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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长孙皇后的母族,蜂窝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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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庄园内。

  张毅和李丽质,豫章公主在清晨便洗了个澡。

  张毅换上一身和昨日款式差不多的衣服。

  蜀锦,墨色为底的衣服。

  衣襟、袖缘与袍角,却以金线满绣着一幅卷草纹。

  行动间,金光流转。

  整个人气质显得庄重,华贵。

  李丽质与豫章公主也换上了华贵的衣裙。

  当一行人踏入正厅时,李承乾已端坐主位,下方是十数位衣着体面、气度各异的长孙家族人。见礼寒暄后,李承乾介绍:“这两位是孤的舅父,长孙祥、长孙涣。其余诸位,皆是并州族中长辈与兄弟。”

  他指着的分别是年约四旬、面容与长孙皇后有三分肖似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衣着华贵却神色内敛,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的男子,及其他族人。

  众族人都在打量着他,但张毅面色不改,从容拱手:“见过二位长孙公。见过各位叔伯。”

  那年约四旬的长孙祥含笑回礼,语气和煦:“久闻张县侯少年英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皇后娘娘在信中亦常提起县侯,多有赞誉。”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与皇后的亲近,又抬举了张毅,让人挑不出错处。

  一旁的,年轻些的长孙涣却语气直接得多:“张县侯这身蜀锦袍子,绣工倒是别致。听闻县侯以‘火瓶’射虎,又以奇术安娘娘圣体,想必对这并州的石炭事务,也定有高见了?”

  他的问话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直率,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承乾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但并未出声。

  张毅迎上长孙涣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既不因对方的倨傲而动气,也不因抬举而自得。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长孙公子过誉。‘火瓶’取巧,医道仰赖孙真人妙手,皆非在下之功。至于石炭新法,乃太子殿下洞察民生,锐意求新。毅不过略尽绵薄,献一粗浅思路。具体施行,还需仰仗殿下圣断,并州诸位同僚群策群力,方能使地尽其利,惠及百姓。”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将功劳归于太子,又将具体事务推给并州官员,自己只居于“献策”的辅助位置。

  既回应了对方,又避开了直接交锋,更显得谦逊周全。

  长孙祥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长孙涣似乎对这番四平八稳的回答不甚满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长孙祥一个温和却隐含告诫的眼神止住。

  李承乾适时开口,温声道:“今日乃是家宴,承蒙诸位叔伯兄弟拨冗前来,共叙亲情。在此不必拘泥朝礼,自在些便好。”

  太子发话,众人自然遵从。

  宴席开始。丝竹声起,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席间,长孙皇后的母族人代表轮番向太子敬酒,说着场面话。

  长孙祥偶尔与李承乾低声交谈几句,气氛融洽。

  长孙涣则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目光不时瞥向张毅这边。

  李丽质端坐于张毅身侧,仪态温婉,与偶尔上前敬酒的女眷轻声交谈,应对得体。

  豫章公主则安静许多,只小口吃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偶尔抬眼看看席间众人,眼中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张毅秉持着李承乾“示之以利,不必深谈”的嘱咐,每当有人将话题引向石炭,他便以“仍在勘察”、“殿下自有明断”等语含糊带过,转而称赞并州风物,或询问些当地农桑水利之事,态度诚恳,让人难以深究。

  酒过数巡,宴至酣处。

  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长孙族长者颤巍巍举杯。

  他先向李承乾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将目光温和地投向李丽质与张毅,声音苍老却充满暖意。

  “老朽痴长几岁,今日见长乐公主(李丽质封号)温慧娴雅,张县侯少年沉稳,气度相合,实乃佳偶天成。此为我长孙一族之喜,亦是皇后娘娘之喜。老朽谨以薄酒一杯,为公主、县侯贺,愿二位琴瑟和鸣,福寿安康。”

  虽然订婚的圣旨还没下,但张毅参加两位公主殿下的及笄礼,及,他封侯宴会当天,李丽质又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的。

  众多官员都看在眼里。

  风声也早就传到了并州这边了!

  见此,李丽质与张毅心中一暖,默契地一同起身并一同举杯还礼。

  她仪态端庄,声音清越:“多谢族老厚爱。长安之事,劳动长辈们挂心了。”

  她这话答得巧妙,既领受了祝福,也间接承认了长安之事已为族中所知,彼此心照不宣。

  张毅声音沉稳有力:“长者赐,不敢辞。谢族老吉言,毅定当铭记于心。”

  两人一同将杯中酒饮尽,姿态恭敬,礼数周全。

  这番互动落在席间众人眼中,意义自明。

  这不仅是接受祝福,更是李丽质与张毅以“未来夫妇”的身份,共同接受并州长孙一族的正式认同与祝福。

  对于在场的所有长孙族人而言,张毅从此不再仅仅是“献计的县侯”,更是与自家血脉相连、被家族认可的“自己人”。

  李承乾坐于主位,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尽是满意。

  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借家宴之机,让张毅彻底融入皇后母族的关系网中。

  此事一成,张毅在并州行事便多了一层无形的助力,而长孙家在并州的利益也与新法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

