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进京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轩是被小望川吵醒的。小家伙穿着新做的棉袄，站在床边，踮着脚尖，使劲推他的肩膀。

　　“爹爹！爹爹！起床了！我们要去京城了！”

　　林轩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混不清地嘟囔：“再睡一会儿……”

　　“不行！”小望川爬上床，坐在他肚子上，两只小手去扒他的眼皮，“小莲姨说，天亮就要走！爹爹你快起来！”

　　林轩被压得喘不过气，终于认命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小望川那张圆嘟嘟的脸，鼻尖上还沾着一粒饭粒——显然已经吃过早饭了。

　　“你小莲姨呢？”

　　“在前堂！娘亲也在！小莲姨做了好多好吃的，说要路上吃！”

　　林轩叹了口气，把他从肚子上抱下来，坐起身。窗外还黑着，只有天边有一丝灰蒙蒙的亮。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说话声、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热闹得像过年。

　　苏半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醒了？快喝，喝完出发。”

　　林轩接过粥，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挽得比平时更仔细，鬓边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好看。”他说。

　　苏半夏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她没告诉他，昨天夜里她试了三次发髻

　　“粥要凉了。”

　　林轩笑着喝粥。

　　济世堂门口，三辆马车排成一列。

　　第一辆坐着林轩、苏半夏和小望川。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角落里塞了一个小火炉，炉上温着水。小望川趴在车窗边，掀着帘子往外看，嘴里不停地问“到了没”“到了没”。

　　第二辆坐着苏永年、柳云茹和苏文博。苏文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柳云茹一直在念叨：“聘礼单子再对一遍，可别漏了。”苏永年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再对一遍。”

　　第三辆装着行李和礼物，还有柳云茹请来的媒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是霖安城最有名的媒人。她坐在一堆箱笼中间，手里捧着一壶茶，慢悠悠地喝着，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

　　耿忠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龙赵虎。他的腰挺得笔直，眼睛扫视着前方，像是一匹老马在守护他的马群。

　　小莲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小姐，你们早点回来。”

　　苏半夏从车窗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来不就好了？”

　　小莲摇摇头：“济世堂不能没人看着。二老爷跟着去了京城，三老爷去教书了，我担心掌柜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半夏沉默了一会儿。

　　“那林七回京述职，你不去见他？”

　　小莲的脸一下子红了。

　　“小姐！”她跺了跺脚，“您说什么呢！”

　　苏半夏笑了，没有再逗她。

　　“那我们走了。照顾好自己。”

　　“嗯！”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辘辘的声响。小莲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娘亲，小莲姨怎么哭了？”

　　望川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只是小莲已经听不清了。

　　——

　　从霖安到京城，走了整整五天。

　　路上很太平。没有劫匪，没有风雪，连马车都没坏过一次。

　　小望川从第一天的新鲜劲过后，就开始喊“无聊”。

　　苏半夏从包裹里掏出一本画册，陪他认字。

　　林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偶尔被望川揪着头发拉起来认一个字。

　　苏文博那辆马车，气氛就没这么轻松了。

　　柳云茹把聘礼单子念了不下二十遍。苏永年把萧家的家世背了不下二十遍。苏文博被夹在中间，耳朵嗡嗡响，恨不得跳车跑回霖安。

　　“娘，我知道了。娘，您别念了。娘，我头都大了……”

　　“头大什么头大！”柳云茹瞪他一眼，“到了京城，见了萧大人，你要是敢说错一句话，老娘饶不了你！”

　　“我也是，你要是和箐箐姑娘这婚事搅黄了，看我不打断你第三条腿！”苏永年威慑力十足地警告。

　　苏文博缩了缩脖子，捂了捂裤裆，不敢再吭声。

　　耿忠骑马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车队，确认没人掉队。

　　第五天傍晚，车队终于进了京城。

　　城门高大巍峨，门洞很深，马车驶进去，光线一下子暗了，又一下子亮了。小望川趴在车窗边，仰着头看那些高高的城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爹爹！好高！好高！”

　　林轩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京城的街道比霖安宽得多，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花花绿绿，行人摩肩接踵。小望川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东边的糖葫芦，一会儿看西边的面人，一会儿又追着街边耍猴的看。

　　“娘亲！那个猴子会翻跟头！”

　　苏半夏把他拉回座位上，怕他掉下去。

　　“坐好，别乱动。”

　　马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座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林轩上次来京城时皇上赐的宅子，不大，但位置好，离太医院和皇宫都近。上次他没来得及取名字，只说等苏半夏来了再取。

　　如今宅门还是那扇黑漆大门，门楣上依旧空着，没有匾额。

　　门口站着几个小厮，正在扫地洒水，把台阶洗得干干净净。看见马车过来，连忙跑过来帮忙搬行李。

　　林轩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人从院子里走出来。

　　李弘烨。

　　“林先生！”他快步走过来，拱手笑道，“一路辛苦。”

　　林轩还礼：“不敢不敢。多谢殿下帮忙收拾宅子。”

　　李弘烨摆摆手：“应该的。父皇知道你们今天到，本来说要立刻召见，被我劝住了。先歇一晚，明日再进宫。”

　　“多谢殿下。”

　　李弘烨又看向苏半夏，点了点头：“苏东家，一路辛苦。”

　　苏半夏微微欠身：“殿下客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小望川身上，蹲下来，笑着问：“你还记得我吗？”

　　小望川歪着脑袋看他，想了想，摇摇头。

　　李弘烨笑了，从袖中掏出一块糖，递过去。

　　“现在记得了吗？”

　　小望川接过糖，咧开嘴笑了：“现在记得了！你是那个好看的殿下叔叔！”

　　李弘烨哈哈大笑。

　　苏文博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脸色有点白。他走到李弘烨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三殿下。”

　　他身后的侍卫正准备开口纠正苏文博的称呼，被李弘烨一眼怼了回去。

　　李弘烨看着苏文博，又看了看后面那辆车上正在往下搬箱笼的柳云茹和苏永年，嘴角弯了弯。

　　“苏少爷，恭喜啊。”

　　苏文博愣了一下：“殿下，恭喜什么？”

　　李弘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苏文博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柳云茹走过来，压低声音：“三殿下怎么知道咱们来提亲的？”

　　苏文博脸红了。

　　“娘，也许人家只是客气……”

　　“客气什么客气！”柳云茹瞪了他一眼，“明天就去萧府！不能再拖了！”

　　苏文博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林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黑漆大门，又看了看身边牵着望川的苏半夏。

　　“娘子，这宅子还没名字呢。你给取一个？”

　　苏半夏抬头看了看，想了想。

　　“不着急。住几日再说。”

　　她牵着望川，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林轩笑了笑，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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