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最新网址:http://www.bixia5.cc
  一个衣冠楚楚,气度雍容,却带着审判者般的冷酷。

  一个赤裸上身,狂放不羁,却带着野兽般的危险。

  “大哥。”

  朱棡先开口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

  “你可算来了。”

  “弟弟我这酒,都快凉了。”

  朱标的目光,越过他手里的酒杯,扫了一眼这满场的狼藉,和远处那三道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三弟这排场,比父皇当年南巡,还要大得多啊。”

  “弟弟我这不是怕大哥你远道而来,怠慢了嘛。”朱棡哈哈一笑,将其中一只酒杯递了过去,“来,大哥,远来是客,这第一杯酒,弟弟敬你。”

  朱标没有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酒杯,声音平淡如水:“三弟的酒,本王自然是要喝的。”

  “不过,在喝酒之前,有件事,本王想先问清楚。”

  朱标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被架在中间,已经快要吓得口吐白沫的和珅身上。

  “和大人。”

  “罪……罪臣在……”和珅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刚才在船上,跟本王说,三弟他知道错了,是在求本王给他一个台阶下。”朱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本王现在想问问你。”

  他伸手指了指这满场的酒席,指了指那些杀气腾腾的凤卫,最后,指向了朱棡那张挂着狂笑的脸。

  “这就是你说的,‘知道错了’?”

  “这就是你说的,‘求我给他台阶下’?”

  轰!

  和珅的脑子里,像是被同时引爆了一百颗开花弹!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朱标一开口,不是质问朱棡,不是斥责姚广孝,而是直接,把他这个传话的,扔到了火堆的正中央!

  朱棡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

  他看着朱标,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和珅,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大哥这是要先拿这个胖子,开刀啊。

  和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两头猛虎中间。

  左边朱标的目光,是冰。

  右边朱-棡的目光,是火。

  他往哪边靠,都是死!

  “怎么?”朱标看着他,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和大人,是本王听错了,还是你……在骗本王?”

  “我……我……”和珅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求助般地看向姚广孝。

  可那个黑衣妖僧,只是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仿佛入定了一般,根本不看他。

  完了。

  和珅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弃子了。

  朱标要用他的命,来撕开朱棡的脸面。

  朱棡乐得看戏。

  姚广孝更是巴不得他死,死无对证。

  绝境。

  一个比在“应天号”上,还要绝望百倍的死局。

  就在和珅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的时候。

  “大哥。”

  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那杯酒,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凑到朱标的面前。

  “你跟一个传话的奴才,计较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不耐烦。

  “他说的对,也不对。”

  “弟弟我,确实是知道错了。”

  朱棡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错在,我没想到,大哥你真的敢来。”

  “所以,这杯酒,不是赔罪酒。”

  他将杯中的美酒,在地上,缓缓地,倒了半杯。

  “这半杯,是敬咱们那些,在东南水道上,因为一场‘误会’而死去的兄弟。”

  说着,他猛地抬起头,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那只名贵的夜光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姚广孝的脸上!

  黑衣妖僧那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一跳。

  “至于这另一杯……”

  朱棡扔掉手里的另一只空杯,从旁边的凤卫手里,直接抄起了一坛未开封的烈酒。

  他拍开泥封,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然后,将那剩下大半坛的酒,直接塞到了和珅的怀里。

  酒水洒了和珅一身,冰冷的酒液混着他那滚烫的冷汗,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火两重天里。

  “这坛酒,你喝。”

  朱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和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是最会传话吗?”

  “你现在,就当着我大哥,当着姚大师,当着这旧港所有人的面,把你刚才,在定远号上,跟我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朱棡的嘴角,裂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你要是说得让我满意了。”

  “这坛酒,就是你的赏赐。”

  “你要是说错了一个字……”

  朱棡伸出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在和珅那肥硕的脖子上,轻轻地,比划了一下。

  “我就亲自,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和珅抱着那大半坛烈酒,双手抖得快要抱不住。

  酒水顺着坛口洒在他领口,凉透了。

  他抬头看朱棡。朱棡脸上带着笑,手指还在脖颈处比划着切东西的动作。

  和珅转头看朱标。朱标背负双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死局。

  复述原话,朱标不劈了他,徐辉祖的刀也会剁了他。不复述,朱棡现在就会扭断他的脖子当球踢。

  和珅咬牙。他猛地闭上眼,将酒坛凑到嘴边,“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大口。

  火辣辣的烈酒顺着喉管砸进胃里,烧起一团邪火。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当啷!”

  和珅一把将空了一半的酒坛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晋王殿下!”和珅扯着破锣嗓子喊出声,“秦王殿下原话是——”

  “旧港众人都在码头等候!有话当面说!”

  “若殿下觉得秦王有罪,便当众拿出罪证!若自认长兄,就莫要躲在船上以炮口教弟!”

  “若不服……就让您亲自跪在甲板上,认错!”

  码头瞬间死寂。

  苏丹马哈茂德直接出溜到了桌子底下。豪商们捂住嘴,生怕漏出一点喘息声。

  徐辉祖“呛”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刀。沐英眼神骤厉,手背青筋暴起。

  朱标站定没动。他甚至没有发怒,只是看死人一样看着和珅。

  “好。”朱标开口,“这话,本王听到了。三弟,这是你的意思?”

  “别急啊大哥。”朱棡大笑出声,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羊腿,“和大人,酒没喝完,话也没说完吧?”

  和珅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过身,一指站在朱标身后的姚广孝。

  “晋王殿下!这话是秦王让罪臣传的!但罪臣还有话要说!”