  而先前还有些审视或倨傲的目光,此刻大多化为了和善与接纳。

  连那长孙涣,也终于不再瞥向张毅,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酒,虽未说话,神色却缓和了许多。

  那位白发的族老呵呵笑着坐下,对身旁的晚辈低声感慨:“皇后娘娘有福,太子殿下有识人之明啊。”

  家宴的氛围至此达到了顶峰,温情而融洽。

  之后便是更轻松的闲谈,说些并州的风土人情,族中子弟的趣事,偶尔李承乾也会问及地方民生,长孙祥等人一一作答。

  宴席中间,张毅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默契地微微颔首。

  李丽质向邻座一位正与她说话的年长女眷温声告罪,张毅则向正与长孙祥交谈的李承乾低声示意。

  二人悄然离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在宾客看来,或许只是更衣或处理些许私务。

  他们并未走远,只在宴会侧厅外的廊下稍候。

  不多时,党素娥与玉酥便抱着几卷礼单和一份简要的目录,脚步轻快地赶来。

  “郎君,殿下。”党素娥将手中之物呈上,声音清晰而低,“礼单已核定,共分两份。送往长安赵国公府的,以您备下的‘新奇之物’为主,另有殿下亲手制的药枕及两匹新贡宫缎。给并州族中长者的,则是按份例备好的宫缎、长安时新妆品及吉祥金银锞子,及“新奇之物”,皆已分装妥当。”

  玉酥补充道:“送往长安的箱笼已贴上封条,族中回礼亦按房头标记分明。”

  李丽质接过礼单细目,迅速浏览,重点看了给舅父长孙无忌的那份。见上面列着“琉璃鉴(镜)一面、香胰(皂)四匣、玉露(洗发液)两瓶、雪糖(冰糖)一匣、灵芽(精茶)两罐”,并附有自己手书的问候函与药枕,心下满意。

  这份礼,既显亲近,又足够独特贵重,送的恰到好处。

  “甚妥。”她将礼单递给张毅,温声道,“族中回礼份例也恰当,既不显单薄,又合规矩。”

  张毅看罢,点头确认:“有劳。稍后宴散,便请长孙管事协助,将长安的箱笼与礼单一并交予李舍人。至于赐予族老的恩赏,午后由他安排分发便是。”

  李丽质温声对党素娥二人道:“此事办得妥帖。你们也辛苦了,回去用些茶点,稍作歇息。”

  “是。公主殿下!”

  党素娥与玉酥齐声应下,收好礼单,行礼后便退下,去与长孙恕做最后交接。

  张毅与李丽质相视一笑,并未多言,便又神色从容地回到了依旧热闹的宴席之中。

  他们的离席与返回,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乎未打断宴会的进程,注意到的族人也只是投来温和的一瞥。

  ……

  宴会散去时,已是下午两点左右。

  张毅和李丽质,豫章公主回了所在的院落。

  院落里,干爽的秋风卷着微尘。

  一进屋,李丽质便从小叶紫檀的木盒子里取出扁圆的超声波加湿器,注满凉开水,按下开关。

  几不可闻的轻鸣后,一丝清凉湿润的气息悄然弥漫,中和了屋内的干燥。

  豫章公主靠在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张毅解了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随即和豫章公主一并靠在了榻上。

  他放松地舒了口气,下颌无意识地轻轻抵了抵豫章公主柔软的发顶。

  豫章公主也没动,只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丽质调试好水雾大小,这才转身走来,在榻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张毅揉了揉略显紧绷的肩颈。

  “累了?”她声音轻柔。

  “嗯,比挖池子还耗神。”张毅闭着眼,享受着颈间的舒适力道。

  屋内,加湿器氤氲出细微的湿润,将干燥隔绝在外。

  接下来的几天,张毅和李丽质,豫章公主不时前往煤山指挥一些技术难题并将核心机密(洗煤,烧煤方法。)交给李承乾和赵元楷,周范二人,做着交接。

  这天,门外传来长孙恕恭敬的声音:“殿下,县侯,赵、周两位大人求见。”

  李承乾:“进。”

  赵元楷与周范入内,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赵元楷拱手道:“禀殿下,县侯!洗煤池已于昨日彻底干固,试水无误。连日来已洗出精煤数百斤,压制的蜂窝煤坯正在场院晾晒,明日便可全干。万事俱备,恳请殿下与县侯定下演示之期!”

