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账本不能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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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又传来一声喊。

  “刘所,快点!”

  刘所把手电往木箱里一扫。

  “能拿多少拿多少。”

  民警立刻脱下外套,把账本往里面包。

  油纸一拆,霉味散开。

  那些册子一本挨一本,封皮发黑,边角却保存得很好。

  我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第一页写着船号。

  第二页写着名字。

  第三页写着钱。

  我只看了三行,就合上了。

  这东西不是账。

  这是命。

  谁的名字在上面,谁就睡不踏实。

  张明生还蹲在空墙前。

  他用手摸着那一道拖痕,嘴里不停念。

  “铁柜不该走。”

  “金鹰不该走。”

  我盯着他。

  “张叔,你刚才说希望里面的东西还在,是什么意思?”

  张明生抬头看我。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清醒。

  “铁柜有两层。”

  刘所立刻回头。

  “说清楚。”

  张明生咽了口唾沫。

  “外面放金鹰,里面放人名。”

  我心口一跳。

  “什么人名?”

  张明生张了张嘴。

  上方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更乱。

  有人在骂。

  有人在推搡。

  刘所骂了一句。

  “先上去。”

  我还想问。

  贺永安按住我的肩。

  “活人比死人急。先保住账本。”

  这话糙。

  但有道理。

  我们把账本包成两捆。

  刘所自己抱一捆。

  民警抱一捆。

  我伸手去拿第三只木箱里的册子。

  刘所拦住我。

  “太多了,带不上去。留下记号,等支援来封存。”

  我看着箱子。

  “万一他们下来?”

  刘所把枪套扣打开。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

  胆这个东西,坏人一般不缺。

  缺的是脑子。

  偏偏今天来的这帮人,像是有人给他们装了胆,又借了脑子。

  我们沿着隧道往回走。

  张明生走在中间,脚步发软。

  他一直不敢看墙。

  经过岔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左边死路那行字还在。

  明远不负国,不负家。

  张明生抬手,碰了一下那个“远”字。

  “远哥没拿钱。”

  我脚步顿住。

  “你说什么?”

  张明生又缩回手。

  “他没拿。”

  贺永安脸色变了。

  刘所低声道:“出去再说。”

  我压住胸口那口气。

  有些话,越接近真相,越不能急。

  急了就会被人牵着走。

  我们回到铁门口。

  上面守着的民警满头汗。

  他趴在井口边,手里握着警棍。

  “刘所,他们把院门撞开了!”

  刘所把账本往我怀里一塞,又马上拿回来,像是想起我是当事人,不能沾这个烫手山芋。

  最后他把账本夹在腋下,攀着绳梯往上爬。

  “都上来。”

  我第二个上。

  刚露头,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

  “东西交出来!”

  地窖口外站满了人。

  院门已经歪了。

  两扇木门一扇倒在地上,一扇挂在门框上晃。

  光头站在最前面。

  他肩膀上还沾着土。

  先前被撵走时,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又回来了。

  脸上写着四个字。

  有人撑腰。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

  有拿铁棍的。

  有拿木柄铲的。

  还有两个腰间鼓鼓囊囊,不知道藏了什么。

  我妈被民警护在屋檐下。

  她看见我上来,往前走了一步。

  我对她摇头。

  她停住。

  她懂。

  这个时候多说一句,都是给对方递刀。

  刘所最后一个从地窖口出来。

  他刚站稳,光头就盯住了他怀里的包。

  那油布外套鼓鼓的。

  傻子都看得出里面有东西。

  光头咧嘴。

  “刘所,辛苦了。东西给我吧。”

  刘所没理他。

  他把账本往裤兜里塞。

  裤兜装不下。

  他干脆把其中一本折着塞进去,剩下的抱在怀里。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枪。

  枪口朝下。

  但院子一下安静了。

  光头看着那把枪,脸上的笑没了半截。

  可他没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

  “刘所,别吓唬人。你是公家人,我也是老百姓。老百姓找回自己的东西,不犯法吧?”

  刘所冷冷看他。

  “这是案卷证物。”

  光头吐了口唾沫。

  “谁说是证物?我说是我家账本。”

  民警喝道:“放屁!这是从地窖里起出来的!”

  光头眼睛一斜。

  “你看见名字了?你能证明不是我家的?”

  这人开始耍混。

  混子耍混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知道该怎么耍。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家账本藏我家地窖里?”

  光头看向我。

  “昭阳,你别装。你爸当年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现在东西该还了。”

  我笑了一下。

  “你又知道了?”

  光头也笑。

  “我知道的比你多。”

  他往前逼近半步。

  “你爸当年要是干净,为什么跳江?难道只是单纯逃生?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敢回来翻地窖?”

  我妈脸色白了。

  我看见她扶住了门框。

  那一瞬间,我真想冲过去把光头的牙打掉。

  但刘所的枪还在。

  账本也在。

  我不能把现场从办案变成斗殴。

  光头就是想让我动手。

  我不动。

  我看着他。

  “继续说。”

  光头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知道很多吗?一次性说完。”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光头的眼皮跳了跳。

  他知道自己说多会露底。

  于是他换了个打法。

  “刘所,账本交出来。”

  刘所把枪口抬了一寸。

  “退后。”

  光头盯着枪。

  “你这枪最多打伤六个。”

  他说完,往旁边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人立刻散开。

  十来个人围成半圈。

  “我有十来个兄弟。”

  光头的声音沉下来。

  “你看着办。账本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院子里静得只剩喘气声。

  民警握着警棍,手背冒汗。

  刘所身边只有两个民警。

  算上我、贺永安、张明生,也没几个人。

  我妈不能算。

  张明生更不能算。

  这账面看起来,确实难看。

  光头胆子更大了。

  “刘所,你是所长,不是神仙。今天真动起来,伤了谁都不好看。”

  刘所说:“抢证物,袭警。你想清楚。”

  光头嘿嘿一笑。

  “别给我扣帽子。我就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再说了,上面都说了,这地窖不能动。你私自下去,谁袭谁还不一定。”

  我听明白了。

  他把周建华的命令当护身符。

  有人告诉他,只要把账本抢走,事后自然有人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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