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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二位活爹,吃就吃,能不能别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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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这个,那个……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小号叶诚抬头看向天空,语气轻松,表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自称世间之事皆可算、纵然再难也不过多摇几下龟壳的世外高人,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杜婉仪跟着抬头。

  巷子上方还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

  左边有太阳。

  右边有雨。

  中间几个围观群众撑着伞,正在看两个为了棋子差点打起来的老头,整条巷子的天气不能说不错,只能说像是老天爷喝多以后,临时拼出来的。

  杜婉仪重新低头:“大师,下雨呢。”

  小号叶诚折扇轻摇,丝毫不慌:“晴中带雨,雨中有晴,阴阳相济,万物生长,正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哦。”

  杜婉仪觉得很有道理,很快又把话题拽了回来:“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当外婆?”

  小号叶诚:“……”

  不是。

  怎么又绕回来了?

  他刚才这段阴阳相济,难道说得还不够高深吗,正常人听见这种一听就很厉害、实际上全是废话的东西,不应该先震惊一下,再追问什么叫阴阳相济吗?

  杜婉仪往前凑近一点:“大师?”

  小号叶诚抚摸假八字胡的手指动了动,脸上的高深莫测又恢复了几分:“太太,这种问题涉及天机,未来尚未落定,贸然推演容易遭到反噬。”

  杜婉仪立刻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没关系,本家主身体好,扛得住。”

  “反噬的是贫道。”

  “那大师你也要多锻炼。”

  小号叶诚:“……”

  好有道理。

  他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反驳角度。

  杜婉仪见小号叶诚还是不回答,眼神逐渐怀疑:“大师,你刚才连彩色球号码都能算出来,怎么这个算不出来?”

  “彩色球是小天机,当外婆是大天机,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那你多摇几下龟壳。”

  “龟壳也有使用寿命。”

  “本家主给你换一个。”

  “贫道认壳。”

  “那我给它加钱。”

  小号叶诚:“……”

  坏了。

  这个太太完全不吃玄学行业那一套,天机不可泄露放到她这里,得到的答案居然是给天机加钱。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杜婉仪下一步大概率会让人把天机绑过来,坐在椅子上好好谈一谈,到时候天机泄不泄露不好说,他这个大师肯定先被泄露了。

  必须想个办法。

  小号叶诚轻轻转动眼珠,余光扫过巷口,忽然露出震惊表情,抬手指向杜婉仪身后:“太太,你看,那边有飞碟!”

  “飞碟?”

  杜婉仪下意识转头。

  旁边几名随行人员也跟着看过去,连两个正在互相指责对方偷棋子的老人都停下动作,抻着脖子往天空张望。

  巷口空荡荡。

  别说飞碟。

  连只鸟都没有。

  杜婉仪眯起眼睛,认真找了两秒:“哪里?”

  没人回答。

  她又往左边看了看。

  还是没有。

  “大师,你说的飞碟在……”

  杜婉仪回过头,声音戛然而止。

  刚才还坐在对面摇折扇的小号叶诚不见了。

  算命桌不见了。

  板凳不见了。

  铜钱、龟壳、竹签、铁饭盒和那块写着【铁口直断】的白布招牌,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桂花糕油纸,在地上孤零零地打转。

  杜婉仪:“???”

  周围随行人员:“……”

  两个下棋老人也低下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

  不是。

  这么大一张桌子呢?

  众人正怀疑算命桌是不是跟着大师一起飞上天的时候,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杜婉仪猛地抬头。

  小号叶诚已经跑出去几十米远,肩膀上扛着破木桌,桌面下面塞着白布招牌,左手抱着龟壳和铁饭盒,右手还拎着小板凳,腰间挂着装铜钱的小袋子,跑起来一阵乱响。

  那两撇刚刚还仙风道骨的假八字胡,在风里疯狂摇摆。

  周围众人:“???”

  小号叶诚脚下越来越快,转眼已经冲到下一个路口,肩上的桌子因为惯性差点甩出去,他急忙往旁边一歪,把桌子重新扛稳。

  杜婉仪反应过来,扶着肚子就追。

  “死大师,你给本家主站住!”

  小号叶诚:“???”

  不是,怎么还从大师升级成死大师了?

  “太太,天机不可强求,你我今日缘分已尽,有事下次再说!”

