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启程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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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 承天门外。

  太子李承乾的仪仗已在此等候。

  他的车驾比张毅他们的更为宏大,护卫也皆是东宫精锐,甲胄鲜明,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承乾本人并未坐在车中,而是立在车畔,正与身旁一位东宫属官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车轮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文笑意。

  张毅的马车在前方停下。

  他与李丽质、豫章公主先后下车,上前见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阿兄!”

  “不必多礼。”李承乾虚扶一下,目光快速扫过三人略显简素却齐整的装扮,以及他们身后那几辆看似普通、实则厚重的马车,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都准备好了?时辰刚好。”

  “劳殿下久候,一切均已齐备。”张毅沉稳应答。

  李丽质亦柔声道:“有劳四哥统筹。”

  李承乾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登车,干脆利落命令道:“启程。”

  命令层层传下。

  太子仪仗在前,张毅一行车队居中,后方还有装载着部分礼器、文书以及宫中赏赐给并州族人物资的车辆。

  庞大的队伍缓缓启动,在清晨的长安城中行进,踏破了坊街的寂静。

  沿途有早起的百姓和胡商见此,立刻驻足回避,恭敬地目送这显赫的车驾经过。

  张毅透过车厢帘幕调整好的缝隙,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炊烟初起的食肆、正在卸下门板的商铺,支起摊子的商贩,以及路边手捧着陶碗正在吃早餐的百姓……

  车厢内,小风扇送出微弱却持续的气流,驱散了初秋清晨最后一丝闷浊。

  李丽质也静静望着窗外,目光掠过那些匆匆低头的身影。

  “总算是感觉到权利感了。”

  张毅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豫章公主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臂,调侃道:“这便觉得有‘权利感’了?你在长安时,封侯开府,出入宫禁,难道不觉着?”

  张毅摇了摇头,目光仍流连在窗外那些渐渐变小的人影上:“不一样。在长安,我更多觉着自己是‘参与者’,或是‘借势者’。今日离京,仪仗开道,万民避让,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已是当权者了。”

  他深吸了口气,发出舒服的喟叹:“这种感觉……真好!”

  车厢内,豫章公主和李丽质听了张毅的话,眼中露出理解的神色。

  她们生于皇家,长于宫廷,这种“被避让”的感觉几乎是呼吸般自然,从未觉得需要特别感受。

  但张毅不同,他的“觉醒”让她们觉得新奇,又隐约触摸到那份重量。

  当然,她们也并不需要劝他不要沉迷深陷之类的。

  相处了这么久,她们自然相信他的为人。

  除了有些好色,有些贪财之外,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是有着自己的底线的。

  相比起很多总去平康坊的世家子弟或者文人墨客,他的人品是强上不少的。

  队伍依旧在匀速前行,穿行在长安城笔直的街道上。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巍峨的明德门城楼便已矗立在眼前。

  马车随着队伍依次穿过深邃的门洞,远离了身后长安城里的繁华与喧嚣。

  视野骤然开阔起来,笔直的黄土官道延伸向北方略显苍茫的天际,两旁是广阔的、已开始染上些许秋黄的田畴。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扬起淡淡的烟尘。

  离开了长安的繁华,旷野的宁静与旅途的单调便逐渐显现。

  日头渐高,车外气温上升,车内那小风扇与制冷杯的效用便愈发凸显。

  约莫午时,队伍来到渭水畔的中渭桥渡口。

  宽阔的河面豁然横陈于眼前,水光接天。

  秋日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将浊黄的渭水照得一片耀目金粼。

  河风浩荡,带着潮湿的水汽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压下了官道上的尘土干燥,却也带来了另一种潮热的闷意。

  渡口远比想象中更为繁忙。

  大小船只穿梭,车马人流如织,等待过渡的队伍排成了长龙,人声、骡马嘶鸣声、船工号子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繁华。

  然而,太子与公主的仪仗自非寻常。

  早有驿丞与当地武侯(地方治安官)净出一片专用区域,并驱使数艘最大的官船在旁等候。

  普通渡客商旅皆被礼貌而坚决地阻隔在外,只能远远驻足观望这难得的皇家车驾。

  李承乾的车驾率先驶上一艘平阔坚固的楼船。

  张毅的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特制的宽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了船舱甲板之上。

  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玉酥和党素娥连忙扶稳了车厢壁。

  李丽质与豫章公主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每次过渭水,都觉天地为之一阔。”李丽质轻声感叹。

