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凌烟阁

　　随着一声长呼，宫门缓缓打开。

　　晨光从门缝中涌入，将广场上的青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昭武军下所有文臣武将分列两排，甲胄鲜明，衣冠端正，沿着长长的甬道缓缓步入广场。

　　所有人被这庄严肃穆的场景所震慑，纷纷保持了沉默，诺大的广场，只有脚步声和衣袍擦动的声音在低空回荡。

　　广场正中，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林昊正坐于台上，玄色衮服，十二旒冠冕，日光落在他肩头，将他身前的几案映得明暗分明。

　　荀彧立于高台一侧，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安静地等待着时辰的到来。

　　底下众人站定，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连风穿过旗帜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昊微微侧头，对着荀彧道：“时候差不多了，开始吧。”

　　荀彧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帛书，声音沉稳而洪亮，穿透了整个广场：

　　“大汉立国四百余年，自光武中兴以降，纲纪渐弛。外戚擅权，宦官乱政，党锢祸起，天下离心。

　　黄巾一呼，九州板荡；董卓入京，神器蒙尘。

　　天子播迁，诸侯割据，百姓流离，饿殍盈野。

　　朕本布衣，起于颍川，目睹田垄荒芜，哀鸿遍野。

　　十余年间，西定羌胡，北逐鲜卑，东收冀州，南平荆乱。

　　非朕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百姓同心之果。

　　今汉室失德，天下倾覆，朕以行伍出身，承天受命，非篡汉也，乃承天意、应民心，拨乱反正，重立乾坤。

　　今立国号大乾，定都洛阳，以昭明为年号，使耕者有其田，寒者有其衣，百工各安其业，万民各归其家。钦此。”

　　台下众人齐齐跪拜，声如浪潮：“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乾万岁万岁万万岁！”

　　荀彧高呼：“祭天，以昭告天下！”

　　宣读完毕，林昊起身，转身走向高台后方那座已经备好的祭天坛。

　　他接过贾诩双手奉上的贡香，举过齐眉，目光落在眼前那座正燃着火的铜鼎上，沉声道

　　“朕，今日立国，承天受命，自当以苍生为念。

　　望天佑大乾，永世不衰。

　　望天下百姓，自此不再饥寒。”

　　他将贡香郑重地插入鼎中，火舌舔上香头，烟气升腾，直上云天。

　　随行侍者将祭品投入鼎中，火焰瞬间腾高，将那片烟雾推得更高更远。

　　那束烟气穿过晨光，无声地将祭坛的轮廓沿着天光的边缘收拢成一道细长的边线，又被更高处的风接住，送往更远的地方。

　　林昊站在一旁，看着那束烟气升向天际，微微侧身。

　　完成祭天仪式之后，便是第二步——告庙。

　　按照历代礼制，开国君主应入太庙告祭先祖，禀告开创之功，以证血脉传承、天命所归。

　　但林昊并非此世之人，他身后没有可供祭拜的宗族血脉，也没有一座可以追溯的祖庙。

　　荀彧曾问过此事，林昊只答了一句：“那就换一个告法。”

　　待到众人随林昊行至皇宫后的庙堂前时，原本应该供奉先祖的宗庙，匾额上却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凌烟阁”。

　　林昊在匾额前站定，转身面向众人：“众人可知这凌烟阁内，供奉的是何人？”

　　众人微微一愣。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声议论，却没有人开口提问。

　　林昊推开殿门，殿中香案上，摆放着三个牌位——典韦、王平、陈到。

　　众人大惊，林昊自顾自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自古以来，帝王告庙，祭的是血脉。

　　可我林昊的根，不在哪一座祖坟里，而在你们每一个人走过的路上。

　　大乾的天下，不是靠血脉传下来的，是靠刀、靠血、靠命拼出来的。

　　朕今日不祭先祖，朕要立的，是一座让后世所有文臣武将都心向往之的荣誉之所。

　　这座凌烟阁，不是为朕建的，是为你们建的。凡为大乾立下功勋者，无论出身高低，无论战死还是善终，都有资格入此阁中。

　　朕要让大乾的百官知道，你们这一生，不只为活着而活，不只为俸禄而战。

　　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功业、你们的付出，会被刻在这里，会被后来的每一代人看见，会被每一次翻开史书的人重新读起。

　　朕要让大乾的子子辈辈都铭记——是什么人，替他们负重前行，替他们保境安民。

　　这就是朕给你们的承诺。朕不会忘。大乾不会忘。”

　　话音刚落，台下的武将们纷纷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末将多谢陛下隆恩！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林昊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案前，点燃三炷香，躬身一礼

　　“典韦，你本山匪游侠出身，于颍川投入朕的麾下。

　　从那一天起，你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朕的身边。

　　这么多年，你一直站在朕的身前，替朕挡过多少刀、多少箭、多少夜里的暗袭，朕都记得。

　　洛阳郊外一战，你护着朕在那些商会的刺杀下活了下来；

　　奉高一战，你随朕在城头，与十八路诸侯血战到底，死战不退；

　　鲜卑一战，你与朕出入草原，九死一生；

　　荆州一战，你护着朕从襄阳撤出，以一人之力挡在宫门之前。

　　若没有你，朕断不可能还能站立在此地，建立大乾王朝，凌烟阁，你居首位。”

　　话音落，林昊恭敬的上了香，而后继续对着下一个道：

　　“陈到，你是在朕执掌兖州之后投入麾下的。

　　从那时起，你便与典韦一同担任朕的护卫，一左一右，从未离开。

　　鲜卑一战，你随朕深入草原，从八百骑打到王庭覆灭，朕在草原上能活着走出来，有你的功劳。

　　你在襄阳北门断后时，手中已无兵器，却仍以身躯挡在门前，替朕争取了最后一线生机。

　　朕今日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当日没有退后那一步。

　　朕，铭记于心。”

　　林昊躬身上香，转向第三个牌位：

　　“王平，你也是朕在兖州招募的将领，以山地作战见长，豫州之战崭露头角。

　　鲜卑南下时，你镇守五原郡，以八千山岳营硬抗西路鲜卑主力，与对方主将同归于尽。

　　正是你那一战，挫败了鲜卑两线夹击雁门关的图谋，替整个战局打开了新的局面。

　　那一战，你没能活着回来。

　　但今日大乾立国，五原郡的烽火台上，会永远留下你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你们三人，朕会永远记住。不仅朕不会忘，昭武军将士不会忘，大乾的百姓也不会忘。你们且在这里休息，看着大乾如何千秋万代，屹立不倒。”

　　凌烟阁内，烟气缓缓升腾。

　　殿外的武将们跪在原地，没有人开口，但那一缕烟气落进每一个人眼中，都像是点燃了什么。

　　他们跟随林昊征战多年，生死早已看淡，马革裹尸是沙场之人的宿命，他们从未畏惧过。

　　可此刻他们心中忽然多了一层从未想过的念头——原来武将的荣光，不止在活着时受封受赏，还在死后能被记住，被刻入一座不会被风吹倒的楼阁里。

　　官职会换，俸禄会用完，但凌烟阁里的名字，不会被风吹走。

　　从这一刻起，他们心中除了杀敌报国、建功立业之外，多了一层更高的追求——活着时守疆拓土，死后入凌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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