  “彩票号码都说了,私房钱也算了,你就差最后一个问题,怎么缘分突然尽了!”

  “服务项目不同!”

  “本家主可以加钱!”

  “贫道今日已经下班了!”

  “你刚才还说有缘!”

  “缘分也有工作时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巷子,后面的随行人员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忙追上去,嘴里还在劝。

  “家主,您慢一点!”

  “家主,您还怀着孩子!”

  “家主,那个小大师年纪还小,应该跑不远,我们让人去抓就行了!”

  杜婉仪头也不回:“不行,本家主要亲自问!”

  小号叶诚听见后面的话,跑得更快。

  什么叫年纪还小,跑不远?

  这是赤裸裸的年龄歧视。

  小号叶诚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小短腿,心里更加悲凉,梦境规则什么都给他补了,偏偏没有把腿长按照知识储备同步更新。

  幸好他练过牛马诀。

  牛马最重要的是什么?

  吃苦耐劳。

  负重前行。

  现在他肩扛桌子,手提板凳,怀抱龟壳,后面还有一个怀着孩子、一路追杀的杜婉仪,这简直就是牛马诀最标准的实战考核。

  小号叶诚甚至怀疑,自己要是再被追两条街,境界都能往上蹿一截。

  前面一辆三轮车慢悠悠经过。

  小号叶诚脚下没有减速,跑到三轮车旁边时伸手一撑,整个人连人带桌从车斗上方翻过去,白布招牌没塞稳,哗啦一下在半空展开。

  【铁口直断】。

  四个大字迎风飘扬。

  像是在对后面的客户进行最后一次职业挑衅。

  杜婉仪眼睛都瞪圆了:“你还敢铁口直断!”

  “招牌是无辜的!”

  “你给我站住把最后一个问题算完!”

  “太太,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心诚,什么时候都有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是现在的时候!”

  小号叶诚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充满了哲学气息,若是放在其他算命摊上,至少值九十九块,偏偏后面的杜婉仪完全没有被哲学打动。

  “废话,本家主现在还怀着小寒寒,当然不可能现在当外婆!”

  “大师,你是不是算不出来!”

  小号叶诚沉默了半秒。

  随后,速度再次增加。

  杜婉仪:“???”

  跑得更快了!

  这绝对是被她说中了!

  “死大师,你果然算不出来!”

  “贫道不是算不出来,是天机拒绝配合!”

  “天机为什么拒绝配合!”

  “可能它也怕太太!”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小号叶诚扛着桌子冲进菜市场,两边卖菜的小贩只看见一张破木桌迎面飞来,吓得急忙往旁边躲,结果桌子在撞上菜筐前忽然竖起,四条桌腿擦着两边摊位滑了过去。

  小号叶诚也跟着侧过身体,像一只扛着龟壳搬家的年幼牛蛙,在人群里面硬生生挤出一条道路。

  后面的杜婉仪就没这么方便了。

  她刚追进菜市场,一名卖鸡蛋的大妈正好端着筐从旁边出来,杜婉仪急忙停下脚步,双手护住肚子,等大妈过去以后再抬头,小号叶诚已经跑到另一头。

  “大师,你慢点,本家主不打你!”

  小号叶诚回头看了一眼:“太太刚才追牢大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

  杜婉仪:“谁是牢大?”

  小号叶诚:“……”

  差点说漏嘴。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叫他牢大!”

  “江湖称呼!”

  “你们果然认识!”

  杜婉仪眼睛亮了,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个证据:“本家主就说你们两个有关系,长得像,摊子像,跑路姿势也一模一样!”

  小号叶诚:“……”

  小号叶诚果断闭嘴,低着头继续狂奔,肩上的桌子在奔跑中不停晃动,右边那撇假八字胡终于承受不住,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杜婉仪跑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弯腰顺手捡起来。

  “大师,你胡子掉了!”

  “不要了,送给太太!”

  “本家主要你这个干什么!”

  “留个纪念!”

  “那你把另一边也给我!”

  小号叶诚:“???”

  小号叶诚脚步一个踉跄。

  不是。

  这位太太为什么追人的时候,还有心情收集纪念品?

