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把天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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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陆诚掐灭了手里的烟蒂,抬头看向霍岩。

  “霍老,您刚才说的推断,有多大把握?”

  霍岩没直接回答,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朱小龙的照片。

  “尸体就在楼下车里,是不是心内注射,一刀下去就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朱宏远夫妇。

  “但这一刀下去,孩子就真的没全尸了。”

  朱宏远身子猛地一抖。

  刘梅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那个黝黑粗糙的汉子,此刻双手死死抓着裤管,布料都要被他扯烂了。

  他在发抖。

  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不舍。

  咱们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讲究死者为大。

  要在自己亲儿子的尸体上动刀子,这比剐了他的肉还疼。

  “切!”

  朱宏远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懦弱,只剩下一种要把牙咬碎的狠劲。

  “切开!”

  “只要能抓到那帮畜生,只要能给小龙报仇……”

  “就算是把他剁碎了……我也认!”

  陆诚点了点头,没再废话。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媚的电话。

  ......

  涌市郊区,一处隐蔽在废弃修车厂地下的私人法医鉴定所。

  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朱小龙那具已经开始出现暗紫尸斑的身体,静静躺在那里。

  霍岩戴着手套,手里的柳叶刀在男孩胸口比划了一下,最终没切下去。

  他只需要用高倍放大镜配合紫光灯,就能看清那些肉眼难辨的痕迹。

  “不用剖了。”

  霍岩直起腰,把手套摘下来,狠狠甩进黄色医疗废物桶。

  那动作带着股无法压抑的邪火。

  “左胸第五肋间隙,有极细微的穿刺点,周围皮下组织呈环形挫伤。

  这是为了精准定位心脏,用医用记号笔点上去的,虽然被酒精擦过,但在紫光灯下根本藏不住。”

  霍岩转身,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陆诚和朱宏远夫妇。

  “还有腹部备皮痕迹,腹股沟动脉处的穿刺孔。”

  “这就是奔着取货去的。”

  “如果不是你们抢得快,这孩子现在就是一堆没有内脏的骨灰。”

  朱宏远身子晃了两下,要是没刘梅死死扶着,早瘫地上了。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恨意早就烧干了泪水。

  陆诚点点头,没说什么安慰的废话。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唯有把凶手千刀万剐,才能平复这种血海深仇。

  “回据点。干活。”

  ……

  临时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把整座涌市浇得透湿,仿佛要冲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

  陆诚刚推门进去,冯锐就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迎上来。

  “老板,咱们被‘捂嘴’了。”

  冯锐指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排触目惊心的红色感叹号。

  “正诚律所官方账号被封禁,理由是涉嫌散布谣言。您的个人账号被永久禁言。连我在贴吧发的小号都被炸了。”

  “还有这个。”

  夏晚晴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盖着涌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鲜红印章。

  “限期离境通知书。理由是我们未办理暂住证,且涉嫌扰乱公共秩序,要求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涌市。”

  夏晚晴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全是怒火.

  “他们连暂住证这种理由都编得出来!我们住酒店他们不让住,现在反过来说我们没登记?”

  这就是地头蛇的手段。

  不跟你讲法律,只跟你讲规矩。他们的规矩。

  陆诚接过那张通知书,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

  “二十四小时?”陆诚嗤笑一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还在冒雨举横幅的“职业医闹”,眼神里满是嘲弄.

  “他们太瞧得起自己了。”

  “老板,现在怎么办?”冯锐有些慌,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本地媒体全被打了招呼,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咱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瓮中之鳖?”

  “既然他们想把这事儿按在涌市这一亩三分地上,那咱们就把这锅盖给掀了,请全国人民来看看这里的西洋景。”

  陆诚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涌市中心医院”和“豫州清园学校”之间,画了一个巨大的等号。

  然后写下两个字:并案。

  “晚晴,给罗老师打电话。”

  陆诚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如刀,“他老人家不是一直抱怨现在的法学生缺乏实战案例吗?给他送个惊天大案。”

  夏晚晴眼睛一亮。罗大翔,法学界的泰斗,全网粉丝过亿的普法男神。

  只要他开口,涌市宣传部那帮人的封口令就是废纸一张。

  “冯锐,别管那些小号了。”陆诚弹了弹烟灰。

  “去注册个新号,名字就叫‘送葬律师-案件追踪’。不用发文字,直接发图。”

  “发什么图?”

  “霍老的那份尸检报告对比图。婴儿心脏3毫米和12毫米的差距,给我标红,加粗,放大!”

  陆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还有,联系那几家早就对华茂集团虎视眈眈的财经媒体。告诉他们,华茂集团的股价,明天该崩盘了。”

  ……

  半小时后,京都。

  罗大翔正坐在书房里备课,保温杯里的枸杞茶还冒着热气。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爱徒夏晚晴”,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但随着通话进行,罗大翔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铁青。

  “你是说……活体器官库?”

