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船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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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麦有金站起来。

  他比黄大彪矮半个头,但站起来的动作很稳,是那种在风浪里站惯了的人特有的稳。

  他把手里的木板放在旁边,赤着脚站在黄大彪面前。

  “你是我的兵了。”

  麦有金说。他的官话带着闽江口疍户的口音,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黄大彪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是。”

  他说。

  “进去。”

  麦有金侧开身,让他进棚子。

  黄大彪走了进去。

  麦有金重新坐下来,拿起炭笔,继续抄他的新词。

  远处,他的三弟麦有土还站在石阶上,石阶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水洼——那是汗水。

  他的肩膀纹丝不动,像是在桅杆顶上值更。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阿泰,靠在伙房的墙上,看着这一幕,把嘴里嚼着的草茎吐掉,说了一句话。

  “这个大人,真有意思。”

  他旁边的林德茂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都见过太多当官的。

  有怕事不敢管的,有想管但管不了的,有管了但管不好的。

  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从北边来,从来没有出过海,但他做的事情,比在海上待了三十年的人还懂海上的规矩。

  海上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

  海上的规矩是——风大的时候,不管你是官还是民,是富还是穷,帆不会因为你身份高就多鼓一分,浪不会因为你出身好就绕着你走。

  在海上,只有本事,没有出身。

  何明风做的事情,不是在改变大盛朝的户籍制度。

  他只是在船上,提前实现了海上的规矩。

  第二天,编组名单引发的骚动彻底平息了。

  没有人再提户籍的事。

  不是不敢提,是提了没用了。

  黄大彪对疍户火长行军礼的事,一晚上传遍了整个船厂。

  泉州来的海商子弟当笑话听,水师借调的兵当教训看,疍户们什么也不说,但走路的姿势变了。

  以前他们在岸上走路是缩着的,现在他们的脚趾扣在地上,跟踩在船板上一样踏实。

  几天后,阿泰开始安排“船耳朵”。

  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包括何明风。

  他不是不相信何明风,他是江湖人的习惯。

  有些事,做得说不得。

  他从泉州带来的老海商里挑了六个人。

  这些人都跟他在满剌加共过事,一起喝过酒,一起躲过炮。

  年纪都在五十上下,跑不动船了,但眼睛毒,耳朵尖,而且嘴巴紧。

  阿泰把他们叫到船厂后面的榕树下,六个人蹲成一圈。

  阿泰没站着说,蹲下来跟他们一起。

  “各位老兄弟,”阿泰用闽南话说,“水师营借调来的那几百号人,现在打散了编在组里,但他们的人太多,不可能全筛干净。”

  “郑士通那个人你们知道,他在水师营里安了不止一个眼线。”

  “这些眼线现在就在我们的营房里。”

  一个叫蔡老尾的瘦小老者点了点头:“你让我们去找眼线?”

  “不是找。是听。”

  阿泰说,“你们不编入训练组。白天你们在伙房帮忙,晚上你们分散住在水师兵的营房里。”

  “就睡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聊天。“

  “他们说什么,你们记在心里,不要记在纸上。”

  “谁在抱怨,谁在挑拨,谁在打听炮位和航线,谁半夜偷偷出门——这些,每天晚饭后来找我,当面说。”

  蔡老尾沉默了一会儿:“这事何大人知道吗?”

  “不知道,但也不需要知道。”

  “他是钦差大人,他的脸是正面。我的脸是反面。”

  “有些事情,反面的人去做,比正面的人去做更合适。”

  蔡老尾没有再说。

  其他五个人也没有说。

  他们都是活了一把年纪的人,知道有些话不用问。

  第二天,六个“船耳朵”分散住进了水师兵的营房里。

  他们融入得很快——本来就是闽南人,口音和习惯都一样。

  蔡老尾在营房里帮人补衣服,他年轻时当过船上的裁缝,针脚又密又匀。

  年轻人破了衣服找他补,他一边补一边听。

  老海商于伯在伙房里管分菜,打菜的时候勺子从来不抖,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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