  眼看杜婉仪越来越近,小号叶诚咬了咬牙,干脆把剩下那撇假八字胡也扯下来,往后一丢。

  假胡子在风里打着旋。

  杜婉仪眼睛跟着移动了一下,却没有再上当,任由假胡子从旁边飘过去,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小号叶诚身上。

  “同样的招数对本家主没用!”

  小号叶诚回头,满脸震惊:“太太,飞碟又来了!”

  杜婉仪冷笑:“你以为本家主还会信?”

  “这次是真的!”

  “真的也不看!”

  小号叶诚:“……”

  完了。

  太太成长了。

  这才追了几条街,居然已经对飞碟产生抗性,再这么下去,今天真有可能被她拖回去强行计算沈清寒什么时候能让她当外婆。

  小号叶诚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放弃桌子。

  只要把肩上的生产资料全部扔掉,速度至少还能再快一截,逃走的概率也会大幅提升。

  可这个念头才刚出现,小号叶诚脑海里便浮现出叶诚之前扛着桌子满街狂奔的画面。

  牢大被追成那个鬼样子,都没有放弃十八块五毛钱和固定资产。

  他作为小号,怎么可以输?

  小号叶诚咬紧牙关,重新把桌子往肩膀上顶了一下。

  人在摊在。

  人跑摊也跑。

  这不是一张破桌子的问题,而是牛马的职业道德。

  追逐持续了很久。

  从城南跑到城西。

  从大街钻进小巷。

  小号叶诚几次差点被杜婉仪堵在死胡同里,又扛着桌子翻墙跑了出去,白布招牌一会儿展开,一会儿卷起,【铁口直断】四个字在大海市各条街道反复出现,硬是给今天的算命业务打出了流动广告效果。

  等太阳逐渐西斜的时候,小号叶诚已经开始喘气。

  杜婉仪也慢了下来。

  她左手扶着肚子,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追过一个街角,忽然停住脚步。

  一股浓郁的烤鸡香味从旁边店铺里飘出来。

  杜婉仪鼻子动了动。

  她看向小号叶诚消失的方向。

  又看向旁边橱窗里面那一排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

  小号叶诚还在跑。

  烤鸡腿不会跑。

  杜婉仪站在原地,陷入了人生中少有的艰难抉择。

  后面一群随行人员终于追上来,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准备继续往前,杜婉仪忽然抬手。

  “算了。”

  众人愣住。

  “家主,不追了吗?”

  杜婉仪摸了摸肚子,表情严肃:“本家主不是追不上,是今天运动量已经达标,再追下去会影响肚子里的小寒寒。”

  众人:“……”

  您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怀着孩子了?

  杜婉仪又看了一眼烤鸡店,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响了一声。

  她轻咳一下:“而且本家主饿了。”

  这才是真正原因。

  至于前面的孩子,运动量和身体,全是为了最后一句铺垫的企业文化。

  杜婉仪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指向橱窗:“把这些鸡腿全部买下来,送回家里,厨房再炖一只鸡,多做点儿饭。”

  “是,家主。”

  “那个大师呢?”

  杜婉仪摆了摆手:“今天先放他一马,等本家主吃饱以后再找。”

  夕阳下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原路返回。

  与此同时,两条街外的一个小巷子里,破木桌后面慢慢冒出半个脑袋。

  小号叶诚左右看了看。

  没有杜婉仪。

  没有随行人员。

  也没有人喊大师。

  小号叶诚这才把桌子放下来,靠着墙壁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太好了。”

  “活下来了。”

  只是算不出一个问题,差点被客户追着跑穿半个大海市,这种售后体验放在整个算命行业里都相当炸裂。

  小号叶诚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桌子还在,板凳还在,龟壳没裂,铜钱也一枚没少,只丢了两撇不值钱的假八字胡。

  可以接受。

  甚至算得上大获全胜。

  至于什么时候当外婆……

  小号叶诚搓了搓光滑的下巴。

  这压根不是算命问题。

  这是沈家未来二十年的家庭发展规划,其中还涉及沈清寒、叶诚、同学关系、感情关系、婚姻关系、生育计划和某两个嘴硬程度不太正常的当事人。

  别说一个龟壳。

  把玄武请过来都未必算得动。

  小号叶诚歇了一会儿,重新把破木桌扛到肩膀上,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太太的问题解决不了。

  但牢大还是要找的。

  毕竟这种程度的客户追杀,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体验,多少也要找到叶诚交流一下受害心得。

  ……

  沈家公司。

  总裁办公室里,沈明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跟随杜婉仪出门的杜家人快步走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主母。”

  沈明:“……”

  沈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纠结称呼的事情,已经顺从了:“婉仪那边又怎么了?”

