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剑拔弩张

　　次日清晨，临安城笼罩在薄雾中。

　　小乙带着许杰与岑浩川两名心腹。

　　三人皆是轻裘快马。

　　马蹄声碎。

　　他们悄然出城。

　　一路向着城外五十里外的神武营驻地疾驰而去。

　　风尘仆仆的年轻皇子心中满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不知道娄先生那盘险棋究竟藏着怎样的惊雷。

　　五十里的路程转瞬即至。

　　连绵的营帐如同一头盘踞在荒野上的黑色巨兽。

　　小乙终于在帅帐中见到了那位威震边疆的大将军。

　　徐德昌缓缓转过身来。

　　小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与酸楚。

　　曾经神武不凡的大将军变了。

　　那如墨般漆黑的双鬓早已染上了刺眼的霜白。

　　那曾经挺拔如松的宽阔脊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

　　岁月与风霜终究是毫不留情地在这位百战老将的身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小乙见过徐叔叔。”

　　年轻的皇子双手抱拳。

　　他深深地弯下腰去。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与不易察觉的叹息。

　　“哎呀，小乙，你怎么来了？”

　　徐德昌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他大步走上前。

　　一双粗糙如枯木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小乙的肩膀。

　　“徐叔叔，小乙是奉旨前来，与您一起入城的。”

　　小乙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这位老将的神色。

　　“哈哈哈，太好了。”

　　徐德昌仰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中透着一股久违的释然。

　　“我就说嘛，陛下召我回京，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小乙听闻此言。

　　他的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他知道这位老将军多半是中了别人的连环套。

　　“徐叔叔，请问姜将军呢？”

　　小乙环顾四周。

　　他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哼，提起他我就来气。”

　　徐德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就是他抗命不遵，反对我入城，拼死把我和大军拦截在此处。”

　　老将军重重地拍了一下帅案。

　　“如今已经被我关押起来了。”

　　小乙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徐叔叔，您错怪姜岩了。”

　　“什么？”

　　徐德昌眉头紧锁。

　　他满脸皆是不解之色。

　　“这一切，都是小乙所为。”

　　小乙直视着老将军的眼睛。

　　“姜岩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他语气诚恳。

　　“还请叔叔放过他吧。”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

　　小乙将自己如何只身犯险前往西凉请求姜岩的经过和盘托出。

　　这临安城内近来波谲云诡的夺嫡之争也被他事无巨细地讲给大将军听。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徐德昌听得心惊肉跳。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

　　“小乙，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老将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徐叔叔，小乙所言，句句属实。”

　　小乙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徐德昌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仿佛在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唉，看来我终究是老了。”

　　老将军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疲惫与落寞。

　　“近些日子，我也经常梦见陛下，梦见当年曾在临安城，与陛下把酒畅谈的日子。”

　　他喃喃自语。

　　他仿佛陷入了那段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所以，接到密旨，就急切的赶来了。”

　　他苦笑着自嘲。

　　“想不到，差点就把你害了。”

　　小乙走上前。

　　他轻轻握住了老将军的手腕。

　　“徐叔叔，明日我便带您一起入宫去见父皇。”

　　他的声音不大。

　　这平淡的嗓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

　　徐德昌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破晓时分。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小乙便与徐德昌换上了低调的常服。

　　他们仅仅带了三五个武艺高强的贴身随从。

　　几骑快马迎着晨风疾驰。

　　众人如利箭般奔向了那座暗流涌动的临安城。

　　那支足以震慑天下的神武营大军则继续安然驻扎在距离京城五十里外的荒野之上。

　　那面迎风招展的帅旗之下站着被释放后重新执掌兵权的姜岩。

　　他目光如炬地遥望着京城的方向。

　　小乙与徐德昌的马蹄终于踏入了那座巍峨的皇城。

　　这场蓄谋已久的夺嫡大戏便算是真正地拉开了那张沾满血腥的帷幕。

　　两人脚步匆匆。

　　他们径直来到了天子寝宫那高高的玉阶之下。

　　两人正准备拾级而上。

　　一道阴柔却透着森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个犹如鬼魅般的老太监张亭海悄无声息地拦住了去路。

　　他手中那柄拂尘轻轻一挥。

　　“殿下，大将军，非是老奴不让你们进去，而是陛下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张亭海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堆着皮笑肉不笑的恭敬。

　　“张公公，末将是奉旨前来面圣的。”

　　徐德昌心中焦急。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慌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道。

　　“那大将军可有陛下手谕？”

　　张亭海眼皮微垂。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张公公，是二皇子派人传来的口谕。”

　　徐德昌据理力争。

　　他试图从老太监那张如死水般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抱歉了大将军，除非陛下亲口告诉老奴，或者持有陛下手谕，否则，陛下谁也不见。”

　　张亭海微微躬身。

　　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态度却不容撼动。

　　小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深知这老太监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条恶犬。

　　“徐叔叔，我们回去吧。”

　　小乙伸手拉住了还欲争辩的徐德昌。

　　“看来今天是见不到父皇了。”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寒芒。

　　“唉。”

　　徐德昌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中饱含着忠臣报国无门的悲凉。

　　他只能不甘地转过身。

　　老将军准备跟着小乙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异变突生。

　　一阵沉稳而嚣张的脚步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太子那高高在上且透着杀机的阴冷声音。

　　“慢着！”

　　那声音如同一记惊雷在空旷的宫闱间炸响。

　　太子在一群披甲带刀的禁军簇拥下缓缓踱步而来。

　　他宛如一尊掌握生杀大权的阎罗。

　　“大将军，不知今日，你率重兵前来，意欲何为？”

　　太子目光如刀。

　　他死死地盯着徐德昌那略显佝偻的背影。

　　“参见太子。”

　　徐德昌虽心有不悦却还是恪守臣子本分地转过身来行了一礼。

　　“末将是奉了陛下口谕进京面圣的。”

　　他挺直了脊梁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就算是奉旨入京，难不成大将军不知道，外军不可入京的规矩吗？”

　　太子步步紧逼。

　　他嘴角的冷笑愈发狰狞。

　　“我看，你是想要造反吧？”

　　这一顶足以诛灭九族的大帽子被太子毫不留情地扣在了这位国之柱石的头上。

　　他猛地转过头。

　　那怨毒的目光又落在了小乙那张平静的脸庞上。

　　“六弟，你怎么也跟大将军掺和到了一起？”

　　太子故意拉长了语调。

　　他的声音中满是戏谑与嘲弄。

　　“莫非，你是想趁父皇病重，想要篡权夺位不成？”

　　这诛心之言犹如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小乙的心窝。

　　“太子，这罪过，小乙可担待不起。”

　　小乙夷然不惧。

　　他迎着太子的目光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哼，徐德昌私自带兵回京，乃是重罪。”

　　太子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理会小乙的辩驳。

　　“来人，将徐德昌给我拿下。”

　　他猛地一挥衣袖大声喝令道。

　　四周的禁军闻风而动。

　　刀剑出鞘的铮鸣声瞬间打破了皇宫的宁静。

　　“谁敢！”

　　一声怒喝如同虎啸山林。

　　小乙毫不犹豫地跨出一步。

　　他挺拔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地挡在了徐德昌的面前。

　　“父皇寝宫面前，由不得任何人放肆。”

　　小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机毕露。

　　那股在死人堆里历练出的铁血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切当交由圣裁。”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

　　“哼，你明知父皇现在病重，根本无法做出决断。”

　　太子看着犹如困兽犹斗的小乙闪过一抹疯狂的快意。

　　“来人，把六殿下也给我拿下，押入内府司大牢。”

　　他那冰冷的判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这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前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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