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剑戟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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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药投毒、潜伏刺杀、一枪爆头、土飞机升天······

  各种死亡名场面,在张昊脑海里闪过,最终被他一一否决,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除掉曷思麦里,其实还有一个省力高效的好办法——借刀杀人。

  一个哈萨克大埃米尔,有身份、有能力、有兵马,却寄人篱下,委曲求全,此人的真实心思他不知道,可他只知道,这厮不得志。

  昔班尼汗国多民族杂居,于统治阶层的权贵而言,曷思麦里这个异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能征善战、手握重兵,这特么太可怕了。

  曷思麦里助阿卜杜拉谋国,功成反被闲置,杀掉玛木特一族,就是此人的反抗,可惜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山,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如今汗国再次遭遇巨变,有倾覆之危,曷思麦里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鞠躬尽瘁、力挽狂澜呢?张昊觉得,此人不会继续犯傻了。

  这是一个率领仓惶之众,把马栋打出抑郁症的家伙。

  他怀疑正是曷思麦里在军中影响力太大,才导致阿卜杜拉御驾亲征,以此来建立个人的威望。

  曷思麦里因此被架空,饱受攻讦,孰料明军杀到,此人重握兵权,真的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下?

  身处权力场,犹豫不决、仁慈软弱,都是取死之道。

  玛木特一族团灭,阿卜杜拉远在千里,其父兄臣工十足废柴,没有比当下更好的背叛机会了!

  曷思麦里本是哈萨克一方诸侯,遭逢大难,不得不夺命南逃,成为影响阿卜杜拉决定的顶级武人、昔班尼汗国的一个异族将军。

  人生在世,都有自己的追求,曷思麦里的职业生涯再往上提升一点点,就只有登临汗位,此人一旦重握兵权,势必会铲除异己。

  他可以肯定,曷思麦里巴不得明军早日攻打布哈拉,此城正是套在这厮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

  布哈拉城破,曷思麦里才能名正言顺的率领军队,尝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美妙滋味。

  张昊捧着茶杯,窝在椅子里,嘴角漾出冰冷的笑意。

  他打算顺水推舟,帮曷思麦里一把,最佳代理人非马老板莫属,作为玛木特的商业代理人、曷思麦里的老友,老马很适合此角色。

  无论善恶,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欲望,更有自己的身价,他给得起价钱,也相信国际巨商马老板,会做出正确滴选择。

  次早,那木罕被家丁带来。

  张昊面授机宜,令其逃亡布哈拉寻主,当然,找两个诺盖人哨探同行,监视加保护是必须。

  随后开写军令,命侯通带兵西进,去埋伏阿卜杜拉。

  接着来到河北大营,布置作战任务,马栋领命,击鼓聚将,拔营向西南河谷的布哈拉进逼。

  在东方旭拿下塔什干、活捉曷思麦里儿子之前,马栋不会真格攻打布哈拉,只是装腔作势而已。

  这么做,可以帮曷思麦里获取并巩固军权,剩下的由老马发挥。

  老马要做的事很简单,散播大汗兵败呼罗珊、曷思麦里意图造反的谣言,鼓动阿卜杜拉父兄、乌兹别克权贵收回军权,进而内讧。

  当然,曷思麦里也有可能忠贞不二,乖乖的交出兵权,不打紧,趁乱杀害玛木特全族一百零八口的谣言,会接踵而至、汹涌出笼。

  这件事,就算曷思麦里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王族和权贵们,也乐意把黑锅甩给曷思麦里,发疯的信徒们,能把此人生吞活剥。

  他估计剧情不会走到这一步,只要逼迫曷思麦里背叛,就已经足够了,以此人之精明果决,一旦手握大军,必会逃离死地布哈拉。

  曷思麦里能忽悠多少兵马跟随,是个未知数,此人多半会去封地努拉塔聚拢部众,这条路也要事先埋伏,彻底抹掉这个心头之患。

  至于此局会不会玩脱,绝无可能,因为兜底之人是老子!

  “张昊你在搞啥子?青裳还在抓奸细,为何要放开门禁,你不是嚷着缺钱么,知道内城有多少财主想逃么?无病让你去市政厅。”

  罗妖女听到院里脚步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屋,跟着他转去书房,嘟嘟囔囔不停。

  “这里要改建衙门,东城治安分局已经挪过来了,到处乱糟糟,你要是不想住豪宅,索性搬去市政厅,那边住着方便。”

  “那就搬吧,至于商人,杀鸡取卵的典故你不懂?再说了,城门不开,那木罕如何出逃?”