  来人沉默片刻:“家主今天在城南遇见了一个算命先生。”

  沈明点头:“然后呢?”

  “家主把对方的摊子掀了。”

  沈明继续点头。

  很正常。

  至少目前还处于杜婉仪日常活动范围,没有出现任何值得意外的地方。

  “后来家主发现那个人算得不准,又回去掀了第二次。”

  沈明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同一个摊子?”

  “是。”

  “为什么掀第二次?”

  “家主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遇见真的大师以后,才知道前面那个是死骗子,所以回去补点儿伤害。”

  沈明:“……”

  他放下文件,沉默了两秒:“前面那个算命先生怎么样?”

  “跑了,扛着桌子跑的。”

  “婉仪呢?”

  “家主追了三条巷子,后来因为吃桂花糕噎着,没有追上。”

  沈明:“……”

  这句话里面每一个环节都很符合杜婉仪,组合起来却让人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

  “家主后来又遇见了第二个算命先生,对方年纪更小,但算得非常准,家主问什么都能答出来,还算出了下一期彩色球的中奖号码。”

  沈明皱起眉:“她信了?”

  来人点头:“信了。”

  “你们没有拦着?”

  “家主让我们把号码记下来,说没中再回来掀摊子。”

  沈明:“……”

  也算是某种风险对冲。

  至少骗子如果算得不准,确实要面临一定程度的物理损失。

  沈明揉了揉眉心:“还有吗?”

  来人的表情更加复杂。

  “家主还问了,您一共藏了多少私房钱。”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明放在桌上的手停住。

  “对方怎么说?”

  “书房花瓶后面四百三十二块,马厩东边松动的砖下面一千八百块,书架最上层那本《齐家之道》里夹着两张银票,老宅西墙里面还有一个成亲前藏起来的木盒。”

  沈明没有说话。

  来人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对视。

  过了许久,沈明才缓缓开口:“他说得准吗?”

  来人把头低下去:“属下不知道。”

  “婉仪什么反应?”

  “家主让我们全部记下来,回去以后先堵后墙,再拆西墙。”

  沈明:“……”

  半个小时后。

  沈家大宅。

  沈明一路穿过前院和走廊,刚走到餐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十分清脆的啃骨头声音。

  咔嚓。

  嚼嚼嚼。

  咔嚓。

  沈明停下脚步。

  餐厅里,杜婉仪好端端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大盆炖鸡、一盘烤鸡腿、两碗米饭,还有几样厨房临时做出来的小菜。

  桌角已经堆了一排鸡骨头。

  她左手拿着烤鸡腿,右手拿着筷子,面前碗里还埋着半只鸡翅,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除了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跑太久红了一些,完全看不出哪里不舒服。

  沈明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在公司听见杜婉仪怀着孩子追人跑了大半个城的时候,脑海里已经闪过各种糟糕画面。

  结果一路赶回来。

  就看见这个罪魁祸首在这里狂炫鸡腿。

  杜婉仪抬头看见沈明,眼睛一亮,朝旁边位置招了招手:“豆豆,你回来得正好,今天鸡腿烤得不错,快来吃。”

  沈明没有动。

  “婉仪。”

  “嗯?”

  “你今天追了两个算命先生,跑了大半个城?”

  杜婉仪咽下嘴里的鸡肉,认真纠正:“不是两个算命先生,前面那个是死骗子,后面那个才是大师,职业性质不一样,不能混在一起。”

  沈明:“……”

  重点是职业性质吗?

  “你还怀着孩子。”

  “我知道啊。”

  杜婉仪摸了摸肚子,又咬了一口鸡腿:“所以本家主跑得不快,追人的时候还一直扶着,保护得很好。”

  “你从城南追到城西。”

  “中间休息了。”

  “为什么休息?”

  “桂花糕噎着了。”

  沈明:“……”

  果然。

  所有人说的都是真的,甚至没有一处夸张。

  沈明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杜婉仪红润的脸色,又看了看她吃饭的动作,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去一点。

  “你追第二个算命先生,是因为他没回答你什么时候可以当外婆?”