  闻言,张毅与李承乾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喜,点了点头。李承乾道:“甚好。便定于后日午时,于矿场前空地,邀并州官员与长孙族老,一同观看。”他顿了顿,看向张毅,“张卿,此番演示,便由你总揽,赵、周二卿辅之。一应细节,你三人最后核定。”

  “臣遵命。”张毅拱手应下,随即对赵、周二人道,“赵大人,周大人,稍后我们一同去现场最后确认流程。此番演示之后,此地诸事,便要多多倚仗二位了。”

  赵元楷与周范神色一凛,深深一揖:“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县侯重托!”

  赵元楷与周范二人退下后,张毅迫不及待的和李丽质跟豫章公主二人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两人一听这个喜讯,心中也皆是一喜,

  李丽质眉眼舒展,温言道:“总算要成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她目光落在张毅脸上,带着清晰的疼惜。

  这些天他虽不说,但两头奔波,既要把握技术关窍,又要应对人情往来,她是看在眼里的。

  豫章公主的反应更直接些,她一拍手,语调轻快:“太好了!那是不是说,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说到“家”字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在并州这些时日,虽新奇,但终究比不得长安那个被他们改造得舒舒服服的宅子令人眷恋。

  “快了。”张毅肯定地点点头,心中也是一松。

  就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阶段性任务,紧绷的弦可以稍稍放松。

  他走到窗边,看向庭院中开始泛黄凋零的草木,“并州的秋意已深,等演示一过,诸事交割清楚,我们便向阿兄请辞返京。”

  他这话,既是对两位公主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目标明确,归期在望。

  “嗯。”李丽质温婉地点了下头,眸光满是期待。

  ……

  时间很快来到后日的午时。

  黑石山脚下那片新平整出的空地上,已然是人头攒动,气氛迥异于往日的寂静荒凉。

  场地一侧,是并州都督、长史、别驾等一干官员,神情端肃中带着探究。

  另一侧,以长孙祥为首的长孙族老们则沉稳许多,目光中更多是关切与审视。

  太子李承乾端坐于临时设下的主位,张毅与李丽质、豫章公主坐于其下首。

  赵元楷与周范则站在场中,亲自指挥调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几样简单却前所未见的事物上。

  左边,是一小堆乌黑粗糙、夹杂着明显矸石的原煤,其貌不扬。

  右边,则是一小堆色泽明显更黑亮、颗粒均匀的精煤。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场地中央几个陶土匠人赶制出的蜂窝煤模具,以及旁边整齐码放的、几十个已经阴干成型、布满规整圆孔的灰黑色蜂窝煤饼。

  阳光直射下来,将煤饼上的孔洞照得清清楚楚。

  “诸位,”李承乾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窃窃私语,“石炭之用,古已有之,然烟毒呛人,弊端丛生。今日,孤与云阳侯张毅,邀诸位至此,便是要一观‘新法’洗练、改制之后,此物究竟有何不同。”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毅身上,微微颔首。

  张毅起身,对赵元楷示意。

  赵元楷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开始依照演练过数遍的流程,亲自解说并示范。从原煤的粗糙,到水洗后精煤的净度提升,再到与适量黄土混合、压制成型的过程。他言语简练,但每个步骤都清晰直观。

  最关键的环节到了。

  周范亲自将一个单孔的旧式泥炉搬到场地中央,放入三块蜂窝煤,点燃最下面一块引火的刨花。随即,他用一个特制的、带细长铁管的皮囊,对准煤饼底部的进风口,缓缓鼓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泥炉上方。

  起初,只是一缕淡淡的青烟,那是引火物和煤饼表层微量水分蒸腾所致。但很快,青烟散去。

  泥炉口窜出了稳定、明亮、几乎无色的火焰!

  火焰呼呼作响,热力隔着几步远都能清晰感受到。更令人惊奇的是,除了最初那一点烟气,之后便再看不到寻常石炭燃烧时那浓黑呛人的滚滚黑烟!

  “这……”一位并州官员忍不住低呼出声。

  长孙祥等人也是目露惊异,身体微微前倾。

  赵元楷适时将一个盛了水的铜壶架到炉上。不过片刻,壶口便冒出丝丝白汽,水沸之快,远超寻常炭火。

  李承乾眼中光彩大盛。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炉前,亲自感受那灼热的火焰,又仔细看了看炉中静静燃烧、已然通红的煤饼。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卿皆已亲见!新法洗煤,去其杂质;改制为饼,易燃耐烧;燃时烟尘大减,热力充沛!此非虚言,实乃利国利民之良法!”

  他目光灼灼,扫过并州官员:“并州石炭丰饶,此乃天赐之宝!自今日始,当依新法,于黑石山先行试点,逐步推广。赵元楷、周范!”

  “下官在!”赵、周二人出列,躬身应道。

  “孤命你二人全权督办此事,务必使此法落地生根,惠及并州!”

  “下官领命!必不负殿下所托!”

  李承乾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张毅,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真切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成了。

  张毅心中默念。

  他迎着李承乾的目光,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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