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林老师

　　夕阳化作一层温润的橘金柔光，薄薄铺在连绵的青山与校园上。

　　山间的风变得轻柔舒缓，带着山林草木与秋收玉米地的清甜。

　　物资卸货的工作已经全部收尾。

　　崭新的书本、书包、文具整齐归置在教室角落，体育器材也一一摆放妥当。

　　原本空旷冷清的操场，因为崭新的篮球、彩色跳绳、橡胶皮球，瞬间多了满满的生机与烟火气。

　　村里的孩子们迎着落日余晖奔跑、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炸开在寂静的山谷里。

　　有人追着皮球奔跑，小短腿踩过松软的黄泥地，带起细碎的尘土；

　　有人围在一起传球嬉戏，稚嫩的呼喊、爽朗的笑闹交织成团，回荡在层层青山之间。

　　晚风掀起他们洗得发白的衣角，落日的金光洒在一张张天真烂漫的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林默和黎安并肩坐在教室外的走廊台阶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走廊的水泥台面带着傍晚微凉的温度，身后是干净整洁的教室，身前是肆意欢闹的孩童与漫天暮色。

　　黎安轻轻靠着林默的肩头，卸下了整日忙碌的疲惫，眉眼温柔松弛，眼底盛满笑意。

　　“林默，谢谢你。”

　　“谢我什么？”

　　“每次你一来，就会变得很热闹。”

　　黎安抱着林默的手臂，轻声开口。

　　“你看看她们，真快乐呀。”

　　林默看着操场上无忧无虑的孩童，再看着身侧眼底温柔的她，脸上也露出笑容。

　　“辛苦你了。”

　　“放弃城市的实习和繁华，一个人守着这座深山、这群孩子。”

　　夕阳缓缓下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悠长，静静跌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黎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着着奔跑的孩子们，眼底是旁人不懂的坚定与热忱：

　　“不辛苦。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我太清楚大山里的孩子缺什么、盼什么。我们当年想要的一本书、一支笔、一个玩具，现在我能亲手带给他们，就够了。”

　　“明天就正式开学了。”

　　她转头看向林默，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想你能不能给她们上一节课？”

　　“上课？我不会教书哦。”

　　“没关系呀，可以不讲课本的内容，就跟她们讲讲外面的世界吧？你去的地方多，她们肯定很感兴趣的。”

　　黎安看着林默，眼里满是期待，还有小小的渴求。

　　林默无法拒绝这个眼神，点头笑着答应下来，

　　“那我明天就跟孩子们好好聊聊，希望你们别说我不务正业就行。”

　　“......”

　　翌日，

　　晨雾刚刚褪去，阳光斜斜地从两山夹缝里落下来，薄薄铺在简陋的土坯教室屋顶。

　　操场干干净净，昨夜崭新的物资全部摆在一张张书桌上，

　　一排排崭新的书包、未拆封的文具、堆叠整齐的课外书，让这间村小，有了崭新的开学气息。

　　山里的孩子来得很早。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偏大不合身的旧衣服，有的裤脚短一截，有的鞋子破了洞。

　　她们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林默和黎安还有曾校长，三人站在校门，笑着看着一个个孩子走进校园。

　　最远的村落距离火窝村还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

　　但是她们确是同一时间到达的。

　　看到教室里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她们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错愕。

　　这些崭新的书包，书本，文具，校服，都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云端小学只有两个班，

　　一到三年级一个班，四到六年级一个班，

　　不是教室不够，林默捐建的小学虽然不大，但是教室是完全够的，而且还有宿舍和食堂，以及图书馆。

　　只有两个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就只有两个老师，

　　黎安和曾老师，

　　低年级的教室里，

　　孩子们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后面，桌上的东西，她们一点没碰，睁着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睛看着讲台上的林默和黎安。

　　黎安笑着朝林默点了点头，

　　林默笑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默。”

　　跟着他写字的节奏，底下的学生们念出声来，

　　普通话混杂着乡音。

　　“对啦，我是你们的老师，叫林默，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

　　“林老师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林默笑着抬手压了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呢，你们都看到自己桌上的东西了吧？这些都是你们的！”

　　“哗~”

　　一句话，教室里响起了欢呼声。

　　得知真的是给自己的，这些孩子才敢伸出手去触碰，

　　但一个个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

　　见此，林默也不给她们消化的时间，

　　直接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一亮，孩子们惊奇地看着投影仪，

　　城市的短视频画面骤然砸进这群孩子的眼睛里。

　　车水马龙的街道、几十上百层的摩天大厦、一望无际的大海、平整宽阔的城市操场、灯火通明的夜景、飞驰而过的高铁。

　　教室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孩子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盯着晃动的光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懵了。

　　林默双手撑在讲台边，看着她们笑道：

　　“同学们，这些都是老师保存在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有我们国内的城市，也有国外的风景，看完外面的世界，老师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安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没人敢举手。

　　孩子们纷纷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桌沿、抠着破旧的衣角，脸蛋红红的，眼神躲闪，腼腆得不知所措。

　　大山里的孩子，从来没人正经问过他们的梦想。

　　他们从小被教的，是放牛、砍柴、种地、早点长大干活。

　　“梦想” 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太陌生、太遥远。

　　林默笑道：“没关系，大胆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的梦想，一点都不丢人。”

　　终于，教室最角落，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慢慢、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凉山口音，嗫嚅着，几乎听不见：“老师，什么是梦想？”

　　林默走向她，在她的桌前蹲下身子，笑道：“梦想是什么啊，那我换词，你长大了想干什么？或者说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老师，我长大了想去电子厂打工。”

　　“老师，我想去大城市当保安！”

　　“老师，我，我想当老师，想像你和黎老师一样！”

　　“我想当医生！”

　　其余孩子纷纷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自己的梦想。

　　“好，人就应该有梦想，梦想不分大小。”

　　林默笑着拍了拍手，随后再次看向这个小女孩，

　　“你呢？你的梦想呢？”

　　“老师，我想当画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最想画什么？”

　　“宇航员。”

　　“宇航员？那你为什么不想当宇航员呢？”

　　“我又上不了天。”

　　“可以坐火箭，坐宇宙飞船呀。”

　　“那这世界上有没呀？”

　　“有！”

　　“那，我肯定找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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