  杜婉仪点头:“对。”

  沈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寒寒现在还没有出生。”

  “所以本家主才要提前问。”

  “是不是提前得有点多?”沈明略显迟疑开口。

  “哪里多了,十几二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提前做一下家庭规划有什么问题?”

  沈明张了张嘴。

  没问题。

  如果忽略她为了这个问题,追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算命先生跑了半个城,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那位大师一开始算得很准?”

  “特别准。”

  杜婉仪立刻来了精神,把手里的鸡骨头放下:“本家主早上说了什么,吃了多少块桂花糕,袖子里面有几颗酸梅,他全部知道,就连豆豆你藏了多少私房钱都算得一清二楚。”

  沈明表情一僵:“那些地方不是我的。”

  “本家主还没说地方呢。”

  “……”

  杜婉仪眯起眼睛。

  沈明也看着她。

  空气安静下来。

  “豆豆。”

  “嗯。”

  “你心虚了。”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沈明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上一只烤鸡腿:“我只是觉得,算命这种事情不能全信。”

  杜婉仪看着他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他的脸,忽然伸手把鸡腿抢了过去。

  沈明:“?”

  杜婉仪重新咬了一口:“这只是觉得你拿的这个更香,和私房钱没有关系。”

  沈明:“……”

  你最好是。

  “西墙也不能随便拆,老宅年头太久,墙体结构比较复杂。”

  “那就先挖马厩。”

  “马厩那块砖也不能动。”

  “为什么?”

  “下面可能有管道。”

  “那就先看《齐家之道》。”

  “那本书……”

  沈明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杜婉仪咬着鸡腿,眼神越来越亮。

  “豆豆,你怎么知道是那本书?”

  沈明:“……”

  好问题。

  他为什么要主动参与到这个话题里面?

  沈明低头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青菜:“先吃饭。”

  杜婉仪哼哼两声,倒也没有继续逼问,毕竟跑了一下午以后,她现在确实很饿,私房钱藏在墙里又不会长腿,吃完再去挖也来得及。

  她低头继续狂炫。

  嚼嚼嚼。

  鸡腿没有了。

  炖鸡没有了。

  两碗米饭也迅速见底。

  沈明坐在旁边,刚吃了两口青菜,发现桌上的肉已经空了大半。

  “婉仪,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本家主今天跑了这么久,需要补充体力。”

  “也不能一次吃这么多。”

  “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孩子现在吃不了鸡腿。”

  “那我先替她吃。”

  沈明:“……”

  这一套逻辑非常完整。

  甚至形成了内部循环,完全没有给外人留下反驳空间。

  杜婉仪吃完最后一个鸡腿,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刚准备摸一摸肚子,又看见厨房端出来一盘新的烤鸡腿,立刻重新坐直。

  沈明看着她。

  杜婉仪也看着沈明。

  “最后一盘。”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炖鸡,不是烤鸡腿,菜品不一样,不能重复计算。”

  沈明闭了闭眼。

  算了。

  至少人没事。

  至于私房钱和老宅西墙……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

  夜色逐渐笼罩大海市。

  城西一条不算繁华的老街上,一块油腻腻的红色招牌亮了起来。

  【二十元自助,烤肉火锅随便吃!】

  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荤素不限,不限数量,九十分钟,浪费罚款。】

  叶诚和小号叶诚站在招牌下面,同时抬头。

  一个肩膀上扛着破木桌。

  一个手里拎着板凳、龟壳和铁饭盒。

  两块【铁口直断】的白布招牌叠在一起,卷成一团夹在桌腿中间,怎么看都像两个算命行业创业失败以后,准备拿最后一点营业额解决温饱问题的倒霉蛋。

  小号叶诚找到叶诚的时候,叶诚已经在另一条巷子重新开张,又给三个路人算了一遍,靠着看脸、猜心理和模棱两可的话术,成功把今天的营业额提升到了四十多块。

  不能说东山再起。

  至少吃得起自助餐了。

  叶诚盯着二十元随便吃看了两秒,眼神逐渐严肃:“牢小。”

  “嗯。”

  “我感觉咱们今天的劳动有意义了。”

