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断龙渊

　　陈渊离开醉仙楼时，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

　　青云城的夜，来得很快。

　　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各色灯火——灵石的幽蓝、符箓的赤红、法器的金芒，将这座边境城池点缀得如同不夜之城。

　　但陈渊的目光，没有在这些灯火上停留片刻。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城北方向。

　　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阴冷，诡异，带着淡淡的九幽死气。

　　“跟了三条街，也该现身了。”

　　陈渊停步，头也不回，淡淡道。

　　身后十丈外，一道黑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枯瘦老者，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他的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陈渊神识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阁下好敏锐的感知。”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老夫自问隐匿之术在元婴中期罕有敌手，竟被你一眼看破。”

　　陈渊没有回头。

　　“元婴中期？”他语气平淡，“你太弱了。”

　　老者脸色一变。

　　他修炼数百年，在青云城一带也是小有名气的散修，元婴中期的修为足以让大多数人忌惮。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说他……太弱？

　　“狂妄！”老者冷哼一声，“小子，你不过金丹……等等，你是什么境界？！”

　　他终于看清了陈渊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威压。

　　那不是金丹。

　　不是元婴。

　　那是……

　　“化神？！”老者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瞳孔骤缩，本能地连退数步。

　　化神修士！

　　整个青云城，明面上也只有三大宗的老祖是这个境界！

　　而他刚才，竟然在跟踪一个化神？！

　　“逃！”

　　老者毫不犹豫，转身就要遁入阴影。

　　但陈渊只是抬手，虚虚一抓。

　　“定。”

　　一字落下。

　　老者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他整个人如同被冻在琥珀中的虫子，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谁？！”老者惊恐嘶喊。

　　陈渊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到老者面前，灰眸静静注视着他。

　　“谁派你来的？”

　　“没、没有人……”老者还想狡辩。

　　陈渊没有废话。

　　左手探出，直接按在老者头顶。

　　搜魂。

　　“啊——！！！”

　　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回荡，但陈渊早已布下隔音禁制，没有任何人听到。

　　三息后。

　　陈渊收回手，老者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搜魂所得，让他眉头微皱。

　　这老者不是九幽的人，而是青云城本地一个叫“暗影楼”的杀手组织成员。暗影楼专接各种见不得光的任务，背后的金主是谁，连他这种级别的杀手也不清楚。

　　但他脑海中有一条信息，引起了陈渊的注意——

　　三天前，暗影楼接了一个大单。

　　目标，是天剑阁少主失踪案的知情人。

　　下单者……疑似玄阴谷的人。

　　“玄阴谷……”

　　陈渊眸光一凝。

　　看来醉仙楼听到的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天剑阁少主失踪，玄阴谷脱不了干系。

　　而九幽死气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更加复杂。

　　陈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断龙渊。

　　位于青云城以北八百里，是玄阴谷与天剑阁势力范围的分界线。

　　这里常年被浓雾笼罩，谷深不见底，传闻是上古时期一条黑龙陨落后，尸身砸出的深渊。谷中阴气极重，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阴属性灵药，是玄阴谷弟子的历练之地。

　　此刻。

　　断龙渊深处，一座隐蔽的地下洞穴中。

　　几名黑袍人围坐一圈，中央是一尊三丈高的漆黑祭坛。祭坛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阴冷邪恶的气息。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人形虚影，在不断挣扎、嘶吼。

　　若是天剑阁的人在此，定会认出——

　　那道虚影，正是失踪一个月的天剑阁少主，剑无痕！

　　“主上的命令，三日之内，必须炼成这枚‘魂种’。”为首一名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剑无痕的元婴已被炼化七成，再加把劲，就能彻底成型。”

　　“到时候，天剑阁那位重伤的老祖，会成为我们最好的棋子。”

　　另一名黑袍人担忧道：“万一中途有人闯入……”

　　“怕什么？”为首之人冷笑，“此地有主上亲自布下的‘九幽遮天阵’，化神以下，连入口都找不到。化神以上……哼，中州南部那几个老家伙，哪个不是各怀鬼胎？谁会为了一个失踪的少主，亲自来这鬼地方？”

　　话音未落——

　　“轰——！！！”

　　洞穴顶部，骤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道灰发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祭坛前方。

　　赤裸上身，灰白长发，灰色眸子。

　　正是陈渊。

　　“你……你是谁？！”为首黑袍人惊怒交加，本能地祭出法宝。

　　陈渊没有回答。

　　他目光扫过洞穴，扫过那座祭坛，扫过悬浮在祭坛顶端的黑色晶石。

　　最后，落在那些黑袍人身上。

　　灰眸之中，杀意如渊。

　　“九幽的人。”他开口，语气平静，“找你们很久了。”

　　“狂妄！”一名黑袍人暴喝，抬手就是一道漆黑刀罡，撕裂空气，斩向陈渊头颅。

　　陈渊看也不看。

　　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灰光横扫，那道足以斩杀元婴初期的刀罡，如同泡沫般瞬间溃散！

　　那黑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灰光扫过，化作飞灰！

　　连元婴都没能逃出。

　　“什么？！”

　　剩余三名黑袍人骇然失色。

　　一招，灭杀元婴初期？

　　这是什么境界？！

　　“化……化神？！”为首之人声音颤抖。

　　陈渊没有否认。

　　他只是缓缓走向祭坛。

　　每一步落下，三名黑袍人的心脏就狂跳一次。

　　那种压迫感，如同面对天敌的猎物，连逃跑的勇气都被碾碎！

　　“主上……主上不会放过你的！”为首之人色厉内荏地嘶吼。

　　陈渊停步。

　　灰眸注视着他，如同注视一只蝼蚁。

　　“主上？”他淡淡道，“冥幽已经死了。”

