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长孙皇后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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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想快点回去。”豫章公主托着腮,难得地流露出一点小女孩般的憧憬,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仿佛已经看到了冬日里屋中那温暖如春的景象。

  李丽质抿嘴一笑,没说话,只是又给张毅夹了一筷子菜,一切尽在不言中。

  ……

  “五娘,我这头发还需要留多久才够长度,我这都留了三个多月了!”

  夜晚,房间内。

  三人打着扑克牌,张毅伸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些好奇的询问。

  李丽质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牌,闻言抬眼,借着明亮的充电灯光端详了他一下。

  “我瞧瞧。”她放下牌,起身绕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拢了拢他后颈的头发。

  手指穿过发丝,触感已不似最初那般短硬扎手,变得柔软了许多,长度已能盖住整个手掌。

  “长得算快的了。”她评估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园子里作物长势良好的满意,“后头这儿,再有个两三月,应就能勉强束起来了。倒是前头和鬓边,还得再留长些,才好统统收进髻里,不然总有碎发落下来,不庄重。”

  豫章公主也凑过来看了看,难得带了点调侃的笑意:“阿姐说得是。如今这长度,倒是比初时那板板正正的假髻瞧着顺眼多了,也……亲切些。”

  她没说出口的是,看着他逐渐变化的发型,那种他正在一点点真正“留下”的感觉,愈发真切。

  张毅自己也抬手摸了摸,确实长了不少,就是处于那种扎不起来、放下来又有点乱的尴尬阶段。

  “还得两三月啊……”他嘀咕了一句,倒也不是不耐烦,就是纯粹对古代这种“慢工出细活”的生活节奏有了新体会。

  “急什么。”李丽质坐回位置,重新拿起牌,嘴角含笑,“蓄发如养玉,急不得。待到今岁初雪时,估摸着就能用上阿娘给的那支青玉簪了。”

  这话里带着对未来的笃定和暖融融的期盼。

  张毅听了,那点对头发长度的纠结也就散了,心思又回到了牌局上:“行,那就慢慢养着。到我了,一对K!”

  灯光下,三人继续着他们的牌局,吃着茶水点心。

  素娥和玉酥已经退下,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

  “希望二位殿下和先生一路平安,早些回来,事事顺遂!”

  廊下,幼薇闭着眼,双手合十,抬头向着夜晚的空中,心中默念许着愿望。

  夜晚的天空,满天繁星,月光皎洁。

  几颗流星迅速划过,只余下一闪而过的发光尾巴。

  “幼薇,你这是?”

  永嘉公主披着披风,看着正站在廊下,刚对着流星许完愿望,正缓缓睁开眼睛的幼薇疑惑问道,她声音清冷。

  “你方才……是在对流星禳祝?”

  幼薇转过身,见是永嘉公主,连忙行礼,轻声答道:“回姑姑,幼薇见飞星经天,心中牵挂远在并州的殿下与先生,便……便默祷了几句,愿上天庇佑,化此星象为吉兆,保佑他们平安顺遂,莫应了兵凶之谶。”

  永嘉公主静静地听着,清冷的眸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也抬首,望向流星消逝后那片愈发深邃的夜空。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乙巳占》有言,流星色白,其行疾疾,乃使星也,主传达音讯,通达远方。今夜之星,皎洁迅捷,未必是凶。”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幼薇仍带着忧虑的脸上:“况且,张先生乃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运护持。寻常兵凶之兆,近不得他身,更累及不到丽质和豫章。”

  幼薇闻言,默了片刻,随即低声应道:“姑姑见识广博,是幼薇杞人忧天了。”

  “牵挂之心,人皆有之,何错之有。”永嘉公主轻轻拢了拢披风,转身欲回房,行了两步,又停住,侧首道,“夜凉了,莫在此久站。”

  言罢,她便脚步轻盈地离开了此处。

  “姑姑说的是,先生非常人。”

  看着永嘉公主的背影,幼薇低声呢喃,心中深以为然的赞同姑姑的话。

  ……

  “观音婢,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专注的看着,似乎是在挑选着什么。

  李世民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关切的询问。

  “陛下。”长孙皇后闻声抬起头,将手中的册子合上。

  “朕看你在灯下坐了许久,何事如此费神?”李世民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册子上。

  “没什么,只是帮丽质他们在西市那边挑一下合适的酒楼选址。”长孙皇后轻轻摇头,语气柔和。

  她手中的册子,是派去下面的宫里人送来的。

  李丽质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天,幼薇就来到立政殿禀报着李丽质的嘱托并送来了信件。

  “西市的酒楼?”李世民眉梢微挑,接过册子。

  里面是几张西市的简图,笔迹工整,显然是宫里人按吩咐勘察后绘制的,几处临街铺面被朱笔圈出,旁边还细密地标注了大小、原主、大概价钱。

  “张毅的主意?”他问,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是。丽质让幼薇带来的信说,他们想在长安有个自家的产业,用蓝田庄子上养的猪,和张毅那些……独门的调味本事。”长孙皇后将李丽质的信递给李世民,里面写了张毅的打算——不做寻常食肆,专做“高端”,赚的是长安权贵富商追求新奇与体面的钱。

  李世民快速扫过,点了点头:“这主意不坏。他封侯宴席上时候,家里的美味佳肴确实独一。”他将信递回,“只是,酒楼经营琐碎,他们几个……”

  “丽质说了,他们只出章程、管秘方和总账。具体经营,会交给可靠的家生子和老成掌柜。”长孙皇后显然已经考虑过,“妾身觉得,孩子们的这事和想法都不错!”