  小号叶诚也点头:“四十块钱,两个人,刚好完成从生产到消费的经济循环。”

  两人对视一眼。

  走了进去。

  店老板原本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抬头看见两个半大孩子,眼睛顿时亮了。

  自助餐最喜欢的就是老人和小孩。

  老人吃不动。

  小孩吃不了。

  二十块一个人,看起来便宜,实际上进去拿几根淀粉肠、吃两盘炒饭,再喝两杯兑水饮料,成本撑死七八块,剩下的全是利润。

  尤其眼前这两个孩子还瘦。

  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

  老板立刻露出热情笑容:“两个小朋友自己来吃饭啊,你们家大人呢?”

  叶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十分警惕:“为什么要问大人,你这里不让小孩吃?”

  “让,当然让。”

  老板把收款盒推过去:“二十一个人,九十分钟,里面随便吃,但是不能浪费,拿多少吃多少。”

  小号叶诚指着墙上的招牌:“荤素不限,不限数量?”

  老板笑得更加慈祥:“对,不限数量,全部随便吃。”

  “肉也不限?”

  “不限。”

  “鸡腿也不限?”

  “不限。”

  “老板,你是个好人。”

  老板笑着摆手:“小本生意,主要就是让大家吃饱。”

  叶诚和小号叶诚交了四十块,又确认了一遍规则,终于把桌子和板凳放到墙边,拿着餐盘走进取餐区。

  老板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笑容越来越浓。

  四十块。

  到手。

  今天又多了两个利润增长点。

  十分钟后。

  老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点。

  叶诚端着三个餐盘回来,上面堆满了肉卷、鸡腿、烤肠、鸡柳、鱼丸和各种油炸食品,盘子叠得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小山。

  小号叶诚也端着三个。

  两人坐到烤盘和火锅中间,动作极其熟练,一个负责下肉,一个负责捞肉,烤盘上的油滋啦作响,火锅里的丸子上下翻滚。

  老板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太在意。

  第一次吃自助的人都这样。

  看见什么都想拿。

  等吃几口就知道撑了,到时候剩下太多,还能收一笔浪费罚款。

  老板重新低头玩手机。

  二十分钟后。

  哐当。

  第一个空盘放到桌边。

  哐当。

  第二个。

  第三个。

  第五个。

  第十个。

  老板玩手机的动作慢慢停住。

  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两个孩子。

  叶诚夹起一大筷子肉卷,放进滚开的锅里涮了几下,捞出来以后塞进嘴里,嚼嚼嚼,眉头跟着微微皱起。

  “牢小,这肉是不是冻得有点久?”

  小号叶诚也夹起一片,低头看了看:“不止有点,边缘已经干了,解冻以后又冻回去过,调味这么重应该是为了压味道。”

  老板眼皮一跳。

  这两个小东西怎么吃得出来?

  叶诚又嚼了两下:“还能吃吗?”

  “能。”

  “那再拿三盘。”

  “好。”

  老板:“???”

  不是。

  你们都知道不新鲜了,为什么还要再拿三盘?

  小号叶诚起身走向取餐区,很快把刚刚补进去的肉卷全部端走,连旁边用来装饰的两片生菜都没有留下。

  负责补餐的服务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夹子,表情有点迷茫。

  这是进货吗?

  另一边,叶诚拿起一根烤肠,咬了一口。

  “淀粉有点多。”

  小号叶诚回来坐下,也拿了一根:“肉含量很低,主要是香精和调味。”

  叶诚点头:“好处是不用担心肉过期。”

  “有道理。”

  两个人继续吃。

  一根。

  两根。

  一盘烤肠很快只剩下竹签。

  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表情越来越不对劲,想要过去说两句,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人家没有浪费。

  甚至吃得特别干净。

  盘子上连一滴酱都没剩,鸡骨头也啃得像是刚从生物实验室里拿出来的标本。

  叶诚又夹起一块炸鸡柳:“这个外面的粉比里面的肉厚。”

  小号叶诚咬了一口:“油也用了很久。”

  “味道怎么样?”