  和珅眼珠子通红,借着酒劲扯着嗓子嚎:“姚广孝姚大师!他在旧港布了局!外面那些抬棺材的豪商,是他鼓动的!东南水道的火船,也是他放的!”

  他扑通一声跪倒,指向姚广孝:“姚广孝让罪臣传话给您,说燕王府愿助您一臂之力。可他背地里却封死退潮水道,要将您和秦王殿下一起困在这旧港,让大明水师自相残杀!”

  和珅一通乱咬。

  他管不了真假,他只知道水越浑他越能活。

  姚广孝双目微微一缩,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

  “和大人,出家人不打诳语。”姚广孝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贫僧受燕王之命采办香料,几时封过水道?你这泼脏水的手段,未免拙劣。”

  “拙劣?”朱棡扔掉骨头,用油手抹了一把嘴,“和尚,你船队都开到水道口了,真当本王眼瞎?”

  朱标侧头看了一眼姚广孝。

  他当然知道水道被封,但他来之前没有点破。和珅现在把这块遮羞布扯碎了,把老四的野心直接掀到了台面上。

  “三弟。”朱标收回目光,“和珅信口雌黄,不足为信。你擅自炮轰旧港,惊扰商贾,才是眼下铁证如山。”

  朱标指着瑟瑟发抖的苏丹:“马哈茂德,你来说。大明水师,谁在犯上作乱?”

  苏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看朱标,又看看朱棡,浑身抖如筛糠。

  “小王……小王……”

  他根本不敢张嘴。

  朱标这是要借着“正朔”的威压,强行定性今晚的乱局。只要苏丹指认朱棡,朱标就有名义直接动手捉拿。

  朱棡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一张八仙桌。

  “大哥,拿个废物土王来压我?你就算让他说出花来,老子今晚也不认!”

  两边火药味瞬间达到顶点。凤卫将领纷纷按住刀柄,晋王亲卫的长戟也端平了。

  一场火并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码头外围的暗水区,传来一声沉闷的水花声。

  紧接着,“哗啦”几声巨响。

  几道黑影从海水里翻上码头。

  领头的一人,浑身湿透,水珠混着血水滴答滴答砸在石板上。

  常清韵。

  她没有穿甲,一袭黑色劲装紧贴着身段,左臂上缠着布条,被血水浸成了暗红色。右手提着一把滴血的短刃。

  她身后,二十名凤卫只回来了十五个。

  那十五人手里,拖着四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还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

  常清韵没有看任何人。她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到码头中央。

  沿途的晋王亲卫想拦,常清韵手腕一抖,短刃直接抵住身前长戟的锋刃,眼神如刀。

  朱棡笑了。他走上前,毫不避讳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查清楚了?”朱棡问。

  常清韵点头。

  她从凤卫手里接过一个湿漉漉的包裹,抬手“砰”的一声,扔在了朱标和姚广孝面前的那张主桌上。

  包裹散开。

  里面滚出几块铁牌。

  黑漆漆的生铁,刻着字。

  “北平都指挥使司,燕山左护卫。”

  常清韵指着地上的俘虏,声音冷冽干脆:“东南水道被铁索横江。拦路的不是香料船,是二十五艘海沧船。船上装了红夷大炮,挂的是燕军旗号。”

  她直视姚广孝:“姚大师。采办香料,用得着铁索拦江?用得着带燕山卫的精锐死士?”

  姚广孝脸色变了。他那张悲天悯人的面具,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挂不住的裂缝。

  他算到常清韵去探水道,但他没算到常清韵不仅探了,还杀进了旗舰,抢到了燕军的牙牌抓了活口。

  朱标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几块铁牌上。

  常清韵转过头,看向朱标。

  “晋王殿下。”常清韵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您要找的罪证,燕王府给您备好了。您是先教训秦王殿下,还是先问问燕王,这铁索拦江,要拦谁?”

  此言一出,码头上的气氛瞬间诡异到了极点。

  徐辉祖握刀的手紧了紧。沐英盯着姚广孝,眼中杀气四溢。

  和珅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活了。这女煞星一出场,这水算是彻底搅翻天了。

  朱棡倒了杯酒,递给常清韵。

  “喝口酒,暖暖。”

  常清韵接过,一饮而尽。

  朱棡转向朱标,摊开双手。

  “大哥,证据都在这了。老四的人带着大炮堵了水道。现在锅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你是打算先劈了我,然后老四坐收渔翁之利,把咱们兄弟的脑袋一并打包送回京城?”

  朱棡指着地上的燕军俘虏。

  “还是咱们兄弟联手,先把那秃驴的香料船,全送进海里喂鱼?”

  朱标看着桌上的铁牌,再看看姚广孝。

  姚广孝双手合十。

  “殿下,这是栽赃。”姚广孝道,“这几人并非燕军,铁牌伪造极易。秦王殿下为了脱罪,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栽赃?”常清韵冷笑,“我手底下的凤卫折了五个,换回来的东西,你说栽赃?”

  她走到一名俘虏面前,一脚踹在俘虏膝弯处。

  “你来说,你是谁的人?”

  俘虏咬死不开口。

  常清韵毫不废话,手起刀落。短刃直接削掉了那人的一只耳朵。

  血水喷出。

  俘虏惨叫连连。

  “下一刀,断你喉管。”常清韵刀锋贴在他颈侧,“谁的船?”

  “燕……燕王府!姚大人带的队!”俘虏崩溃大喊。

  苏丹马哈茂德直接吓晕了过去。商人们连滚带爬地往外挤。

  朱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局势彻底失控了。
  http://www.bixia5.cc/book/49024/59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bixia5.cc。笔下中文网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m.bixia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