  “嗯。”李世民沉吟片刻,继续问,“你看中哪处了?”

  长孙皇后指向图中一处:“延寿坊临街这间,原是胡商货栈,地方宽敞,位置也好。宫里人回报,主家归国心切,价钱可以商量。”

  “既如此,你看准了,便让他们去办吧。”李世民拍板,“银钱上,若他们自己不够,可从内帑暂借,但要立字据,按市利算息,按期归还。告诉丽质,既是自家产业,便要自家担起来!”

  他这便是允了,既给了支持,也立了规矩,不让他们觉得可以无限度依赖宫中。

  “是,妾身明日便遣人告知他们。”长孙皇后应下,心中妥帖。

  “此事定了,并州那边的煤也有了章程,只等孩子们回来,这长安城里,便又要多一桩新鲜事了。”她心中暗道。

  “陛下,你不是讨厌张毅那孩子吗?”

  长孙皇后对他的不反对有些意外,不由的开玩笑道。

  李世民闻言,拿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摇头,眼中却并无真正的厌恶。

  “讨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掂量其分量,“观音婢,朕若真讨厌一个人,会让他尚公主、封侯爵、还将石炭新法这般国事交予他主理么?”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立政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转为帝王的深思:“那小子……身上疑团太多,来历成谜,行事也常出人意表,朕起初确实心存疑虑,甚至有一丝忌惮。”

  他转过身,看向长孙皇后,目光变得温和而笃定:“但他对丽质、对豫章是真心的,这点朕看得明白。他所献之物,于国于民有大利,这点也做不得假。至于他那些奇思妙想和让人看不透的底细……”

  李世民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淡笑:“只要他心向大唐,肯为朕所用,为这个家出力,朕便容得下他这份‘奇特’。说到底,他让朕的女儿开心,让太子有实务可学,还能给国库添些进项。这样的‘讨厌’,多来几个,朕也受得住。”

  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一家之主的 务实。厌恶“或许”有过,但比起张毅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女儿们的幸福,那点猜疑早已被权衡掉了。

  长孙皇后听罢,眼中笑意更深。

  她知道,夫君这关,张毅算是彻底过了。

  “陛下,若是张毅那孩子,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你也能接纳吗?”

  借着他这个回答,长孙皇后用唠家常的语气试探着他的心思。

  “……”李世民没立刻答话,走回榻边坐下,默然片刻。

  “不是这里的人?”他抬眼,目光沉沉,“那他站在何处?心在何处?”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朕是天子,也是阿耶。”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为天子,只问他做的事,于国有利还是有弊。为阿耶,只问他对丽质她们,是好是坏。”

  “至于他从哪来……”他顿了顿,看向长孙皇后,“只要他如今人在长安,心在李家,那便是唐人,是朕的半子。”

  长孙皇后静静听着,没再接话,只起身,到他身边坐下。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彼此明白就行。

  “陛下,那制盐之法是张毅那孩子给丽质的及笄礼亦也是提亲的聘礼,他们的分成该怎么说?!”

  李世民听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的说道:“还得给他们分成的吗?!”

  长孙皇后被他这反应逗得抿唇一笑,柔声道:“陛下莫不是要贪墨了他们,那制盐法是张毅的独门技艺,是作为聘礼赠与丽质的。若朝廷用了此法,增了盐利,于情于理,总该给献法之人一些酬劳。否则,岂不是成了朝廷平白占了几女的便宜?传出去,倒显得我们皇家小气了。”

  她这话说得委婉,却点在要害上——这不是赏赐,是技术入股的分红。

  皇家用了人家的核心技术牟利,不分润,说不过去。

  李世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忖片刻。

  他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时没往“分红”上想,下意识觉得赏赐些金银田地便是了。

  “皇后说得是。”他缓缓点头,“是朕想岔了。此法若推行,所增盐利必然可观。这样吧,命盐铁使衙门单独立一‘新法增产’账目,每年核算。增产所得之利,分……两成,归丽质所有,作为她的嫁妆私产。此事由内府监管,不走户部,也免了朝臣非议。”

  “才两成?!”

  长孙皇后有些意外, 她故作震惊的抬手掩着嘴巴,眼睛瞪得有些大。

  她想为自己女儿女婿争取一些股份。

  李世民看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观音婢,你当这是分果子呢?”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盐乃国之重器,大利所在。增产之利,大头自然要归于国库,用于养兵、抚民、兴水利。分两成给丽质,已是破格。你算算,若是天下盐井、盐场皆用新法,这两成是何等数目?莫说养她一个公主,便是养十个八个,也绰绰有余了。”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低了些:“况且,这两成是‘净利’。走内府,不经层层盘剥,实打实落到她手里。若给了三成、四成,数额太大,难免引人侧目,反而不美。两成,不多不少,正合适。”

  长孙皇后听他这么一算,心中也明了。她方才的“震惊”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此刻见夫君算得清楚,考虑得周全,便也放下心来。

  “是妾身短视了。”她展颜一笑,“如此说来,这两成确是最稳妥的。丽质有了这份保障,日后无论张毅那孩子是成是败,她总有个依靠。”

  “正是此理。”李世民见她明白,神色也松快下来,“朕赏他金银田宅,是一次性的。这盐利分成,却是细水长流,与他们日后的事业、子嗣都绑在一起。这才是长久之计。”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再说了,张毅那小子看着也不像个会安分守己的。有了这条财路,他那些奇思妙想,无论是石炭还是酒楼,才有了折腾的本钱。朕倒要看看,他还能弄出什么名堂来。”

  夫妻相视一笑,默契的停下了言语。

  只要知道彼此的想法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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