  “垃圾食品的标准味道。”

  “那就是好吃。”

  “嗯。”

  老板:“……”

  他开店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一边说东西垃圾,一边吃得比谁都香的人。

  正常顾客发现肉不新鲜、油反复用,至少会少吃一点,再不济也会骂两句,眼前这两个东西完全不一样,他们不但分析得极其准确,还能在分析结束以后,面不改色地再去拿五盘。

  批判归批判。

  吃归吃。

  精神和肉体分工明确,谁都不耽误谁。

  又过了十分钟。

  取餐区的肉卷空了。

  鸡腿空了。

  烤肠空了。

  鱼丸只剩下汤水里飘着的两片葱花。

  老板终于坐不住,急忙把负责补餐的服务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每次少放一点,别补那么快。”

  服务员看了一眼角落:“可是那两个小孩一直在等。”

  “让他们多吃点儿炒饭和面条,那个顶饱。”

  “哦。”

  几分钟后,一大盆蛋炒饭和一大盆炒面被端了出来,老板还十分贴心地送到叶诚和小号叶诚桌边。

  “两位小朋友,光吃肉营养不均衡,尝尝我们店里的特色炒饭和炒面,都是免费的。”

  叶诚抬头,眼神感动:“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小号叶诚也点头:“确实,主动增加供应品类,具有很强的服务意识。”

  老板笑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

  两盆没了。

  老板回到收银台还没坐下,身后便传来盆底碰桌面的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叶诚把空荡荡的炒饭盆放到一旁,小号叶诚也把最后一筷子炒面塞进嘴里,两个人肚子只是稍微鼓起来一点,动作却没有丝毫变慢。

  “主食吃完了。”

  “嗯,营养均衡了。”

  “继续吃肉。”

  “好。”

  老板:“???”

  这么大两盆东西,你们就只是用来均衡营养的?

  小号叶诚端起兑水的橙汁喝了一口:“这个不是果汁,是香精和糖兑出来的,水放得有点多。”

  叶诚跟着喝了一杯:“正好解渴。”

  “糖分也能补充体力。”

  “再来两杯。”

  “好。”

  旁边几桌客人听见两人的交流,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一名正准备给孩子倒橙汁的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杯子,又默默把饮料放回原位。

  老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急忙走过来:“小朋友,我们这个橙汁是新鲜调配的,你们不要乱说。”

  小号叶诚看向他:“我说的就是调配。”

  老板:“……”

  好像也没毛病。

  叶诚抬头安慰:“老板你放心,我们没有嫌弃,二十块钱能吃到这种程度,已经很有性价比了。”

  小号叶诚点头:“虽然肉是冷冻的,烤肠以淀粉为主,鸡柳外粉比肉厚,丸子基本吃不出原材料,油至少反复用了很多次,饮料也是兑的,但只要胃足够坚强,确实很划算。”

  旁边几桌客人彻底不吃了。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盘子。

  老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小号叶诚疑惑:“为什么?”

  “影响其他客人用餐。”

  叶诚朝周围看了一眼,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这边,顿时明白过来。

  “老板,不好意思。”

  老板稍微松了口气。

  下一秒,叶诚压低声音:“牢小,刚才那个鸡腿里面还有冰碴子,应该没完全解冻就下锅了。”

  小号叶诚也压低声音:“问题不大,多烤一会儿。”

  “有道理。”

  老板:“……”

  你们两个压低声音之前,能不能先不要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一次?

  叶诚把鸡腿翻了个面,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对了牢小,太太后来问你什么了,追你追成这个样子?”

  “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当外婆。”

  叶诚夹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

  小号叶诚也抬头。

  两人沉默对视。

  几秒钟后,叶诚十分理解地点头:“确实应该跑。”

  小号叶诚:“牢大遇见这种问题会怎么回答?”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反正先把今天混过去,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的我。”

  小号叶诚看了叶诚两秒:“要是太太十年以后发现没当上外婆,回来掀摊子怎么办?”

  叶诚把烤好的鸡腿夹进碗里:“十年以后,她还能记得咱们在哪条巷子摆摊?”

  “太太可能会记得。”

  叶诚沉默一下:“那说二十年。”

  “二十年以后呢?”

  “牢小,做人不要看得太远,容易失去当下的快乐。”

  小号叶诚:“……”

  不愧是牢大。

  只要未来的债务延期得足够久,就可以约等于从未发生。

  “你后来怎么跑的?”

  “说有飞碟。”

  叶诚动作一顿:“抄袭?”

