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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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头话刚说完,脚下已经往前挪了一步。

  他不是吓唬人。

  那种人动手前,眼睛不会乱看。

  他盯的是我的脖子。

  我刚要开口,旁边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小东哥不知道从哪里抄来一把锄头,双手一抡,照着光头面门就砸。

  这一下又快又狠。

  要是砸实了,光头那张脸估计能直接改户口本。

  光头身子一偏,锄头贴着他耳边砸到地上。

  土路被砸出一个坑。

  光头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淡了。

  “哟呵,这小子可以啊,居然还敢先动。”

  小东哥一锄头砸空,肩膀一抖,又把锄头提了起来。

  他咧嘴笑。

  “哟,有点东西,身手不错。”

  我看了他一眼。

  这货嘴上轻松,手上没松。

  锄头横在胸前,脚跟往后压,明显是在防近身。

  小东哥以前跟我看店,后来跟浩哥混,打架没少打。

  但眼前这个光头不一样。

  他是九六年黄埔那晚参与围杀的人。

  能从那种事里活到现在,还敢带人来四川抢黑账,不可能只是个拿刀吓人的混子。

  光头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脸上的疤。

  “你知道上一个拿长家伙对我的人,现在在哪吗?”

  小东哥问:“在哪?”

  光头笑了笑。

  “土里。”

  小东哥点点头。

  “那挺巧,我手里这把锄头就是干这个的。”

  我差点被他这句话整笑。

  这种时候还能接梗,也算天赋。

  光头眼神冷了下来。

  他把肩上的砍刀递给身后的人。

  接着,他从后腰摸出一把蝴蝶刀。

  刀柄在他手里一翻,刀刃弹出来。

  不长。

  但亮。

  他看着小东哥。

  “你猜猜,我这个这么短,能不能搞得过你?”

  小东哥晃了晃锄头。

  “短有短的烦恼,你自己知道就行,别跟我说。”

  光头脸一沉,直接动了。

  他速度很快。

  不是直冲,而是斜着贴上来。

  小东哥一锄头扫过去,光头弯腰避开,刀尖从下往上挑。

  小东哥把锄头柄往下一压。

  当的一声。

  刀尖磕在木柄上。

  小东哥顺势抬膝,光头侧身闪开,左手一拍锄头杆,整个人又往里钻。

  他想贴身。

  长家伙怕贴身。

  一旦被他贴进半步,小东哥就危险了。

  “小东,退!”

  五哥喊了一声。

  小东哥没退。

  他脚下一拧,锄头柄横着顶出去,硬是把光头顶开。

  光头落地之后,手腕一转,刀尖又藏回袖口边。

  他没急着上。

  他盯着小东哥,嘴角动了动。

  “看不出来,你居然防御得这么好?”

  小东哥吐了口唾沫。

  “废话,哥以前看店的,最会防小偷。”

  光头眯眼。

  “嘴挺硬。”

  “牙也硬,你要不要试试?”

  光头身后有人不耐烦了。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拎着钢管往前走。

  “疤哥,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先把人废了再说。”

  他一动,后面七八个人也跟着压了上来。

  院门外的土路不宽。

  十几个人挤过来,影子压到门槛上。

  贺永安带来的人也动了。

  阿森把腰后的短棍抽出来,站在贺永安前面。

  贺永安没有退。

  他看着光头,声音沉。

  “光头,你今天要是进了这个院子,当年的账就真翻不了篇了。”

  光头笑了一声。

  “贺永安,你当年跑得比兔子快,现在跟我讲账?”

  贺永安没说话。

  他的手放进了挎包里。

  我注意到了。

  包里肯定有东西。

  不是账本。

  他来的时候说只要黑色笔记本,但他一路背着包,不可能空手来送死。

  五哥靠近我半步。

  “昭阳,不能让他们进偏房。”

  我点头。

  地窖口还开着。

  只要这些人冲进院里,下面的东西就保不住。

  我看向门外另外一拨人。

  林耀东派来的那几个黑衣人一直没走。

  刚才他们退到一边看戏。

  他们想等我们和光头拼完,再捡便宜。

  这算盘打得挺响。

  就是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灰夹克男人已经抬脚。

  就在这时,林耀东那边领头的黑衣人忽然站了出来。

  他伸手拦住灰夹克。

  “急什么?”

  灰夹克扭头骂道:“你算哪根葱?”

  黑衣人笑了笑。

  “想玩啊?我们陪你。”

  灰夹克愣了一下。

  光头也看了过去。

  “林家的人?”

  黑衣人没有否认。

  他把手里的烟丢到地上,用鞋底碾灭。

  “光头,东西还没见着,你就想先清场,不合规矩吧?”

  光头冷笑。

  “规矩?你们林家当年在黄埔讲过规矩吗?”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这一句话,很有分量。

  我心里也跟着一动。

  光头知道林家当年的事。

  而且知道得不少。

  黑衣人沉默了两秒,才说:“我只管今晚。昭阳不能死,仓里的东西也不能被你们拿走。”

  我看着他。

  这就有意思了。

  林耀东想要仓里的东西,但他的人现在不让光头抢。

  不是帮我。

  是怕光头背后的人先拿到。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

  但可以临时当盾牌。

  我开口道:“既然都来了,不如把话说开。谁出钱请你们来的?”

