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郭汝诚心下已经认可了李煜挑选的位置。

　　只是难免还有些疑虑。

　　“李校尉，铁岭未复，尸鬼横行，若是他们不愿意去呢？”

　　别太高看了那些人。

　　他们畏尸更甚于官。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了。

　　李煜对此问早有预料，只是淡然道。

　　“郭大人又何必非要想着逼他们去呢？”

　　“消息漏出去，就会有人登门，用不着郭大人催促，他们自己就会请命。”

　　郭汝诚想了想方才自己也情难自已的心动之意，不由点了点头。

　　“若有人请命争先，多半便是野心勃勃之辈。”

　　老实度日的百姓只会想着在官兵庇护下休养生息。

　　也就只有不怕死的野心家，才会挤破了头争相往龙首山去。

　　因为今日之启梁山，便是他们眼前最好的榜样。

　　只要能把这些人提早剜出来，便是有利无害。

　　郭汝诚继续道。

　　“只是李校尉又待如何保全百姓？”

　　虽说害群之马死了并不可惜。

　　但尸鬼可不会配合他们只诛首恶，同行百姓大概率也会全军覆没。

　　那就事与愿违了。

　　李煜指了指舆图上的汎河所城。

　　“船队走水路，通辽水，抵清河关，再通柴河，可直达龙首山脚下。”

　　为了绕开铁岭卫城的尸群，想要安全抵达龙首山就只能这么走。

　　李煜的手指顺河道移向清河关，“等他们到了清河关，我部早已屯有重兵。”

　　“届时这些人便是待宰的羔羊......又何必非要放他们到龙首山不可？”

　　郭汝诚喃喃道，“半渡而击？”

　　所谓龙首山，从头到尾就是李景昭立起来的靶子。

　　靶子立起来，背后的小动作别人也就看不见了。

　　因为他们顾不上瞧。

　　局里的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真正靠近龙首山。

　　这，大概就是贪念所致的蒙蔽吧。

　　到此为止，郭汝诚大概明白了李煜的想法。

　　他是要抚顺县出人，组个‘义军’之类的旗号，打着收复失地的名头北上汎河所城，再由此乘船走水路往清河关。

　　船队在清河关靠岸，一船至多不过百人。

　　可关内至少有数百官兵以逸待劳，他们上了岸，便是自投罗网，连逃都没处逃。

　　胜算十拿九稳，高得不能再高。

　　“可是......”

　　郭汝诚察觉到些许不妥。

　　“可是，这岂不是令太守大人失信于民？”

　　这法子周全，唯独损太守信誉。

　　也说不好是故意为之？还是不得已如此？

　　李煜摊了摊手。

　　“这却是郭大人与太守大人该仔细权衡利弊之处。”

　　“是大义灭亲，还是任由发展......”

　　郭汝诚为之默然。

　　大概是知道不会再从李景昭口中挖出更深的消息，他只能自己思索。

　　“郭某会回禀太守，至于如何定夺，还需从长计议。”

　　“那是自然，”李煜抬手作请，“景昭在此静候二位大人佳音。”

　　“郭某告辞！”

　　郭汝诚由此心事重重地离去。

　　这次见面，虽然算不上相见甚欢，但也还算圆满。

　　只是李景昭给他们留下的难题，却成了张辅成与郭汝诚二人一时的心头病。

　　......

