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许昌敢出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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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树枝在“刘放”和“曹真”之间轻轻划了一道。

  “王观有子在太原。”

  他又在“王观”旁边点了一下。

  “禁军能开一条门缝。”

  最后,他看向“贾诩”那个圈。

  地面上的黑炭痕迹在火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司马懿的手停住了。

  很久之后,他忽然伸出手掌,将整张图抹平。

  黑灰糊满他的掌心。

  他却像毫无所觉。

  他靠着破败墙壁坐下,闭上眼睛。

  山神庙外,风还在刮。

  亲卫们压低声音添柴、喂马、检查弓弩。

  一切都很平静。

  司马懿闭着眼,似乎终于要在这漫长奔波的第一夜里,给自己一点极短暂的休息。

  可不到三息。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冷得连火光都像是被逼退了一寸。

  “贾诩的老仆。”

  他轻声道。

  旁边负责守火的亲卫一愣:“主君说什么?”

  司马懿没有看他。

  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攥紧,又松开。

  “一个老仆,在洛阳被软禁最紧的时候,不知所踪。”

  亲卫迟疑道:“会不会是替贾诩送家眷出城?”

  司马懿淡淡问:“贾诩若想送家眷,需要一个半聋半瞎的老仆亲自走?”

  亲卫不敢答。

  司马懿看着火堆。

  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像是一场极小的焚城。

  “他往哪里去?”

  亲卫低声道:“若是避祸,或许往东,去陈留,或往北,去邺城……”

  “不。”

  司马懿的声音极轻。

  “往西南。”

  亲卫的脸色变了。

  “西南?”

  “汉中。”

  司马懿的嘴唇动得极慢。

  “诸葛亮。”

  山神庙里忽然安静下来。

  外面风声很大,可亲卫却觉得,那风像是忽然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压住了。

  司马懿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上被黑灰染出的污痕。

  “他不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是在给大魏……找掘墓人。”

  亲卫的脊背瞬间发寒。

  “主君,要不要派人回洛阳,通知大公子?”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道:“不用。”

  “可是贾诩若把洛阳城防、内库、宫中虚实都交给蜀汉……”

  “已经交了。”

  司马懿平静道。

  亲卫呼吸一滞。

  司马懿用手指在地上轻轻敲了敲。

  “现在通知,已经迟了。”

  “那我们……”

  “赶路。”

  司马懿站起身。

  亲卫一惊:“主君,才歇了不到一个时辰。”

  司马懿看向庙外。

  东方仍旧黑沉沉一片。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天亮之前,过壶关。”

  “是。”

  亲卫匆匆去牵马。

  司马懿走出山神庙时,山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洛阳。

  更远处,是宛城。

  再往西南,是汉中。

  天下所有最聪明、最狠毒、最有耐心的人,都在这一夜里,把手伸向了同一个棋盘。

  司马懿翻身上马。

  亲卫低声道:“主君,洛阳若已经乱了呢?”

  司马懿握住缰绳。

  “乱了才好。”

  “为何?”

  司马懿的嘴角极其短促地动了一下。

  “水不浑,怎么杀鱼。”

  马蹄声再次响起。

  三十骑冲入山道深处。

  那座破败山神庙里的火堆,很快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风一吹。

  便灭了。

  ……

  宛城。

  刘禅得知男孩身世的第二天清晨。

  诸葛亮的回信终于到了。

  赵广推门进书房的时候,刘禅正站在窗前发呆。

  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发呆。

  他的眼睛落在窗外。

  但赵广很清楚,陛下此刻看的绝不是院子里的老槐树,也不是树梢上挂着的薄霜,而是一张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天下棋盘。

  “陛下。”

  赵广将一个密封竹筒双手奉上。

  “汉中金鹰急递,丞相亲封。”

  刘禅没有立刻接。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兴奋。

  而是因为曹彰嫡系血脉这张牌,太重了。

  重到哪怕他现在已经手握宛城、火炮、玄武战车、铁鹰锐士,也必须慎之又慎。

  这不是一颗棋子。

  这是一枚能炸碎曹魏法统、也可能反过来伤到大汉手指的雷。

  刘禅伸手接过竹筒。

  “孩子醒了吗?”

