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不行

　　暴风雪，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白色巨兽，在雪山之巅肆虐着。

　　狂风裹挟着冰凌，疯狂地拍打着那个用来堵住洞口的巨大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仿佛随时都会破门而入，将里面的人撕成碎片。

　　山洞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对于李清欢这样的人类肉体来说，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致命的温度。

　　而对于M950A这台机娘来说，情况甚至更糟。

　　她的核心能源在刚才那场激烈的突围战中，已经消耗到了底线。

　　如果没有足够的能源来维持恒温系统和循环液的流动，她的机体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不可逆的物理冻结，最终彻底报废。

　　“滴……警告：机体温度过低……”

　　“滴……警告：核心运算模块出现停滞……”

　　微弱的电子合成音，在M950A的脑海中，也是在苏幽璃的耳边，断断续续地回响着。

　　冷。

　　太冷了。

　　苏幽璃虽然是附身状态，但那种通过神经元连接传导过来的、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寒意，依然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

　　她甚至能感觉到，M950A那原本柔软的生体皮肤，正在一点点失去弹性，变得像硬塑料一样僵硬。

　　“长官……”

　　M950A虚弱地睁开眼睛。

　　在昏暗的山洞里，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坐在她身边的李清欢。

　　男人的情况同样糟糕透顶。

　　他那件单薄的雪地迷彩服早就被汗水和雪水浸透，此刻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甲。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紫黑色，甚至连呼出的白气都变得微弱。

　　这是重度失温的典型症状。

　　但他依然没有闭上眼睛。

　　他手里握着那把AS Val步枪，眼神虽然疲惫，但却死死地盯着被岩石堵住的洞口方向，时刻防备着天网追兵的突然出现。

　　“别说话，保留能源。”

　　察觉到M950A的苏醒，李清欢转过头，声音因为寒冷而变得沙哑颤抖，但他依然努力挤出了一个让对方安心的微笑。

　　“我看了终端，暴风雪的中心正在向东移动，预计明天下午风力就会减弱。到时候，公司的救援直升机就能进来了。”

　　“明天下午……”

　　M950A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绝望。

　　她知道自己的机体状况。

　　别说等到明天下午，就算能撑过今天晚上，都是一个奇迹。

　　“长官，您不用安慰我了。”

　　M950A的声音变得微弱，像是在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我的能源循环系统已经濒临崩溃，我……我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她看着李清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和悲伤。

　　“您走吧。”

　　“把我的心智核心，还有RPK-16的核心一起带走。只要核心还在，回到公司，我还能……换一具身体……”

　　“您是人类，不能在这里和我一起等死。”

　　这番话，M950A说得艰难。

　　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丢车保帅，放弃损坏的机娘以保全人类指挥官，这是各大PMC公司心照不宣的铁律。

　　M950A以前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因为这就是她们被制造出来的宿命。

　　可是现在，当她真正面对这个选择的时候，她的核心深处，却传来了一阵仿佛要被撕裂般的痛苦。

　　她不想换身体。

　　她不想放弃这一具跟李清欢经历过喜乐许多的躯体。

　　“……”

　　苏幽璃在M950A体内，清晰地感受到了少女机娘这份深沉的绝望和眷恋。

　　她突然觉得，这个后来在舞台上光芒万丈、高傲不可一世的国民歌后，在这一刻，竟然可怜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呢。”

　　李清欢皱了皱眉。

　　他放下手里的步枪，拖着冻得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挪到了M950A的身边。

　　“我李清欢带的兵，还从来没有被我丢在战场上的先例。”

　　他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冻硬的雪地迷彩服。

　　在M950A和苏幽璃震惊的目光中。

　　他将里面那件同样被汗水浸湿的战术背心也脱了下来。

　　瞬间，他那结实的半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零下二十度的极寒空气中！

　　“长官！您在干什么？！”

　　M950A惊呼出声，原本已经快要停滞的运算模块，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出现了一丝波动。

　　在这种温度下脱掉衣服，这无异于自杀！

　　李清欢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咬紧牙关，强忍着因为失温而产生的剧烈颤栗，张开双臂，将M950A那冰冷僵硬的身体，一把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嘶——”

　　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

　　李清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M950A的身体温度，甚至比周围的岩石还要低。

　　抱住她，就像是抱住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但李清欢没有松手。

　　他反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用自己温热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那冰冷的背部装甲，试图用自己作为人类那微不足道的体温，去减缓她机体热量的流失。

　　“长官……不行……”

　　M950A拼命地想要挣脱李清欢的怀抱。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剧烈的慌乱，

　　“您会冻死的！我只是一个机器人……我是一台兵器！我不需要您这样的人类来为我服务！这不符合逻辑！这违反了公司的规定！”

　　在环形蛇公司，阶级森严。

　　机娘是消耗品，指挥官是决策者。

　　从来没有哪个人类，会为了给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娘取暖，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违背了M950A出厂时被写入的所有底层逻辑！

　　“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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