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解元公衣锦还乡

　　数天后，汴州城。

　　天刚蒙蒙亮，赵府的几辆马车，和一队骑马的随从便出了城。

　　一宿没怎么睡的老太太，精神奕奕。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绛紫色团花褙子，头上戴上了那支压箱底的鎏金银簪。

　　可以说从头到脚收拾得利利索索，精神头比平日里足足年轻了十岁。

　　赵麟骑着马陪在马车旁，苏诗诗则是和二嫂坐在马车里陪着老太太。

　　至于薛浅浅她本想也跟着一起回村，不过因为怀有身孕，身子越来越重，一家人怕她来回颠簸出了意外，就坚决让她留在了省城。

　　对此，赵家人也不担心，因为魏王得知此事后，一早就派人来接她去王府了。

　　出了城门后，天已大亮。

　　一路上，田间的农人远远望见这排马车，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张望。

　　有见识的人认出了这是汴州新崛起的赵府。

　　“快看快看，赵府的车队。这是回乡祭祖的吧？”

　　“是咱们中原第一才子，那位解元老爷吗？”

　　“是啊，不是这位文曲星还会有谁？”

　　“啧啧，瞧瞧这排场……”

　　赵麟骑着马，看着他们的指指点点，心中并无得意，反倒是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踏实感。

　　也许是知道他这次回乡是要祭祖，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应酬。

　　所遇的那些乡绅，文士也都是在路旁备下了厚礼和酒水而已。

　　就这样，在傍晚时分。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赵家庄。

　　几个族老已经领着全村老少在路旁等候了。

　　老太太被赵麟搀着下了马车，脚刚落地，族老们便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赵五爷，年过七旬的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颤巍巍地拉住老太太的手，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老嫂子……你养了个好孙子，咱们赵家，总算出了个举人老爷，还是解元公。”

　　老太太眼眶一热，连连摆手：“老五言重了，都是列祖列宗保佑，也是咱们赵家的福分。”

　　其他几个族老也凑上前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夸赞的话，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赵麟身上，上下打量，像是看不够似的。

　　赵麟一一上前见礼，态度谦逊恭敬，没有丝毫解元公的架子。

　　赵五爷看着他的模样，不由连连点头，对身后围观的族人们道。

　　“看到没有？这才是咱们赵家读书人的样子，中了举也不忘本，还跟小时候一样有礼数。”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笑声和附和声。

　　招呼过后，赵麟、赵兴、赵赵定三兄弟跟着老太太，在一众乡亲的簇拥下往村里走。

　　赵家庄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旁是错落的土墙瓦房。

　　村里人早就听说赵家的解元公要回来祭祖，几乎家家户户都出来了，甚至还有其他村庄一大早就赶来看热闹的。

　　黑压压的一群人，挤在路两旁，伸着脖子看热闹。

　　“那个就是赵家的三郎？长得真俊啊！”

　　“可不，你刚嫁到咱们村不知道，麟哥儿出生时就天降异像，都说是文曲星下凡。”

　　“啧啧，是啊，咱赵家这下可发达了，听说皇帝都夸了麟哥儿呢。”

　　“这算什么，我听说明年还要去京城考进士，那才是真正的大出息。”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赵麟面不改色，只是偶尔朝路边的乡亲们点头致意。

　　有胆大的妇人抱着孩子凑上前：“解元老爷，您帮我抱抱孩子，沾沾您的文气，回头也好读书。”

　　赵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接过那孩子抱了抱。

　　旁边的人一看，顿时激动起来，纷纷把孩子往前送：“解元公，也抱抱我家娃。”

　　“还有我的！我的！”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王大石赶紧上前拦着：“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赵麟苦笑着抱了好几个孩子，直到老太太在前头喊了一声，族老们也赶紧招呼。

　　“麟哥儿，先别耽搁了，先回家给你爷爷、爹娘上柱香。”

　　这才解了围。

　　赵家老宅位于村东头，是一座老院子，比汴州城的府邸自然是云壤之别。

　　不过自从他们举家搬到了汴州城，族里时常派人来打扫，倒也素净。

　　甚至，门口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门槛上也贴了“进士及第”的对联——虽然乡试还没到进士那一步，但村里人早已按捺不住了。

　　进了院子，赵麟站在堂屋前，看着这熟悉的木梁瓦檐，心中忽然一阵恍惚。

　　上辈子，他没来得及回来看一眼就匆匆离开了人世。

　　而这一世，他站在这里，成了全村人眼中的骄傲，也成了赵家几代以来第一个抬得起头的人。

　　“麟哥儿，愣着做什么？”老太太在屋里唤了一声。“快进来，你几个长辈都等着你上香呢。”

　　赵麟回过神，迈步走了进去。

　　堂屋里，赵家的长辈们已经坐齐了。旁边是几个从附近村子赶来的旁支长辈。

　　见他进来，都笑着站起身。

　　“麟哥儿，咱们赵家能有今天，全靠你了！”

　　“是啊，我和你堂叔在村里走路都带风，别人一问，就说是咱们赵家的解元。”

　　赵麟一一拱手：“各位叔伯，侄儿能有今日，离不开族里的扶持。”

　　这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听了这话，连连摆手。

　　“扶持什么？咱们除了种地啥也不懂，是你自己有本事！”

　　有人却是心思活络些，凑近低声道：“麟哥儿，我听说你这次回来，是要重修宗祠？”

　　赵麟点头：“正是。宗祠是咱们赵家的根，如今日子宽裕了，自然要好好修缮。”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竖起大拇指。

　　“好，这才是大出息的样子。宗祠一修，咱们赵家在咱们祁县，那就真正立住了！”

　　晚饭在赵家老宅里摆了三大桌。

　　虽是乡下的席面，却也不比城里差多少。

　　鸡鸭鱼肉满满当当，还有自酿的米酒和村里人送来的山货。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着满堂的子孙，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赵麟端着酒杯，挨桌敬了一圈。

　　到了族老那桌，赵五爷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

　　“麟哥儿啊，咱们赵家祖上十八代，都没出过一个举人。你如今中了解元，那是祖宗坟头冒青烟。”

　　“不过你要记住，越是这样越要谨慎，不能得意忘形。官场上的事，比种地难多了，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赵麟郑重道：“五爷放心，侄孙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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