  豫章公主则指着远处那些被拦住、正翘首向这边张望的百姓与货担:“他们怕是要等上许久了。”

  张毅也望着那些身影。

  他们脸上的表情多是好奇与敬畏,少数则有些许焦急,但并无太多怨愤——皇室与高官优先,在这个时代是天经地义。

  就算是在一千多年后,也依然如此。

  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所在位置的特权。

  楼船缓缓离岸,向着北岸驶去。

  当船行至河心时,水势愈显得浩大,水流声与风声充斥耳际。

  从车厢内望去,南岸的长安城郭早已隐没在地平线下,唯有连绵的秦岭在极远处勾勒出一抹淡青色的轮廓。

  而北岸,则是望不到头的、逐渐抬升的黄土原野。

  “过了渭水,便算是真正离了京畿,踏上北地之途了。”张毅说道,声音混在河流的风浪声中。

  渡河的过程平稳而高效。

  不过两刻钟,车马便已重新踏上北岸坚实的土地。

  队伍并未过多停留,很快重新整队,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而行。

  将渭水那润泽的水汽与嘈杂的人声甩在身后。

  车轮下,道路似乎变得更为粗砺了些许。

  旷野的风,也似乎更烈,更干,带着北方独有的、略显苍茫的气息。

  下午,队伍在路旁一处有林木溪水的地方短暂休整,用了些自带的干粮。

  李承乾遣人送来几样宫点,并告知了今晚的落脚处。

  申时末(约下午五点),当西斜的日头将天地染成一片暖金色时,前方出现了一处围墙高耸、旗幡招展的所在——渭北驿到了。

  驿站吏员与当地县令早已得信,率众在驿外恭迎。太子车驾率先入内,张毅一行随后。驿站虽比不得宫中,却也屋舍齐整,特意腾出的主院已打扫干净。

  人马安顿,炊烟升起。

  这长途跋涉的第一日,便在驿站特有的、混合着马匹、尘土与食物香气的氛围中,平稳度过。

  ……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驿站的院落里已再度人马低语,鞍辔轻响。

  众人用罢朝食,车马重新编队。

  太子仪仗的旗帜在微凉的晨风中舒展开来。

  队伍驶出渭北驿,官道明显比昨日长安近郊的更为粗砺,时而上坡,时而下行,两侧的田畴逐渐被更多起伏的黄土台塬所替代。

  塬上沟壑纵横,植被稀疏,与关中平原的丰饶平坦已是不同风貌。

  风势果然更劲,带着明显的凉意与干燥的土腥味,从帘幕缝隙钻入。

  味道很不好闻。

  张毅注意到,李丽质与豫章公主已换上了更厚实的披风。

  玉酥机警地将制冷杯中的饮品换成了温热的红枣茶,依旧稳妥地卡在槽内。

  行程变得单调而艰苦。

  除了车轮的吱呀声、马蹄声与风声,旷野中少有其他声响。

  偶尔能遇见反向而来的商队或零散旅人,见到这浩荡的仪仗,无不早早避让道旁,垂首肃立。

  约在巳时(上午九、十点),队伍行至一处塬顶,视野极为开阔。

  李承乾的车驾在前方略作停顿,似乎也在眺望。

  张毅顺势望去,但见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景象铺在眼前,大地苍黄,天空高远,一种粗犷而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与江南水乡或关中平原的景致迥然不同。

  “北地风光,果然厚重苍茫。”李丽质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她虽非第一次见,但每次感受依旧深刻。

  豫章公主也挨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听说并州那边,山峦更多,气候也更寒些。咱们带的衣裳,够暖么?”

  “放心,”张毅答道,“厚实的衣物都备在后面的行李车里。若觉不够,随时可以添换。”