  赵广低声道:“醒了。洗了澡,换了衣裳。早上吃了半碗麦饭,一块炊饼。”

  “哭了吗?”

  “没有。”

  “闹了吗?”

  “也没有。”

  刘禅轻轻笑了一下:“那就是在想。”

  赵广迟疑了一下:“想名字?”

  “想自己到底是谁。”

  刘禅低头拆开竹筒,“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人从许昌送出来,三天不见天日,到了宛城又发现自己身上流着曹彰的血。他当然要想。”

  赵广沉默片刻。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个孩子若是普通曹氏旁支,倒也罢了。可他是曹彰嫡系。”赵广的声音压得很低,“曹彰在北地军中威望极高,当年黄须儿之名,不只是曹魏宗室的传说。许多老卒,甚至鲜卑、乌桓那边都还记得。”

  “嗯。”

  “若我们用他,曹魏必然说陛下挟宗室乱魏。”

  刘禅拆开封蜡,淡淡道:“他们现在说得还少吗?”

  赵广一怔。

  刘禅抽出帛书。

  “曹魏骂朕篡夺天命,骂朕妖法惑众,骂朕挖坟掘祖,骂朕以奇技淫巧乱天下。再多一条挟宗室乱魏,也不嫌多。”

  赵广忍不住道:“可颍川士族最重名分。”

  刘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不能挟。”

  赵广皱眉:“不能挟?”

  “挟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替朕说话。”

  刘禅展开帛书,目光落在第一行,“朕要的是,让他自己走出来。”

  赵广心中一震。

  刘禅不再说话。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诸葛亮的全部分析。

  窗口期一个月。

  兵、炮、粮备齐。

  决定权在天子。

  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

  甚至连“司马懿十五日可入洛阳”“大汉倾覆中原的窗口不超过一个月”这些判断,都与他昨夜在书房里推演的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刘禅读到这里,嘴角没有笑。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丞相还是丞相。”

  赵广低声问:“丞相怎么说?”

  “他说刀磨好了。”

  “砍哪里?”

  刘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帛书最后。

  那里有一段额外加上去的内容。

  不是诸葛亮惯常那种端正得近乎礼法本身的隶书。

  而是极其潦草的行草。

  笔锋急促。

  墨迹也较淡。

  这说明这段内容,是费祎离开之后,诸葛亮单独补上的。

  只有两个字。

  颍川。

  旁边,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刘禅盯着那个圈。

  很久,很久。

  赵广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看不懂那两个字背后的全部重量。

  但他能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正在一点一点变沉。

  那不是恐惧。

  是某种极其庞大的战略意志,正在从刘禅沉默的眼神里缓缓压下来。

  终于,刘禅把帛书放下。

  他走到书房角落那幅地图前。

  这幅地图,是他亲手标注的。

  宛城、许昌、洛阳、颍川、陈留、荥阳、虎牢、河内,每一个点都被不同颜色的细线连接起来。

  赵广跟过去,顺着刘禅的视线看去。

  刘禅的手指落在宛城。

  “从这里出发。”

  他的指尖向北,越过方城山。

  “过南阳盆地北缘。”

  再往东北。

  “穿伏牛山东段低丘。”

  最后,停在那片看似平平无奇、没有天险、没有大城、却被刘禅用朱砂圈了三次的地方。

  颍川。

  赵广低声道:“那里离许昌很近。”

  “是。”

  “离洛阳也不远。”

  “更是。”

  赵广皱眉:“那不是更危险?我们若从宛城出兵,不直取许昌,反而切去颍川,许昌残军若从背后咬上来……”

  刘禅问:“许昌敢出兵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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