  张昊沏上茶,去书案后入座,眼神在摊开的地图上来回巡睃。

  从河中到花剌子模,是茫茫沙漠戈壁,班师还朝的阿卜杜拉离不开水源,只能走阿姆河沿岸。

  侯通率万余步骑前去接驾,有心算无心,即便无法彻底吃掉这支主力,也会扒下敌人三层皮。

  另外,哈萨克被布延缠住,希瓦被阿卜杜拉蹂躏过,拿下河中后再去犁一遍,就能喜获丰收。

  格老子,你看这仗打得,老子还没动真格呢,一个二个全特么趴下了,我是不是有些自大了?

  青裳拿着妆奁盒子过来,一边给师父收拾头发,一边说道:

  “富商都在往城外转移财物,你的通商自由令没用,他们怕的不是没法做生意,而是土改夺产。”

  罗妖女拿着镜子侧首理云鬓,叽歪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张昊丢开放大镜,仰靠在圈椅里,翘着二郎腿说:

  “土改局的调查报告,估计你俩都没仔细看,汗国土地所有权大致可分三类,大汗国有,领主采邑,以及寺田、勋田、私田。

  农田集中在绿洲,地主都是权贵,土地被层层转包,耕者皆是农奴,经营农业的富家财主其实是承租商,他们并不害怕土改。

  商业也一样,定居本地的各国商人,在无条件为权贵服务的前提下,才能获得汗庭颁发的贸易证书,他们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市政下发自由经商和落籍通告,实质是给商人松绑,一些人恐惧逃跑无法避免,等他们醒悟过来,会哭着喊着抢办户口执照。”

  青裳合上匣子,搂着歪她怀里的师父,探手取杯,抿口茶说:

  “那些商人个个富得流油,不值得怜悯,你去贫民窟瞅瞅,都是打仗抓获转卖而来的奴隶。”

  “天下乌鸦一般黑,大明还不是一样,绝大部分人都是牛马。”

  宛若罗汉榻的胡床上,罗妖女歪在青裳怀里,懒洋洋说:

  “待到土改令颁布,穷人归心,这个汗国便完了。”

  青裳把茶盅送师父嘴边。

  “还早着呢,平民奴隶依旧提心吊胆,不愿出城修水利,修筑城墙却不要命,他们盼着咱们把内城的人全部杀掉,夫君倒好,大门一开,全放了。”

  “你师父不是说了么,就那么几块绿洲,能跑到哪儿去,再过一个月,这个汗国就会变成过去。”

  张昊注目窗外,胡天澄清心共远,一缕游丝无可剪,他想家了。

  驿马如星流,一驿过一驿,朝发布哈拉,暮及汗王城。

  这天暖阳堪堪爬上宣礼塔洋葱头,城中突然欢呼声大作。

  张昊接到急报,他欲杀之而后快的曷思麦里临阵投降,昔班尼汗国名义大汗——阿卜杜拉老父随后出降,并呈上一封国书。

  使者被马栋扣留,国书送来了,老汗历数河中和天朝亲密悠久的关系,理当信赖彼此、命运与共,并向大明皇帝表示臣服。

  老汗恳言,世代愿为大明的藩属,请求英明神武的隆庆皇帝,将河中置于上国羽翼保护之下,提议双方缔结联盟条约云云。

  “张昊,鞑子怎么就降啦?”

  无病眉花眼笑扫完军报,弯腰又去看他手中的国书,实在抑制不住兴奋,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大伙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难道不应该抵抗到底么?”

  “早就告诉你了,河中粟特人向来是墙头草,这是地理环境造就的性格,昔班尼这些自称乌兹别克的鞑子夺取河中后,享受商贸奴耕福利,不过是定居几十年而已,看来骨子里的血勇已经消磨殆尽了。”

  张昊嘴上这样说,心里估摸着,可能是阿卜杜拉遭遇侯通埋伏,败兵溃卒逃回布哈拉报信了。

  无病脸上的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有所思道:

  “河中六大片区,人群种类本就五花八门,加上贩奴成风,乌兹别克鞑子依靠绿教统治,也是无奈之举,咱们将来要面对的问题,也是一样的,真是叫人头疼。”

