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虚空回响惑心神

　　炭笔立在地上，笔尖朝上。

　　方浩盯着那支笔，一动不动。他没再说话，也没打算回头。身后通道里安静得过分，连风都停了。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两下。

　　队伍立刻停下脚步。随行的弟子们站定，没人出声。他们已经学会听令行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方浩把青铜鼎往前推了半步，蹲下身，耳朵贴在鼎壁上。鼎内传来细微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打铜碗，声音不重，但频率奇怪。

　　他皱了皱眉。

　　这动静不对。

　　刚才那几声呼唤，听着像陆小舟，又像楚轻狂，可鼎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气息残留。纯粹是空的。

　　他知道那是假的。

　　上一次被声音骗过，这次不能再犯错。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四周。石壁光滑，通道向前延伸，左右都有岔路。正常情况下，该走中间那条主道。但现在，左边那条路上隐隐传来一声低语：“宗主，这边有发现。”

　　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

　　方浩没理。

　　右边又响起一个声音：“快过来，门要关了！”

　　他依旧不动。

　　队伍里有个年轻弟子脚下一滑，差点迈出一步。旁边人赶紧拉住他。那人额头冒汗，眼神发直，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方浩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往他额头上一拍。符纸化作青烟散开，弟子浑身一颤，终于清醒。

　　“别听。”方浩低声说，“听见什么都别回应。”

　　弟子点头，嘴唇还在抖。

　　方浩转身看向巡逻的剑齿虎。那家伙正趴在十步外的地上，前爪搭着下巴，看起来懒洋洋的，其实一直在观察。

　　“你听见了吗？”方浩问。

　　剑齿虎抬了抬头，耳朵动了动，低吼一声。

　　它听到了。但它知道那些不是真的。

　　百兽之间交流靠的是气息和频率，不是语言。人类说的话它大多不懂，反而躲过了这一关。

　　方浩点了下头，传音过去：“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东西藏着。”

　　剑齿虎站起来，抖了抖毛，慢悠悠地朝左边通道走去。它走得不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鼻子贴着地面闻。

　　走了不到二十步，空中又响起声音：“别过去！危险！”

　　这次是墨鸦的声音。

　　剑齿虎顿了一下，耳朵猛地竖起。它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通道顶部。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它察觉到了异常——声波是从同一个点反复反弹出来的，不像活物发声。

　　它咧开嘴，露出獠牙。

　　下一秒，它猛然跃起，前爪拍向虚空，同时张口怒吼。

　　吼声如雷炸开，震得整条通道都在晃。石屑从顶部落下，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波纹，像水面上被石头打破的倒影。

　　波纹中心，一道模糊的影子扭曲了几下，随即碎裂。

　　回响消失了。

　　方浩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他快步走到破碎处，伸手探了探空气。指尖触到一层黏腻的东西，像是沾了油的纸，一碰就滑开。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

　　有点黑。

　　不是灰，也不是泥，是某种能量残留。

　　还没等他细看，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咔啦——

　　一声闷响从前方传来。主道尽头，那堵通往本源核心的通道口，空气开始扭曲。漆黑的能量从虚空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往上爬，转眼间凝成一面墙。

　　半透明，泛着暗光。

　　墙面上浮现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残影，还在重复刚才那几句话：“快来看”“走这边”“别错过”。

　　方浩走近几步，伸手触碰。

　　一股排斥力立刻传来，把他手指弹开。他皱眉，再次默念签到。

　　【地点：永恒之门旁】

　　【正在检测……】

　　【检测到高浓度熵污染，建议隔离处理】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他收回念头，转身下令：“所有人后撤三百丈，原地待命。”

　　队伍迅速行动。弟子们排成两列，快速后退。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同伴一把拽住。

　　“说了别回头！”

　　那人吓得脸发白，再也不敢乱动。

　　三百丈外，方浩盘膝坐下，把青铜鼎放在腿上。他闭着眼，其实一直在感知鼎内的变化。刚才那一波回响虽然破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鼎底有些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不敢大意。

　　这次的敌人不一样。它不杀人，不攻击，只用声音引你犯错。一旦走偏一步，可能就进了陷阱。

　　他睁开眼，看向守在能量墙前的剑齿虎。

　　那家伙没退。它蹲在墙前五十步的地方，双爪刨地，尾巴来回摆动，耳朵一直竖着。它知道那面墙后面还有东西。

　　方浩刚想传音问问情况，忽然听见鼎里又响了一声。

　　不是敲击声。

　　是人声。

　　很低，很近，像是贴着耳朵说的：“你做得对。”

　　方浩猛地一怔。

　　这不是之前那种模仿声。这个声音……他知道是谁。

　　但他没动。

　　他知道不能信。

　　上一次，鼎里传出“别信它”，后来发现那是模仿他的想法。这一次，如果他说“你做得对”，是不是也在骗他？

　　他盯着鼎，呼吸放慢。

　　声音没再出现。

　　他慢慢把手伸过去，准备再试一次签到。

　　就在这时，剑齿虎突然低吼。

　　方浩抬头。

　　只见能量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不大，只有手指长，但从里面透出一丝光。不是亮光，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暗红，像是伤口渗血。

　　裂痕缓缓扩大。

　　墙后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方浩站起身，抓起青铜鼎。

　　他没下令进攻，也没让人靠近。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墙后的动静，而是自己的判断。

　　他必须冷静。

　　可就在他准备后撤一步时，鼎里又响了。

　　这次是三个字：

　　“快救我。”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是陆小舟。

　　方浩的手僵住了。

　　他知道这不可能。陆小舟在三百丈外，刚才还跟他一起后撤。他亲眼看见的。

　　可这声音太像了。连语气里的慌张都一模一样。

　　他咬了下牙。

　　不能信。

　　他抬起手，对着剑齿虎做了个手势：准备迎击。

　　剑齿虎低伏身体，爪子深深抠进地面。

　　能量墙的裂缝越来越大。

　　暗红的光洒在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在动。

　　方浩盯着那影子，慢慢后退。

　　他退了一步。

　　又一步。

　　就在他准备转身下令时，影子突然抬起了头。

　　方浩看到了一张脸。

　　是他自己的脸。

　　脸上满是血，眼睛睁着，嘴唇一张一合，重复着那句话：

　　“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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