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别回头看

　　大局已定，燕军面面相觑，四顾茫然。

　　依旧无人出面主持大局。

　　陈祎朗声道：“燕王是觉得，蒙山城为界不够，迫不及待要把兰陵也相让吗？”

　　背人处，一声号角声起，燕军迅速收兵，暗中的穆云翼面色冷峻，毫不留情拔刀将身边都尉斩杀，恨恨道：“酒囊饭袋，带的什么废物！”

　　袁磬随手丢掉手中长矛，拍拍身上灰尘：“大魏正使梁王殿下，副使袁磬，有劳主簿。”

　　陈祎依礼回应。

　　“梁国虽然交兵，但我大梁不是口蜜腹剑的燕贼，梁王一行到洛京前的安全，大梁自会保障。”

　　李遗笑笑：“有劳了。”

　　此刻的李遗，终于端起了一国亲王的架子，将卫陌枪递给牛犇，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坐进了陈祎带来的马车。

　　既然是使团出使，骑马持枪，自然不合规矩。

　　袁磬董犇陪坐马车中，董犇为李遗小心包扎右臂伤势，褪下半边衣服，累累伤痕骇得这个年轻人手颤不止。

　　看不下去的袁磬干脆夺过药粉纱布亲自动手。

　　“肯定是穆云翼吗？”袁磬随口问道。

　　“你和我都猜到是他，那就一定是他。”

　　“万一不是呢？”袁磬包扎完毕，随手打上一个蝴蝶结。

　　李遗笑道：“袁公子手艺不错，多专多能啊。”

　　袁磬撩发笑道：“略懂略懂。”

　　李遗道：“反正在你面前没有秘密，我就直说了，我与穆燕七王子有旧，其曾对我提起过，他自小离家，回去之后除了跟老四穆云景亲密些，其余兄弟都关系平平，唯独特别提到这个老三穆云翼，格外地不对付，追根溯源，是老三和老四水火不容。”

　　袁磬一点就透：“所以穆云景和慕云垂身在辽东平叛抽不开身，眼下的穆燕与叛梁保持对峙是最好的，一旦使团到达洛京，穆燕就要做好与叛梁开战准备，如此大事，燕国首当其冲的人选自然还是所向披靡的穆云景，届时，下一任燕王的人选，应该就无异议了。”

　　李遗挑眉道：“你偷看国书了？”

　　大魏之所以承认赵一称帝，就是要给天下一个明确的态度，大魏承认叛梁不再是藩王割据，而是敌国，下一步就是号召天下诸侯共起讨之。

　　天下诸侯未必愿意听大魏调遣，但是中原腹地，逐鹿群雄，总需要一个合理的由头。

　　袁磬笑道：“梁王敞开心扉了，我也不妨坦诚些，殿下猜猜，这是谁出的主意？”

　　可惜袁磬并没有从李遗脸上看出惊讶的神色：“袁氏良才，名副其实。上可安邦定国，下可下地打滚。”

　　袁磬顿感无趣，难得让袁磬吃瘪，李遗心情畅快，哈哈大笑。

　　车队很快到达蒙山城下，李遗透过车窗审视着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池。

　　依稀记得，穆云垂曾经把这里叫做家，始终对燕王府心存芥蒂的他长期经营着这里，不过，他也回不了家了。

　　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凭空有些旧地重游的感慨。

　　陈祎策马凑近道：“殿下，我家公子托我问候尊驾。”

　　李遗知道他说的是谁，笑容苦涩道：“有劳挂念，他应该已经当父亲了吗？”

　　陈祎摇头道：“少夫人辞世之后，少爷再未娶亲，纳妾也无，何来子嗣呢”

　　李遗如遭雷击，怀疑自己听错了：“谁？谁死了？”

　　“我家少夫人，上虢县主，黎家明珠。”

　　李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难道那个梦，是真实的映照，而自己真的来晚了？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陈祎揣着明白装糊涂：“殿下似乎对英侯家私事很关心。”

　　李遗顾不上什么端庄，焦急问道：“我在问你！”

　　袁磬手搭上李遗肩头让他冷静，对陈祎笑道：“既然梁王与姚公子有旧，关心其家中变故也是应当。”

　　陈祎点点头道：“两年之前，新婚不久，少夫人便一病不起，药石难治，一旬之间，大喜变大丧。据说是因为牵挂骨肉血亲之极，郁郁而终。”

　　李遗的心再次被揪紧，骨肉血亲？

　　并未听闻黎纲有何意外，难道是，袁筝？

　　陈祎解释道：“威侯义子，黎瑕，犯上作乱，大闹洛京，彼时必死无疑，此时早已在锁门关化为尘土了。”

　　李遗这才放下心来。

　　陈祎笑容玩味，重复道：“黎瑕，英雄少年，可惜，已经死在了，锁门关。听闻过吗，殿下。”

　　李遗听出言外之意，默然点点头。

　　自己拥有过很多身份，可那个黎瑕，真真切切已经死了。

　　陈祎的意思很明白，不希望那个身份再次出现，不论是出于对英侯府亲家的保护还是姚文意的特别嘱咐，尘归尘土归土，那段旧事，不能再拿下了。

　　只是，小鱼儿，你怎么会？

　　放下车帘，李遗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泪水无声一行行滑落。

　　袁磬瞥了一眼就大概猜到什么事，将懵懂的董犇赶了出去，任凭李遗不住哭泣。

　　那双明媚如星的眼睛再也不会看向自己，自己再也见不到那皎皎如明月的笑脸。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李遗终于直视自己的内心，终于敢承认自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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