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傍晚的时候，秦执回来了。

　　他这几日都早出晚归，秦湘玉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也并不在意他去干什么。

　　只不过每日半夜里他回来的时候，秦湘玉有所察觉。

　　他不搭理她，她也不会主动与他讲话，只当自己睡着了。

　　几日下来，倒也习惯了。

　　今日他回来的早，刚好她洗漱完才梳妆。

　　繁琐的头饰有些难解，秦湘玉弄了好一会儿也没弄下来，偏过头时，看到他站在她的身后，傍晚的光线昏沉沉的，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没点声响，吓了她一跳。

　　秦湘玉缓了缓回神，“您几时回来的？晚膳用了吗？”

　　秦执没回答，走过来，伸手替她解缠绕在一起的头发，“吃了。”

　　“今日陶氏找你了？”

　　秦执现在演也不演了，径直用陶氏称呼那人，秦湘玉知道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她们说了什么。

　　“姨母身子差了，病骨支离，老态骤增。”秦湘玉心中戚戚，然后接着说：“秦盈妹妹也在那里，瞧着精神头也不太好。”

　　秦执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姨母提及赏花宴的事儿，让我帮忙问问爷的意思。”

　　秦执把手中的钗扔回梳妆盒中，不轻不重的问：“你怎么看？”

　　秦湘玉抬起头看他：“嗯？”

　　他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陶氏让你劝我去的事。”

　　早前孟春让福禄递了几次话，说是陶氏请他去院子里坐坐，无非就是为了宫里宴会的时候，让他多少露个面，借着他的名头，攀个合适的人。

　　秦湘玉顿了顿：“端看您的意思，我也不敢做您的主。”

　　秦执目光移向她的面容：“我让你做主。”

　　秦湘玉倒也没有推诿，本就收了太太的东西，试探着说：“那毕竟是您妹妹？”

　　“哼。”秦执冷哼一声，“你倒是好性儿，早前陶氏冷落你，秦盈欺负你，你是一点不记。”

　　这话说的就有些气性在里面了，秦湘玉张了张口：“都过去了。”

　　秦执又说：“对旁的人，你是记吃不记打，对爷，怎的没见你说都过去了？”

　　秦湘玉的目光有些发怔：“您要不愿意，说就是了，何必说这些话挖苦我。”

　　秦湘玉转过脸去。

　　“我又没说不愿意，怎的好好说着，你又急了。”

　　没听她回话，秦执扳了扳她的肩膀，想让她转过身来，可她却呕着，又怕弄伤了她，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目光不经意落到铜镜中。

　　只见秦湘玉脸庞上一行泪珠就那样落了下来。

　　无端的，秦执感觉心头被撞的发酸。

　　他绕过木椅，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替她拭泪：“好端端的，怎的又哭上了。”

　　秦湘玉不说话，也没有看他。

　　秦执磕磕巴巴的哄了几句，属实有些不耐，刚要皱眉，又见她倔强的别开了脸。

　　得，这是个祖宗。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却听她开了口：“早前我上京投亲，孤苦无依，不论如何都是姨母收留了后。后来虽有不愉快，但始终有几分骨肉亲情在。我本来没打算说，是您偏要叫我说，我说了，您又这样。早知道何苦叫我说呢？白白的惹人嫌罢了。”

　　一向有理的秦执，竟在她面前哑口无言。

　　秦湘玉又推出首饰盒：“您瞧瞧，今日姨母给我送的东西，就算是送给我了，也没说半分让我一定要做的话。若不是今日您非要问，我也不会说这些。平白惹的大家都不开心。”

　　秦执目光落到那首饰盒上，两副头面，下面放着几张纸，像是银票地契。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还没他送的半分贵重。

　　她又说：“东西是不多，可都是姨母心意，我寻思着姨母看不见几年了，索性先放着，往后去瞧她的时候戴，也算是全了这份骨肉亲情。”

　　他张了张唇，又听她说：“您又要说您的心意了是不？”

　　秦执一噎，看她一副瞧透了的模样，弄得他好像小气计较了一样。

　　“我晚点去陶氏那里走一趟。”

　　“可别，回头您又该说我支使您了。”秦湘玉自嘲的说。

　　秦执一哽，随后拉起她的手，抽了抽自己的嘴巴：“是爷不会说话，表妹莫与我计较了。”

　　若不是时机不对，秦湘玉真想重重的抽他两大嘴巴子。

　　见她嘴巴中没有再吐出那些伤人的话，秦执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我先过去，你且等等我回来。”

　　秦湘玉嗯了一声。

　　虽不是太情愿，可秦执却心中欢喜。这算是不与他计较了罢。

　　出去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走到门前时，春雨上前原本想问问陶氏送来的盒子该怎么处理，秦执却说：“让姑娘自己安排罢。”

　　随后跨步出了院子。

　　等院子中安静好一会儿后，秦湘玉这才垂眸看向盒中的玉佩，打乱的首饰遮住了玉佩的面貌，只露出一角。

　　秦湘玉目光上移，落到铜镜中。

　　只见镜中女子慢慢抬手拭去面上的泪痕，目光一片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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