  张昊缓缓点头,中亚的悲哀在于,从前定居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不是现在这波人的祖先,如今这些人,也不是后世人的先辈。

  其实东欧罗斯与中亚类似,看上去是基教神棍文明,骨子里却是鞑靼寇抄文明,因此,躲过蒙元民族大融合的西夷有句谚语:

  剥开罗斯人的白皮,就会看到藏在里面的黄皮鞑靼。

  这是蒙元四大汗国之金帐汗国的功劳,东欧罗斯被鞑子奴役数百年,非但不吃亏,反而赚大了,没有金帐汗国,就没有沙俄。

  懂的都懂,西夷也和纯正不搭边,号称天主最正宗的南欧教区,当过近千年穆斯林,绿得你发慌,所谓皇家贵族血统即乱lun。

  螨蜻伪造的老朱丑像,医学上称为乱lun体征,神罗西班牙哈布斯堡君主都是那种脸,欧洲诸夷王室纯属一家人自产自销。

  “别发愁了,越乱越好,没有民族意识,更无国家观念,整合起来不难,车同轨书同文即可。”

  “嗯、必须汉化!”

  无病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一脸凶相,不满道:

  “真要答应他们?狗鞑子打赢打输都不吃亏,太便宜他们了!”

  张昊呵呵冷笑,摸出火机,点燃那封盖着汗玺的国书,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不需要藩属国。

  “这就对嘛。”

  无病笑开了花,转身走了。

  张昊提笔给马栋去信。

  收编军队、追究战犯、索要赔款,捞回战争成本才是正事。

  实际上,那位老汗的称臣和结盟,只是诱饵,目的是保留主权,兴趣在一系列通商贸易上。

  若敞开圣母胸怀,就是步唐亡老路,黑蜀黍多如狗、小绿人遍地走的辣鸡欧萌,也是榜样。

  河中杂胡素来反复无常,只有采取强力措施,才能驾驭。

  乌飞兔走,流星探马星夜疾驰,羽书雪片也似报来撒马尔罕,其中就有活捉阿卜杜拉的消息。

  张昊并不意外,侯通几乎带走所有火器存货,又是以逸待劳,倘若搞不定敌人,真的可以去死了。

  侯通收编昔班尼汗国降卒后,按原计划杀奔花剌子模的希瓦汗国,毕竟那边被阿卜杜拉嚯嚯过,赶早不赶晚,这个便宜要捡。

  张昊收到军报当天便动身南下。

  布哈拉是汗国陪都,绿教巢穴,他必须去一趟。

  随行者除了资深宗教专家罗妖女,还有一批土改专员。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泽拉夫尚河化冻的速度很快,日夜流淌不息,晚上已经不会重新封冻了。

  四五月份才是最适合户外活动的时节,最近天气虽然转暖,昼夜温差依旧很大,而且气候变化无常,遇上冻雨能把人浇成狗。

  向西的道路极其恶劣,处处被灌溉农田的水沟切断,当地人用的是木制双轮牛车,轮子比人还高,只有如此,才能通过沟渠小河。

  一路每隔数十里便有驿站,这是昔班尼汗国的移动联通工程。

  干枯的盐沙随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放眼望去,山陵沙丘、草地杂树,满目皆是屎黄色。

  贫农团的赤旗、劳作的农牧民、成群的牛羊随处可见。

  之前的战争仿佛从没发生过一般,变化也是有的,路上遇到的穷人,都会露出发自肺腑的笑脸。

  张昊一路采风,走走停停,半个月后才到达布哈拉。

  说实话,除了城市上空一堆彩瓷装饰的锃亮洋葱头,碧蓝的天幕下,都是斑驳屎黄色,这让他甚是想念草泥马奔腾的塞北河套。

  日上半山,城外的明军大营鼓声骤响,一彪军马疾风般掠地卷来,旌旗飞动处,一杆红色大旗上,斗大的马字满荡荡涌入眼帘。

  黝黑高挑的马大公子顶盔贯甲、罩袍束带,一马当先。

  身后二十余骑是清一色的阿拉伯骏马,马蹄轰隆,烟尘滚滚,在南下工作队半箭之地齐刷刷驻马。

  前来迎接的士卒护送罗妖女等人回营,张昊驱马上来丘陵,观望那座比撒马尔罕还庞大的城池,可惜正北的城门连带塔楼都没了。

  这是没良心炮杰作,当年他在半岛水果牙兵工厂试验过,臼炮、线膛炮、滑膛山炮的实心弹无法轰塌城墙,而且还要近距离直射。

  “城中多少人?”

