　“小鱼儿！”李遗喉咙里终于爆发出一声呼喊，眼前天旋地转，景象再变已是一处卧室所在。

　　李遗的呼喊将四周侍奉的人吓了一跳。

　　一个须发皆白，身着官袍的老人一把扼住李遗手腕，察觉到渐渐盈实的脉象才放下心来。

　　李遗这才意识到自己始终以一个不甚雅观的姿势趴在床榻上，挣扎着想要起身，背上无处不在隐隐作痛。

　　李遗这才想起在庐山发生的一切，自己情急之下不顾一切护住了大魏皇帝，险些身死当场。

　　诸多受伤的经历让他清楚背上是一副什么模样。

　　扯开干哑的喉咙，李遗道：“水。”

　　立马有人奉上一杯茶，李遗一口饮尽，干脆拿过水壶，不知什么煮的温热甘甜茶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才有精力问道：“这是哪？”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推开，一身玄色常服的柴世急匆匆走了进来：“醒了？！”

　　李遗语气虚弱道：“谢陛下照拂。”

　　柴世温和道：“是你救驾有功才对。”

　　“我睡了多久？”

　　“将近五天了。”

　　“这里是？”

　　“大魏皇宫。”

　　在李遗的强烈要求下，老御医确认李遗勉强可以翻过身来才让他平躺着回话。

　　“还是让陛下如意了，小人还是来这里了。”

　　柴世哈哈笑道：“如此说来，朕倒是要谢谢那伙贼人了。”

　　李遗问道：“斗胆询问陛下，追查到是什么人做的吗？”

　　柴世摇摇头道：“做的很干净，没有任何线索。”

　　见李遗若有所思，情绪不高昂，柴世宽慰道：“不过已经回到金陵，身处皇宫之内，尽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遗点点头：“谢过陛下，不过容小人告退，这里真的不是小人该待的地方。”

　　柴世忍不住皱眉道：“你到底在执拗些什么？”

　　李遗愁眉不展道：“实话实说，遇刺之前，若陛下北伐之事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自当尽力，可眼下臣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小人，要回江北。”

　　李遗所言非虚，方才的那个梦，身临其境，让他忧心不已，之前不敢面对黎瑜的胆怯全部抛之脑后，渡江北还，回到洛京，去见他一面，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柴世已经难掩怒气，语气也生硬了几分：“你若有本事，就拖着这副身体，自行出宫再说。”

　　李遗真的就要下床：“谢过陛下。”

　　所幸七支箭全部扎在后背，没有伤到脊椎、四肢、脏腑，李遗行走无大碍，刚刚走到门口，一个黄门小厮急匆匆奔来：“禀告陛下，您下旨查询的人，有下落了！”

　　李遗余光瞥见小厮手中拿着的画像，如遭雷击立在当场。

　　夫子！

　　他不顾君前礼仪，一把夺过那厚厚一沓卷宗，最上方赫然就是自己托人据自己描述画出的夫子画像。

　　转身面对面无表情地柴世，李遗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陛下日理万机，为小人小事，费心了。”

　　柴世叹了口气：“就算你不是朕的胞弟，救命之恩，加上意气相投，朕愿意将你当兄弟看待，你就暂且以朕为义兄如何？”

　　话说到这里，李遗再没有回绝的余地，当即拖着伤体跪倒在地：“承蒙陛下抬举，小人谢恩。”

　　两名太监小心搀扶李遗在桌前坐下，与皇帝一起听着黄门小厮的汇报。

　　按照陛下的提示和这幅画像，尚书台，礼、户、工三部都查阅了现有的卷宗，共查出来三个可能得人选。

　　根据大致描述，首先锁定生于前朝末年的人物，又加上近三年内来到江南，加上习得书卷，层层筛选一共锁定的三个人。

　　一是浅井姜氏旁支，一位闭门不出的老学究，并无官身，于前年春经夔门过江，寻到家族后依旧闭门不出，因此对于这些年其经历了什么，旁人无从得知。

　　二是胡青，记录几乎空白，除了生卒年月一无所载，能查到他的踪迹的原因是其与兵部尚书杨惜时曾有旧交，元应九年初渡江后曾拜访过杨惜时，才被大内记录在册。

　　三是刘成，相对来说信息要全面很多，一样是元应九年初渡江而来，曾任大魏四经博士，据他本人说当年没能随朝廷南渡，就一直隐姓埋名世野中，始终寻求机会而不得，终于抓住北方战乱放松江防之际渡江而来，如今在钦天监任郎中职。

　　李遗一一查看三人档案和密存的画像，首先就排除了姜氏那位老先生，在刘成与胡青之中犹豫不定。

　　见李遗的迟疑，柴世果断道：“宣刘成，杨惜时。”

　　黄门小厮提醒道：“陛下，刘郎中已经在来的路上，杨尚书已于前日告老还乡，您已经恩准了。”

　　柴世皱眉道：“跑那么快做什么？”

　　李遗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强行站起身道：“应该我去见二位的。”

　　自己曾经坏过杨惜时的事情，他能否坦诚以告还在两说，李遗翘首以盼刘成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夫子。

　　一炷香的时间好像一百年那么漫长，在坐立不安中，终于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臣钦天监司农郎中刘成，拜见陛下。”

　　李遗大步走出，惊喜道：“夫子！”

　　来人却是一脸茫然，李遗也愣在当场，眼前之人一身的书卷气，年纪与打扮都与夫子相似，可那五官清楚地表示着不是夫子。

　　李遗的一颗心瞬间跌落更深处，呆立当场久久无言。

　　一脸疑惑的刘成不明情况，已经察觉到结果的柴世随便问了几句话便打发他退下。

　　不等他出言宽慰，李遗呼吸急促道：“陛下，请恩准我前往楚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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