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功当加九锡！

　　在当今中国，世人皆知，若论功劳，楚王乃当世第一人！就连今上，那也是依仗楚王南征北战、爬冰卧雪，才光复祖宗基业的。

　　可问题的症结也在这里，楚王立下的功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功高震主......而其又尊为上柱国，官居天下兵马大都督，还是大明王朝的一字并肩王，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隆武帝很是伤脑，干脆趁着这次大朝将这个问题抛给臣子们，集思广益。

　　“北伐之役，全凭楚王提兵百万，不避矢石，亲临前线指挥，方有此胜。众卿家且议一议，朝廷当如何封赏以酬楚王之功？”

　　朝臣们闻言顿时一肃。

　　皇帝抛出的这个问题左右都是得罪人啊......怎么封赏？总不能让皇帝退位让贤吧？

　　可又不能不赏，那不是得罪楚王吗？

　　既然都不好说，那大家干脆不说。在这种敏感事情上，说得越多错的越多。

　　不过总有些人的政治立场已经高到不怕犯错的地步了。

　　丁魁楚手捧笏板奏道：“陛下所言极是，天下之人，莫不知楚王功勋者。臣窃以为，自国朝肇始，即使如开国元勋中山王与开平王，尚有所不及。故此，对楚王之封赏理应超越常规......”

　　隆武帝不动声色的问道：“哦？何谓之超越常规？”

　　丁魁楚答曰：“先前楚王领军北伐，陛下既已假‘节钺’于楚王，此次封赏......莫如加九锡以彰其功！”

　　“嘶......加九锡？”

　　群臣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谓“九锡”，顾名思义便是九件物品。

　　第一件是黄金车驾，配以八匹纯黑雄马，象征德行天下；

　　第二件是衮冕之服，规格与龙袍相同；

　　第三件是乐器，象征受封者的功绩使民安乐；

　　第四件是朱户，彰显居所尊贵，与天子同；

　　第五件是纳陛，就是受封者在上朝时，有专属隐陛，不与群臣同阶，象征礼绝百官；

　　第六件是三百虎贲卫士，受封者可以带着这类似天子禁军的三百虎贲卫士出入宫禁；

　　第七件是红色、黑色弓箭，象征得天子授权，可专征伐；

　　第八件是用黄金打造的斧钺，象征生杀大权，可先斩后奏。

　　第九件是秬鬯，一种用黑黍酿造的香酒，配玉圭玉瓒，用于祭祀上天、宗庙。

　　“九锡”乃是人臣的最高赏赐，这种赏赐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名爵利禄，是皇帝奖励给臣子最高的一种礼遇。

　　但历史上能受赏“九锡”者，寥寥无几。但无一例外地，都谋朝篡位了，即使受封者本人不曾越过最后一步，但他们的子孙也都最终登上了皇帝宝座。

　　所以，受封“九锡”，通常都被视为谋朝篡位的前兆。

　　“挟大胜之余威，而又趁百万大军操握其手之际，恃功威逼天子加九锡。一旦大军班师回朝，则山河变色、天下换姓！”这是群臣在听到丁魁楚请赐楚王“九锡”后，不约而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何腾蛟气鼓鼓的出列奏陈：“陛下万不可同意给楚王加九锡！”随后不等丁魁楚攻讦，他又接着道：“自古加九锡者，无一不行那悖逆之事......楚王纵有天大功劳，难道还要以天下酬其功吗？”

　　这句话去的极重，就差指着丁魁楚鼻子骂“你家楚王是反贼”了。

　　老何这也是无奈之举，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跟孙稷侠不对付？当年就是因为没拦得住孙稷侠封王，才让自己处处受制于人，以至于不得不韬光养晦多年。

　　倘若这次又让孙稷侠成功加“九锡”，那等他真做了皇帝，岂能饶得过自己？

　　见何腾蛟出面反对，丁魁楚冷笑一声，揶揄道：“首辅大人如今反对给楚王加‘九锡’，那去年大军北伐，为何不见尔反对陛下给楚王假‘节钺’呢？莫非陛下当初也做错了？若是陛下错了，那为何今日国朝又能驱逐鞑虏、光复神都呢？”

　　何腾蛟顿时就被丁魁楚的话噎住了，一时间竟没想到反击的词语，只“你你你......”个不停，把后面的马士英、黄鸣俊等人急得不行。

　　马士英暗骂了一声废物，随后拿着笏板出列驳斥道：“丁大人此言谬矣。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去年假‘节钺’于楚王，乃是希望楚王能够收复失地，报效国家。而今日天下已定，再赐楚王‘九锡’，不仅于国无益，还会给楚王平添‘奸佞’之名，下官窃以为不妥，还请陛下圣裁......”

　　平心而论，马士英这段话驳斥的极为有水准，既反对了孙稷侠加“九锡”之事，又将孙稷侠捧的高高的。这样一来，即使这些话传到了孙稷侠耳朵里，也不好对马士英多说什么。

　　果然此言一出，便当即给黄鸣俊之流树立了个典范，纷纷出列附议。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正到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丁魁楚等人岂会退让？

　　吴兆元也跳了出来，噼里啪啦的说道：“楚王盖世奇功，不加‘九锡’，何以彰显陛下圣德？”

　　一旁酝酿了许久的何腾蛟终于大骂道：“尔等皆是反贼一党，臣请陛下诛杀丁吴二贼！”

　　此言一出，顿时引爆朝堂，何党与孙氏一系吵成了一锅粥。

　　眼见自己的奉天殿居然像是个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枯坐龙椅许久的隆武帝终于忍不住发怒道：“住口！张慎言何在？”

　　左都御史张慎言抱着笏板缓缓出列道：“微臣在！”

　　“朕命汝将今日殿前失仪之人，一一记录在案，待休朝之后，报送吏、户两部，罚俸三月！”

　　“微臣遵旨！”

　　张慎言领旨告退，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他深知这场风暴绝对不能卷入其中，明哲保身方是正确选择！

　　皇帝的处罚，终于止住了朝廷的纷争。包括何腾蛟在内，刚刚相互指摘的大臣，纷纷跪地请罪，朱聿键也不让他们起来，气氛一时微妙无比。

　　而对于“九锡”之争，朱聿键既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就这样冷着脸，审视着殿下群臣，好像要将臣子们的心思都要看透一般。

　　良久，他将目光转向自上朝后便一言未发的内阁次辅，问道：“黄卿以为何如？”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须发皆白的黄道周缓缓开口说道：“老臣年事已高，耳目不聪、才思枯竭，实难回答，恐误国家大事......”

　　皇帝见此，一时间也牙酸了起来，没想到这次连一向忠直的黄道周竟也置身事外了......

　　九锡，到底该不该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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