  “加上鞑子临时征集的军卒,战前大约十五万左右。”

  张昊颔首,迄今为止,这座城市一直是丝路上的重要贸易中心,他若不来,整个陆上丝路将会彻底没落,因为大航海时代开启了。

  “曷思麦里在哪儿?”

  “软禁在军中,确认儿子被我军俘获,他降的还算干脆,请求末将保护他儿子安全。

  末将拔掉几座堡垒,来到城下时候,鞑子正在疯狂加厚城墙,一副据城固守的架势。

  这不合常理,城中饮水全靠泽拉夫尚河、阿姆河,引水渠若是堵死,城内非乱不可。

  曷思麦里投降后告诉末将,原来他到布哈拉就被软禁了,外出还有近卫军随行监视。

  末将炸开城门,在东边那座小山附近扎营,当晚曷思麦里重掌军权,率兵出城驻扎。

  他的营地选在那几股水网南岸,步骑五万多,衣着各异,多是临时征发的奴隶贫民。

  此人的心思,竟然和驸马所料一点不差,他根本不想打,只想带兵逃去自己的领地。

  各处隘口河谷堡垒先后发生厮杀,骑兵打了整整一夜,次日他又派兵沿河向西探路。

  他的右翼同时全线推进到北岸,却不知道渡口和通往战场的道路,早已埋设了地雷。

  末将料到他会选择那片水网之地下营,提前在泽拉夫尚河北岸修筑了没良心炮阵地。

  此战曷思麦里全军大溃,那些乌合的步卒趁着败仗作鸟兽散,只剩下不足一万骑兵。

  曷思麦里请求末将让路无果,逃往沙漠也没有补给,看到他儿子的信后,干脆降了。”

  张昊看过详细战报,我军前戏做的很足,靠火器奠定了胜局。

  为了防止曷思麦里逃脱,马栋的兵力部署比较分散,而且人数也不占优势。

  明军是四个步兵连为一个基本作战单位,配备两个骑兵连,以及辎重车队。

  曷思麦里依靠人数优势,想对明军主力展开合围,骑兵部队伺机发起冲锋。

  临时征发的鞑子奴军多使用长矛木棍,也有自备的马刀,还有老式火绳枪。

  昔班尼汗国军制依旧是游牧那一套,百姓为汗王打仗是义务,可惜他们不是草原牧民。

  阿卜杜拉也不信任自己的臣民,因为这些杂胡缺乏忠心,极容易被宗教势力鼓动作乱。

  汗国因此养有常备军,军官是亲戚或亲信,多为乌兹别克人。

  马栋没有热兵器作战经验,在没良心炮击发前,让骑兵拉开横队散兵线冲了上去。

  敌人的奴兵太密集,后方还有督战队,明军无法冲开奴兵,反而打乱了自己队列。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声势惊人的没良心炮相继朝战场、敌营开火,战斗一边倒。

  张昊眺望空旷的荒野,数天前,这里还是到处倒伏着尸体,飘散着人肉焦臭味的修罗场。

  “此战胜之不武,你莫要大意,游牧寇抄集团之所以数千年不灭,就是不在乎财产,没了大不了再抢,而且他们并不以逃跑和投降为耻,小看他们,就要吃大亏。”

  “此事家父也曾耳提面命,但是不如驸马所言精辟,末将不敢大意疏忽。”

  马栋指向那片水网南边的工地。

  “那些降卒家人在这边,末将因此没有遣送他们去撒马尔罕,干脆让他们建个子城。”

  张昊轻磕马腹,下来土岭问道:

  “阿思兰病情如何?”

  “军医去瞧过,说是寒包火,加上劳累纵欲,情志不调,成了阴虚火旺的咳血症候。

  布哈拉是阿卜杜拉表兄封地,王族老少加起来,有六百多人,原本都关押在礼拜寺。

  阿思兰也和这些人关在一起,突然发狂连杀数名姬妾,末将只好把他关押在大牢里。”

  张昊喟然长叹,悲天悯人道:

  “人生大起大落太快,谁也承受不住,莫要难为他们,过些日子送他们一家子去袋鼠国散散心好了,兴许慢慢就能适应过来。”

  马栋一头雾水。

  “袋鼠国在何处?”

  “南洋,有钱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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