  他指的是那些填充了现代羽绒或高级纤维的“特制”冬衣,外表与唐装无异,却轻暖数倍。

  午间歇息的地点,选在了一处背风的土崖下,附近有一道细细的溪流。

  众人下车活动腿脚,护卫们则分散警戒,埋锅造饭的烟火气很快升起。

  李承乾那边遣人送来炙烤的胡饼和肉脯,更显北地风味。

  张毅也取出自家带的“方便面”和“自热米饭”,用热水或自热包简单处理后,与两位公主在车内用了顿热乎的午饭。

  玉酥和党素娥也是如此。

  那浓郁的、不同于唐时烹调的香气钻出车厢,引得车旁的护卫回头看来,咽了咽口水。

  午后行程,道路愈发崎岖,颠簸加剧。

  即便马车减震良好,久坐亦觉疲惫。

  豫章公主已收了闲书,靠着李丽质假寐。

  李丽质也闭目养神。张毅则强打精神,留意着窗外地形与队伍情况。

  申时前后,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今日的目的地——同官驿已然在望。

  那驿站坐落于一处地势稍缓的塬间洼地,远远便能望见招展的旗幡和比昨日渭北驿更为高厚的土墙。

  当车队终于驶入驿站大门时,夕阳已将西边的塬顶染成一片赤金色。

  同官驿的规模比渭北驿小些,但更显坚固,颇有边地气象。

  驿丞是个皮肤黝黑、手脚麻利的中年汉子,言语间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恭敬却并不怯懦,安排起来井井有条。

  院落里堆着过冬的柴草,马厩中传来牲口的气息。北地的夜风早早刮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主屋内的火塘已生起了旺火,驱散着渗入骨髓的凉气。

  张毅在安顿好的屋内,仔细检查了门窗的严实程度,又试了试墙壁的厚度。“今夜怕是比昨日冷得多。”他对正在由玉酥伺候着卸去钗环的李丽质说道。

  “嗯,”李丽质对着铜镜微微颔首,“北地秋寒,一日胜过一日。明日怕是更要添衣了。”

  党素娥已手脚利落地将带来的加厚被褥铺好,并在不起眼的角落,放置好了充电式的暖手宝(外表伪装成铜质手炉),以备夜半寒冷时取用。

  简单的晚膳后,众人早早歇下。

  屋外风声呼啸,偶尔夹杂着远处不知是野狼还是犬吠的声音,更衬出这北地驿站之夜的孤迥与寒凉。

  张毅躺在榻上,听着风声,感受着与长安截然不同的凛冽气息。

  并州之行,这才算刚刚触及北地的边缘。

  ……

  翌日清晨,还是如昨天一样,天还未大亮,众人就早早的起了床。

  院落里已经响起了人的低语,妈的嘶鸣声。

  “把辣椒酱给我。”

  张毅,李丽质,豫章公主,李承乾四人坐在驿站的一间收拾的干净的房间里吃着朝食。

  早上吃的是热干面。

  豫章公主伸手向张毅要辣椒酱。

  张毅从随身的登山背包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递给她。

  瓶里装的是用现代工艺封装的老干妈辣酱。

  李承乾正夹起一筷子色泽油润、香气奇特的“热干面”,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面食。

  见豫章公主熟练地往面里加了一小勺红油般的酱料,拌了拌,吃得眉眼舒展,不由也生出几分好奇。

  “此酱……看着倒是开胃。”李承乾语气温和,目光却落在张毅身上。

  张毅会意,立刻又拿出一个未开封的同样小瓶,双手奉上:“殿下不妨试试。这是南边带来的一种辣酱,佐餐能祛湿驱寒,滋味也还独特。”

  李承乾接过,学着豫章公主的样子,挑了一点拌入面中。

  试探着吃了一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舒展,点头道:“果然辛香醒神,别有风味。云阳侯处,总有些新奇合用之物。”他这话说得亲切且随意。

  李丽质娴静地吃着自己碗中稍少放辣的面,闻言微微一笑,温言解释道:“阿兄有所不知,张毅于此等民生琐事上,向来留心。总说‘行路辛苦,饮食不可马虎’,这才常备着些。”

  “有心总是好的。”李承乾不再多言,专心用膳。他吃得不算快,仪态优雅,但显然对这新奇便捷又滋味十足的朝食颇为受用。

  一时间,房中只闻细微的进食声与碗筷轻碰声。

  用罢朝食,饮了热茶,身上都暖了起来。李承乾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率先起身:“时辰不早,早些启程吧。今日路程不短,且多山路。”

  “好。”张毅和李丽质,豫章公主随之起身。

  各自将身上的披风给拢了拢。

  “臣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云阳侯。”

  来到院子里,赵元楷和周范两位将作监的官员早已等待这里。

  见到四人,二人连忙行礼。

  赵元楷,精工造。周范,熟水利物料。

  此次并州试行具体事务,由他二人协理。

  李承乾微微颔首:“二位卿家辛苦了。并州试行诸事,还需仰赖二位专才。”

  “这一路有劳二位,日后事务,还要多多费心。”张毅也客气地拱手回礼。

  李丽质与豫章公主亦微微点头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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