　　傍晚，赵钟岳前来河谷大帐照例见礼。

　　李煜把白日的事情三言两语地大致说了说。

　　“明公，您莫不是想......兼并其民？”

　　赵钟岳心底盘算了会儿，只想到这么个可能。

　　李煜这么好心，可不像他的一贯作风。

　　用无利不起早来形容，可能是过了些。

　　但有所为，必有所图，这才是赵钟岳认识的明公。

　　李煜也不着急，他此刻不过是与赵钟岳说说闲话。

　　顺便也能借此查缺补漏。

　　“钟岳，若是张太守底下的兵去清河关，又能去几个？”

　　赵钟岳思虑片刻，答道。

　　“依学生来看，是一个都去不成。”

　　“如果张太守的甲兵动了，其他人便会警觉，他只能按兵不动。”

　　可一旦按兵不动，那人到了汎河所城，再到清河关。

　　就只能全靠李景昭的人马去办事。

　　事办成了，人岂不也是落在了李景昭的手里？

　　到时候，他难道还能把人再还回去？

　　赵钟岳若有所思道，“设套的人是张太守......他们中了套，便只有同仇敌忾？”

　　龙首山是李煜虚设的靶子。

　　可张太守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本来就立在台前的一处靶子呢？

　　“自然。”

　　李煜眼眸轻阖，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扶手。

　　“事儿是张太守吩咐的，我们奉命行事。”

　　“但事情做到什么程度，张太守那边也管不了。”

　　“况且这事儿原本要怎么做，旁人也不知道。”

　　他抬手指了指心口。

　　“这事儿做多少，怎么做，看的还是我们自己。”

　　赵钟岳点头，“是，学生明白了。”

　　事情办得好，就是两头吃......

　　至于说办不好......李煜没想过，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倾尽全力。

　　他并不觉得一帮乌合之众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唯一需要筹备的，就只有校尉杨玄策和屯将许开阳的态度。

　　李煜轻声道，“传令抽调六支百户整备待发，从启梁卫、抚顺卫各抽其三，来日悄然增兵抚远及汎河所城。”

　　春耕已近尾声，两卫军伍正是蓄势待发之时。

　　赵钟岳诧异道，“明公，张太守那边还没答应，此时调动，是不是早了些？”

　　“不早，有备无患。”

　　“等他们决定了再调动，反倒晚了。”

　　李煜解释道。

　　“凡事讲究个先机，一步先，则步步先。”

　　“启梁山内调动兵马，让他们走北面那处狭小山口出山，外人一时无从得知。”

　　至少有启梁山遮挡对岸眼线，抚顺县那边就不会有人看见。

　　“另外，启梁山内诸事，近日便交托与你了。”

　　“我会留李翼、李顺从旁协助，钟岳尽管大胆施为，不必掣肘。”

　　屯将徐桓是个聪明人，这启梁山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钟岳蹙眉道，“明公您的意思是，您也要去？”

　　李煜颔首，“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用得上他们，想稳住杨玄策和许开阳，便只能是我去了。”

　　赵钟岳担忧道，“可明公随船队入关，万一是自投罗网？岂不难为？！”

　　李煜先前所想的法子，也有可能会在清河关应验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方才还言语凿凿地讲那清河关是个瓮中捉鳖的地方，有去无回。

　　李煜摆了摆手，自信道。

　　“我不是对杨玄策和许开阳有信心，我只是对他们手下兵将的贪生之念有信心。”

　　“他们这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最清楚，离了我李景昭，他们在辽东便再也寻不到一处安稳之地栖身！”

　　“他们不敢伤我，甚至还要供我......如敬神。”

　　“况且，到时我自有办法应对，不会毫无准备就自投罗网。”

　　其实只要提前有所准备，破局起来再简单不过。

　　就好比他此行若果真点起六百兵丁，便已经是清河关驻军的三倍之多。

　　还有李贵一部在清河关背后的新安关策应，已经是万无一失。

　　赵钟岳咬了咬牙，“好吧，学生不敢妄阻明公。”

　　“但还望明公多多思虑家眷之忧心，勿要以身犯险，当以大局为重！”

　　他暗暗点了点李云舒的态度。

　　李煜啼笑皆非道，“好了，云舒和岳丈那边我自会交代，钟岳只管操持好启梁山内务，便是大功！”

　　见他依旧坚持，赵钟岳也只能不再劝说。

　　但愿他是真有把握，而不是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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