　　“什么？！”三名黑袍人同时一震。

　　冥幽死了？

　　九幽南疆总舵主，主上明面上的代言人……

　　死了？！

　　“你……是你杀的？！”为首之人失声道。

　　陈渊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逃！”

　　三名黑袍人再也顾不得祭坛，同时向三个方向疯狂逃窜！

　　陈渊抬手。

　　“归墟——开。”

　　掌心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骤然撕裂！

　　裂缝中涌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瞬间追上三名黑袍人！

　　丝线触体的瞬间——

　　三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被归墟吞噬，连渣都不会剩下。

　　洞穴重归寂静。

　　陈渊收回手，看向祭坛顶端那枚黑色晶石。

　　晶石内部，剑无痕的虚影已经极度虚弱，只剩最后一丝残魂还在挣扎。

　　陈渊抬手虚抓，晶石飞入掌心。

　　混沌之气涌入，强行震碎晶石，将那缕残魂释放出来。

　　“你……你是谁……”残魂发出微弱的波动。

　　“救你的人。”陈渊淡淡道，“你肉身已毁，元婴被炼化七成，只剩这一缕残魂。想活命，就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残魂剧烈波动，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恐惧中。

　　“是……是玄阴谷的阴冥老祖……”残魂断断续续道，“他……他与九幽勾结……把我擒来……献祭给主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天剑阁的老祖……发现了九幽的阴谋……阴冥老祖要灭口……但又怕直接动手会引发大战……所以想把我炼成‘魂种’……控制老祖……”

　　陈渊眸光一凝。

　　九幽的阴谋？

　　什么阴谋？

　　他想继续追问，但那缕残魂已经虚弱到极点，随时可能消散。

　　陈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抬手，将一缕混沌之气渡入残魂。

　　“这道混沌之气，可保你残魂七日不散。”他道，“七日之内，若你能找到合适的肉身夺舍，或许还能活。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

　　残魂剧烈波动，传来感激之意。

　　“多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有来世，晚辈必当……”

　　“少废话。”陈渊打断他，“告诉我，九幽的阴谋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残魂道，“只隐约听阴冥老祖提过……‘归墟之门’……‘主上降临’……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弱，“‘中州……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残魂彻底沉寂，陷入沉睡。

　　陈渊眉头紧锁。

　　归墟之门？

　　主上降临？

　　中州只是开始？

　　看来冥幽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并非虚言。

　　那个所谓的“主”，真的在谋划更大的东西。

　　而且，已经开始在中州布局了。

　　陈渊收起沉睡的残魂，转身离开洞穴。

　　断龙渊的浓雾依旧弥漫，遮天蔽日。

　　但他的灰眸，已经穿透迷雾，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玄阴谷的方向。

　　既然阴冥老祖与九幽勾结，那他身上，一定有关于那个“主”的线索。

　　陈渊一步踏出，消失在浓雾中。

　　身后，那座残破的祭坛轰然倒塌，化作满地碎石。

　　仿佛从未存在过。

　　玄阴谷。

　　位于断龙渊以北三千里，是玄阴宗的山门所在。

　　这里常年被阴云笼罩，不见天日。山谷中遍布阴属性的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寒之气，寻常修士待久了都会感到不适。

　　此刻。

　　玄阴谷最深处的密室中。

　　一名枯瘦如柴、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而坐。

　　他身穿漆黑道袍，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气，气息阴冷诡异，正是玄阴谷的老祖——阴冥老祖。

　　化神中期。

　　在中州南部，是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但此刻，这位第一高手，却满脸惶恐地跪伏在地。

　　他面前，悬浮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黑影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扭曲的、不断蠕动的黑暗。

　　但那黑暗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阴冥老祖这位化神中期，都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主上……恕罪……”阴冥老祖声音发颤，“断龙渊的祭坛……被毁了……魂种……也丢失了……”

　　黑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沙哑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谁做的？”

　　“不……不知道……”阴冥老祖道，“但据残留的气息判断……是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

　　黑影微微波动。

　　“陈渊……”

　　“他来了。”

　　阴冥老祖一怔：“陈渊？那个灭了南疆分舵的小辈？他……他敢来中州？”

　　“他已经来了。”黑影淡淡道，“而且，他已经找到了你。”

　　阴冥老祖脸色大变。

　　“那……那怎么办？主上救我！”

　　黑影沉默。

　　良久。

　　“阴冥，”它缓缓开口，“你为本座效力三百年，本座一直很满意。”

　　“今日，是你最后一次为本座效力的机会。”

　　阴冥老祖心中一紧：“主上请吩咐。”

　　“陈渊很快就会来找你。”黑影道，“你只需做一件事——”

　　“拖住他。”

　　“三天。”

　　“三天后，本座的‘降临’便会完成。届时，他和他体内的混沌源核，将成为本座最好的养料。”

　　阴冥老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遵命！”

　　黑影缓缓消散。

　　密室重归寂静。

　　阴冥老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陈渊……

　　化神初期，刚突破不久……

　　就算有混沌之力加持，也绝不是他阴冥老祖的对手！

　　只要拖住三天……

　　三天后，主上降临，整个中州南部都将臣服于九幽！

　　而他阴冥，将是最大的功臣！

　　他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吧，陈渊。”

　　“老夫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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