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妥协掣肘

　　“王后！”

　　吕雉压低声音，“臣妇听说，大王最近在忙一件大事。不知道是什么事？”

　　李姒微微一笑：“大王的事，臣妾从不问。问了，他也不说。臣妾只管后宫的事，前朝的事，不该臣妾管。”

　　吕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王后说得对。是臣妇多嘴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吕雉起身告辞。

　　李姒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内心越发不安。这个女人，不会安分的。她今天来，是想试探什么。可她想试探什么？刘邦的权力？赵戈的动向？还是别的什么？

　　李姒转身走回寝宫，对侍女道：“去告诉大王，吕雉今天来过。”

　　侍女领命而去。

　　御书房，赵戈正在跟萧何、张良、韩信、桑弘羊以及刘邦商议以薪养廉的事。

　　五人围坐在书案前，面色各异。萧何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张良眉头微皱，似乎在权衡利弊；韩信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桑弘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戈把以薪养廉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道：“诸位爱卿，你们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

　　沉默片刻，萧何开口：“大王，以薪养廉，古已有之。但效果如何，因人而异。有的人，给再多钱也不够；有的人，不给钱也不贪。臣以为，关键不在钱多钱少，而在执法是否严格。只要执法严格，贪一个杀一个，谁敢贪？”

　　张良接着道：“萧相说得对。但执法严格，需要人。需要有人去查，有人去审，有人去判。而这些查、审、判的人，本身也是官员。他们会不会贪？会不会包庇？会不会徇私？”

　　赵戈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以薪养廉，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制度，是监督，是人性的贪婪。只要人性不变，贪腐就不会消失。

　　韩信开口了：“大王，臣是武将，不懂这些。但臣知道，军队里也有贪腐。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吃空额，喝兵血。这些事，臣见得太多了。以薪养廉，在军队里行不通。因为那些贪的人，不是缺钱，是贪心。给他们再多钱，他们还是会贪。”

　　赵戈看向桑弘羊：“桑卿，你觉得呢？”

　　桑弘羊抬起头，缓缓道：“大王，臣以为，以薪养廉，可以一试。但不能全面推开，得先找个地方试点。看看效果，再决定要不要推广。”

　　赵戈点头：“桑卿说得对。试点，是个好办法。”

　　一直沉默的刘邦忽然开口：“大王，臣有一个建议。”

　　赵戈看着他：“说。”

　　刘邦道：“臣以为，试点的地方，最好是梁郡。”

　　赵戈一愣。梁郡，那是彭越的地盘。彭越逃跑后，梁郡的郡尉一直空缺，政务由朝廷直接派人管理。那里官场混乱，民怨沸腾，确实是个试点的好地方。

　　“为什么是梁郡？”

　　刘邦道：“因为梁郡的情况最差。如果以薪养廉能在梁郡见效，那在其他地方也能见效。如果连梁郡都见不了效，那在其他地方也见不了效。”

　　赵戈想了想，点点头：“好。就梁郡。萧相，你负责拟定试点的具体方案。张卿，你负责监督。韩信，你负责安全。桑卿，你负责钱粮。太傅，你负责协调。”

　　五人同时躬身：“臣遵旨。”

　　御书房，夜。

　　众人散去后，赵戈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梁郡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县的位置、人口、赋税、官员分布。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大王。”李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戈抬起头：“进来。”

　　李姒走进御书房，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大王，您又没吃晚膳。”

　　赵戈接过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姒儿，吕雉今天去找你了？”

　　李姒点头：“她来送点心。聊了一会儿家常。”

　　赵戈放下碗：“她说什么了？”

　　李姒想了想，道：“她问臣妾，大王在忙什么。臣妾说不知道。”

　　赵戈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姒犹豫了一下，又道：“大王，臣妾觉得，吕雉这个人，不简单。她今天来，不是来送点心的，是来探口风的。”

　　赵戈苦笑：“我知道。她背后是刘邦。我现在离不开刘邦。”

　　李姒沉默了。

　　赵戈握住她的手：“姒儿，你放心。我不会让吕雉得逞的。我只是需要时间。”

　　李姒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

　　窗外，夜色如墨。

　　赵戈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一脸疲惫。以薪养廉，是他最后的办法了。如果连这个都不行，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赵戈没有让人点灯，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面前摊着梁郡试点这几个月来的进展报告。

　　报告是萧何亲自拟写的，措辞谨慎，数据详实，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反复核实。赵戈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有希望，也有隐忧。

　　梁郡的情况确实在好转。以薪养廉的政策推行后，官员们的俸禄提高了三成，同时加大了贪腐的查处力度。

　　短短几个月，就有七个县令被罢免，两个被抄家，一个被处斩。

　　消息传开，梁郡官场震动，那些原本阳奉阴违的官员们终于收敛了手脚，开始老老实实地办事。

　　百姓们得到了应有的救济粮和新种子，路也修了，学也办了，医馆也开了，日子确实比从前好了不少。

　　可这只是开始。赵戈比谁都清楚，几个月的改善说明不了什么。真正的考验在几年后，甚至十几年后。

　　当以薪养廉的新鲜感过去，官员们发现贪污的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时，他们还会不会老实？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给再多的钱，也填不满贪婪的沟壑；再严的刑法，也压不住侥幸的心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混沌的天空，思绪飘远。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徐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徐福有多厉害，而是他赵戈给了徐福可乘之机。

　　权力集中，利益集中，那些在权力分配中被边缘化的人，自然会寻找出路。徐福不过是看到了这个缺口，轻轻一推，就有了今天的局面。

　　被徐福拉拢的人，有几个是真的相信长生不老？他们信的，从来不是仙药，是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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