  小号叶诚平静纠正:“同一客户,同一场景,复用经过市场验证的成熟方案。”

  “版权费交一下。”

  “牢大,你今天只赚十八块五,还被客户二次追杀,这种失败案例不具有收费资格。”

  叶诚:“……”

  密码的牢小。

  翅膀硬了。

  居然已经学会攻击牢大的营业能力。

  叶诚正准备展开一场关于尊重行业前辈的教育,小号叶诚忽然指向取餐区:“肉补了。”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

  下一秒已经端着盘子冲到新补出来的肉前面,动作整齐得像是经过无数次训练,服务员刚把夹子放下,整整一盘肉便被两人瓜分干净。

  老板看得眼前发黑。

  这些冷冻肉是他准备卖两三天的量。

  鸡腿是批发市场快收摊时低价买回来的。

  丸子和烤肠更是专门挑淀粉最多的款式,正常人吃上一点就饱,再搭配炒饭、面条和兑水饮料,一个人能吃掉七八块成本都算是大胃王。

  可眼前这两个东西不一样。

  他们明知道肉冻得久。

  照吃。

  明知道烤肠全是淀粉。

  照吃。

  知道鸡柳外面的粉比里面的肉还厚,不但没有少拿,反而认为碳水和蛋白质已经混合完成,可以减少搭配主食的时间。

  黑心食物第一次遇见了不怕死的消费者。

  双方都没有底线。

  唯一的区别是,老板的底线可以赚钱,叶诚和小号叶诚的底线可以吃饭。

  又过了半个小时。

  后厨库存见底。

  取餐台大片空白。

  老板拿着计算器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指不停颤抖,按了几次都没有算出一个可以接受的数字。

  四十块收入。

  肉卷没了。

  鸡腿没了。

  丸子没了。

  烤肠没了。

  就连最便宜的炒饭和面条都被吃了两个来回。

  这不是来吃自助。

  这是两个同行过来进行恶意收购。

  老板终于忍不住,走到两人桌边:“两位小朋友,你们已经吃很久了。”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十八分钟,距离九十分钟还有三十二分钟。”

  老板:“……”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们店准备提前关门。”

  叶诚指向外面的营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今天特殊。”

  “哪里特殊?”

  老板看了一眼已经快空掉的后厨,嘴唇动了动:“今天……老板身体不舒服。”

  叶诚上下打量他:“老板,我会一点医术,你哪里不舒服?”

  “心疼。”

  “这个治不了。”

  “……”

  老板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四十块钱,放到桌上:“这样吧,钱退给你们,你们去别家吃。”

  叶诚皱起眉:“老板,你这是侮辱消费者。”

  小号叶诚也认真开口:“我们按照规则付费,没有浪费,没有超时,经营者无权单方面终止服务。”

  “我再多给你们二十。”

  “牢小。”

  “嗯?”

  “老板想用钱腐蚀我们的原则。”

  “牢大,我们不能上当。”

  两个人说完,继续低头吃肉。

  老板拿着六十块钱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钱不要。

  肉要吃。

  吃就算了。

  还要一边吃,一边分析他的肉冻了多久,烤肠有多少淀粉,油炸过多少轮,饮料兑了几成水。

  更可怕的是,全踏马说对了。

  最后一名服务员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仅剩的一盆肉丸,刚放到取餐台上,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抬头。

  老板也抬头。

  三方视线在半空交汇。

  下一秒。

  叶诚起身。

  小号叶诚起身。

  老板瞳孔骤缩,急忙张开双臂挡在肉丸前面:“等一下!”

  两人停住脚步。

  叶诚:“老板,你不是说随便吃吗?”

  小号叶诚:“而且我们没有浪费。”

  老板看着两人微微鼓起来、却完全没有停止进食意思的肚子,又看了看身后最后一盆肉丸,眼圈逐渐红了。

  这是明天的量。

  也是店里最后一点存货。

  再让这两个东西吃下去,明天开门以后,取餐台上只能摆盘子。

  老板嘴唇哆嗦几下,终于扛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那盆最后的肉丸。

  “二位活爹,我求求你们了,钱退给你们,别吃了行不行,实在还要吃……能不能别一边吃,一边把这些东西冻了多久、掺了多少淀粉、用了几遍油全说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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