  光头看向我。

  “你想套我话?”

  我说:“你这种老前辈,应该不至于只值几万块吧?我就是好奇,谁这么抠,派你来送命。”

  光头笑了。

  “小子,你比你爸会说话。”

  我盯着他。

  “你见过我爸?”

  “见过。”

  “在哪?”

  “黄埔。”

  他抬起手里的蝴蝶刀,刀尖对着我。

  “那晚他身上有血,手里还抓着一个黑包。我们堵了三条路,他还是跑了。”

  贺永安忽然道:“你们堵的是三条路?”

  光头看向他。

  “怎么?”

  贺永安脸色更难看。

  “当年明远告诉我,追他的人只堵了两条路。”

  我看向贺永安。

  他继续说:“如果是三条路,他不可能从旧仓那边出去。除非有人故意给他留了口子。”

  光头没有接话。

  但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这一瞬间,我懂了。

  当年的围杀里,有人想杀我爸。

  也有人想让我爸活着离开。

  那个人是谁?

  周建华?

  林家?

  还是那个所谓的金鹰?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扣。

  铜扣被我捏在手里。

  “刀疤,你认不认识这个?”

  光头原本不在意。

  可他看到铜扣的时候,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见了。

  他认得。

  我把铜扣举高一点。

  “我爸留下的东西。有人告诉我,开仓前要找广州口音人。也有人告诉我,不要相信主动找来的人。现在你又来了。”

  我看着他。

  “你们一个个都怕仓门开。那我偏要开。”

  光头声音低了些。

  “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为什么?”

  “碰了,你妈活不了,你在广州那些女人也活不了。”

  我脸上的笑没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五哥抬头看了光头一眼。

  小东哥也不笑了。

  有些话,不能碰。

  红姐和姐姐还在广州。

  苏以沫也在夏茅。

  光头这句话,不是随口吓我。

  他知道我的底。

  我往前走了一步。

  五哥伸手拦我。

  我没停。

  “你背后的人查过我?”

  光头笑道:“你以为你在广州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足浴城,烟酒店,伍仙桥的小作坊,夏茅那两套租的房子。昭阳,你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其实你就是一根线。轻轻一拽,你身边的人都得疼。”

  我的心往下沉。

  但脸上不能露。

  这时候露怯,就是把刀递给他。

  我说:“查得挺细,怎么没查到我脾气不好?”

  光头一怔。

  我抬手指着他。

  “今天你敢进院子,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村。你背后的人敢碰广州那边一个人,我回去就把账翻给所有人看。”

  光头眼皮跳了跳。

  我继续说:“你们要的是黑账,不是我的命。真要撕破脸,大家一起下桌。”

  黑衣人看了我一眼。

  贺永安也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自己赌对了。

  如果他们真只想杀我,刚才下车就该动手。

  他们要的是东西。

  东西没到手前,我这条命反而有用。

  光头慢慢把蝴蝶刀合上。

  灰夹克急了。

  “疤哥?”

  光头没理他,只盯着我。

  “你爸当年也这么横。”

  我问:“然后呢?”

  “然后他跪了。”

  我握紧铜扣。

  光头笑得很难看。

  “他跪在码头边,求我们放过一个女人。”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妈?

  不对。

  九六年三月,我妈在村里。

  那女人是谁?

  贺永安脸色也变了。

  “你胡说。”

  光头看向贺永安。

  “你不知道吧?你跑了之后,昭明远又回了一趟黄埔。他不是回去拿账,他是回去救人。”

  我盯着他。

  “救谁?”

  光头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来,村口又传来车声。

  这次不是面包车。

  是吉普车的声音。

  灯光从弯道扫过来。

  所有人都回头。

  光头骂了一句。

  “谁又来了?”

  两辆车停在村口。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刘所。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穿制服的,也有便衣。

  刘所走得很快。

  他一眼看见院门口的刀、钢管、锄头,脸色直接沉了。

  “都别动!”

  没人动。

  但也没人放下东西。

  光头往后退了半步,把蝴蝶刀藏进袖口。

  刘所看见了。

  他没有废话,直接掏枪。

  砰。

  枪声炸在夜里。

  村里的狗全叫了。

  屋里的灯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妈从门帘后面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我。

  刘所枪口朝天,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了,都别动。”

  光头眯着眼。

  “刘所,这么大阵仗,不合适吧?”

  刘所把枪口放下来,对准地面。

  “刀疤,九六年黄埔案没抓到你,是有人给你擦屁股。今晚你在我辖区里动刀,我看谁还能给你擦。”

  光头脸色终于变了。

  他认识刘所。

  刘所也认识他。

  这不是临时来的。

  我看着刘所。

  “你怎么知道这里出事?”

  刘所没看我。

  他盯着光头。

  “有人往所里打了电话,说龙岩村今晚要死人。”

  我问:“谁打的?”

  刘所这才转头看我。

  他的眼神很奇怪。

  “一个广州口音的男人。”

  我下意识看向贺永安。

  贺永安摇头。

  “不是我。”

  院子里突然冷了下来。

  广州口音。

  不是贺永安。

  那是谁?

  刘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我。

  “电话打完后,有人把这个放在所门口。”

  我接过来。

  纸很旧。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我不认识。

  但落款处,画着一只鹰。

  金鹰。

  我把纸展开。

  上面写着:

  不要下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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