  罗大翔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荒唐!无法无天!”

  挂断电话,夏晚晴传来的加密文件包已经躺在邮箱里。

  罗大翔点开那份关于3毫米自愈缺损被夸大成手术指征的报告,又看了看朱小龙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记线。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讲段子的法学教授,此刻愤怒得浑身发抖。

  他推开备课本,打开了电脑上的文档。

  没有丝毫犹豫,他在标题栏敲下一行字:《三毫米的距离:是手术刀到屠刀的距离?》。

  ……

  与此同时,某财经媒体的主编办公室。

  一份匿名邮件悄然躺在主编的收件箱里。

  标题只有一句话:【华茂集团:从摇篮到坟墓的“健康”闭环】。

  主编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但看到附件里那份详尽的股权穿透图,以及两起死亡案件的时间线重合度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是核弹级的新闻!

  华茂集团这几年疯狂扩张,得罪了不少同行,资本市场上想做空他们的人排到了法国。

  这篇报道发出去,不仅是流量,更是真金白银的利益!

  “快!通知编辑部全体加班!”主编抓起内线电话吼道.

  “今晚十二点前,我要这篇稿子挂在头条!”

  ……

  这一夜,涌市的风雨似乎停了。

  但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晚上八点,黄金时段。

  罗大翔的长文准时发布。不同于以往的幽默风格,这次他的文字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他从法律角度严谨地剖析了伪造病历的性质,更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发出了震聋发聩的质问:

  “当医院变成屠宰场,当学校变成养殖圈,我们把孩子送到那里,究竟是在送医求学,还是在送命?”

  文章发出十分钟,阅读量破百万。

  紧接着,三家国内顶级的财经媒体几乎同时发布深度调查报道:《从医院到学校:华茂集团的“健康”版图与两起死亡谜案》。

  报道不仅揭露了华茂集团对两家涉事机构的绝对控股权,还列出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K线图”

  ——每当华茂集团旗下的医疗板块股价大涨时,总伴随着各地分院儿童死亡率的异常飙升。

  两个看似独立的案件,在“华茂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下,被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跨省连环猎童案”。

  这个恐怖的概念,经由法律界和财经界的双重背书,瞬间引爆了全网。

  热搜直接瘫痪。

  #罗大翔发声#、#华茂集团猎童#、#3毫米的屠刀#、#清园学校朱小龙#……前十个热搜,有八个与此有关。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无数家长连夜翻看孩子的体检报告,涌市和蔡县的警方官博评论区瞬间被几十万条愤怒的质问淹没。

  ……

  涌市中心医院,院长办公室。

  “啪!”

  那台价值不菲的苹果一体机被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赵德发满脸通红,领带被扯歪在一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猪,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混蛋!混蛋!”

  赵德发咆哮着,“宣传部那帮人是吃屎的吗?不是说都封口了吗?这特么是从哪冒出来的!”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那是省卫健委,甚至是国家卫健委打来的问责电话。

  赵德发根本不敢接。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姓陆的律师竟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跟你在这个小池塘里斗法,他直接把鱼塘的大坝给炸了,引来了滔天洪水!

  “院长……”陈贤君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煞白,手里还抓着手机。

  “刚才……刚才股票论坛上有人爆料,说咱们医院的器官移植数据造假……华茂集团美股盘前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了……”

  “闭嘴!”

  赵德发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去,“这时候还管什么股票!想想怎么保命吧!”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院长!不好了!大门口来了好多人……不是医闹,是市民!几千个市民!他们拿着蜡烛和白花,把医院大门堵死了!”

  赵德发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天塌了。

  ……

  涌市人民检察院,公诉科副科长办公室。

  萧然坐在那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看着手里那部一直在震动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他知道那是谁。

  那个把整个涌市,乃至整个大夏司法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陆诚。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办公室的门外,走廊里脚步匆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整个检察院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乱成了一锅粥。

  萧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至极。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

  无论是生活,还视工作。

  他厌恶体制内的和稀泥,厌恶那些把法律当儿戏的权钱交易。

  但他更清楚,有些盖子是不能揭的。

  一旦揭开,底下涌出来的岩浆,会把揭盖子的人烧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是现在。

  陆诚不仅仅是把盖子揭开了,他是直接把锅都给砸了。

  那些血淋淋的证据,那些孩子的冤魂,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如果不接……

  这身制服,这枚检徽,以后还怎么戴得稳?

  如果接了……

  那就是跟整个涌市的官场,跟庞大的华茂集团,不死不休。

  萧然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舆论,手心冒汗。

  他知道,皮球已经被踢到了自己脚下,是当缩头乌龟,还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他必须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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