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红毛鬼子,别离开冰湖

最新网址:http://www.bixia5.cc
  朱高燧那边锅声震山时,南坡十门重炮已经摸到半山腰。

  徐辉祖合上羊角风灯。

  整条山脊立时黑了下去。

  两万大明步军分作数段,沿南坡缓路压进。

  前队踏雪开路。

  后队贴着山岩跟随。

  不许点火。

  不许高声。

  甲片外头全缠了破布,刀鞘铜环也塞进麻绳里。

  风雪扑面。

  积雪没过膝头。

  靴底踩着冻石和冰渣,稍一打滑,人便要滚下坡去。

  赵黑虎领着炮队走在步军后头。

  十门真理三号改进型重炮,全拆了副架,只留主炮身和低轮炮车。

  每门炮前头六匹骡子。

  后头二十名炮手。

  左右还打着粗麻绞索。

  炮车轮外缠三层粗麻,麻布上抹草木灰,轮槽里塞满粗砂,免得铁轮压雪出响。

  骡子鼻孔喷着白气。

  炮手们低着头,拿肩膀顶住车架,一步一步往上挪。

  上山路难走。

  把重炮拖上雪山,更要人命。

  徐辉祖走在前队后方,手按剑柄。

  每过一刻,他便问一次更鼓。

  朱高燧能拖多久。

  张英几时入暗河。

  炮队几时架稳。

  全压在南坡这一路上。

  两个时辰后。

  天边泛白。

  大军终于摸到半山腰一处石台。

  石台方圆十来亩。

  往下能俯瞰漏斗谷。

  往北望,雪顶冰湖也在视线之内。

  赵黑虎扯开半边棉甲,胸前热汗冒白气,胡须上挂着冰粒。

  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开积雪。

  底下露出灰黑岩皮。

  赵黑虎抽出打铁锤,照着岩面砸下。

  “当!”

  锤声沉闷。

  火星从岩皮上蹦开。

  赵黑虎手腕一震,反倒笑了。

  “国公爷,好地!”

  “底下是老花岗岩,硬得很,扛得住炮!”

  徐辉祖抬手一指。

  “就地布阵。”

  “炮位散开,两门一组,扇面排布。”

  赵黑虎转头低喝。

  “卸车,架炮。”

  “手脚放轻,谁弄出响动,老子拿他填炮膛。”

  炮手们齐齐动手。

  解绳。

  落架。

  钉驻锄。

  石台虽宽,边上却全是暗坑雪沟。

  第三组炮车刚转到平台边缘,左轮便压进一处新雪盖住的深坑。

  前头骡子嘶叫,四蹄打滑。

  整门炮连车带架朝崖边歪去。

  “顶住!”

  总旗一声低喝。

  四名炮手扑上去,死命扛住后板。

  牛皮靴在雪地里犁出深沟,靴底磨得冒烟。

  炮车却越陷越深。

  车架发出刺耳的裂声。

  赵黑虎大步赶来,眉毛倒竖。

  “滚开!”

  他推开一名炮手,扯下一截麻布缠住掌心,两手扣住炮架横梁。

  铁棱隔着麻布硌进肉里。

  他双腿扎稳,肩膀顶进炮架下方。

  “木杠!”

  十几名炮手立刻抬来撬杠,压住车底。

  赵黑虎喉间发出一声闷吼。

  “起!”

  十几人同力下压。

  炮车终于离开坑沿半尺。

  车轮露了出来。

  “填石!”

  “垫板!”

  冻石和木板被塞进轮下。

  赵黑虎顶在最前,十几名炮手咬牙跟上。

  二十步坡路。

  他们一寸一寸推了过去。

  等炮车稳稳压上花岗岩平台,赵黑虎才松开手。

  掌心麻布已被血浸透。

  他在裤腿上抹了一把,回头骂道:

  “下回谁再让炮卡坑,老子先把他塞进去垫轮子!”

  炮手们低头干活,动作比方才快了一截。

  徐辉祖站在高处,并未训斥。

  赵黑虎有莽劲。

  也能镇得住炮队。

  眼下要的就是这股劲。

  十门重炮固定完毕后,徐辉祖抽出单筒远镜,朝北面望去。

  冰湖不大。

  湖面结着青色薄冰,上头少见积雪,反着灰光。

  东岸立着一座塌了半边的废钟楼。

  墙体焦黑。

  再往北,是一片陡雪坡。

  积雪厚得压弯了矮松。

  雪线边缘,有几个白袍黑布的人影来回游走。

  铁面修士的哨兵。

  徐辉祖放下远镜。

  “北坡窄缝,正是他们的退路。”

  赵黑虎凑上来。

  “国公爷,炮都架好了。”

  “打那废钟楼,还是打湖面?”

  徐辉祖取出炭笔,在行军图上点了三处。

  风向。

  远近。

  炮口高低。

  最后,他的炭笔停在冰湖与北坡交界处。

  那片陡雪坡的最高处。

  “打这里。”

  赵黑虎顺着看过去。

  白茫茫一片。

  除了雪,什么也没有。

  他皱起眉。

  “打雪?”

  “国公爷,一发开花弹下去,半车银子可就没了。”

  徐辉祖拿剑鞘压住图纸。

  “马尔科的猎户探过。”

  “这片坡下头是硬冰,上头是新雪。这几日又落大雪,雪层积得厚。”

  “十门炮齐射雪冠。”

  “炮弹钻进雪里炸开,能断雪根。”

  赵黑虎没吭声。

  徐辉祖炭笔重重点下。

  “崩雪压下去,北坡窄缝会被封死。”

  “冰湖后路,也一并断掉。”

  “人不用打。”

  “路先埋了。”

  “路没了,那五百圣殿余孽,便只能留在冰湖边等死。”

  赵黑虎半晌没说话,手里的火折子差点被捏断。

  过了一会儿,他咧开嘴。

  “好招。”

  “这炮弹花得值。”

  他转身回炮阵,亲自盯着炮手调整炮口。

  徐辉祖也未闲着。

  他招来一名千户。

  “传令。”

  “步军退后百步,就地挖三道横沟。”

  “冻土和石块垒成挡墙。”

  千户抱拳。

  “得令。”

  徐辉祖又道:

  “雪山发怒,不认敌我。”

  “沟要宽,墙要厚。”

  “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两万步军立刻动起来。

  铁锹和镐头砸进冻土。

  没有号子声。

  只有器械刮石的响动。

  第一道横沟刚成形,徐辉祖走过去,用脚量了量。

  “墙薄了。”

  他指向沟前。

  “去崖边撬石,把墙再垫高三尺。”

  士兵们二话不说,转身搬石。

  石头冻在地里,搬不动,便拿刀柄砸。

  砸不开,便用肩膀顶。

  横沟前很快垒起一道石垣。

  徐辉祖又点三百精锐斥候。

  “去东面石林散开。”

  “张英此时多半已在暗河附近。”

  “东面不可漏人。”

  “惊了敌哨,提头来见。”

  斥候领命,转入风雪。

  炮阵上。

  炮手们的手指冻得发僵。

  一个年轻新兵装火药包时,手抖了一下。

  火药包险些滑落。

  旁边老卒一把按住,没骂,只用脚尖踢了踢他小腿。

  新兵脸白,重新抱起火药包。

  老卒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炮膛。

  快。

  稳。

  赵黑虎站在中间那门炮旁,亲自检查炮膛。

  铜刷探入。

  药包入膛。

  高爆开花弹推到底。

  引信接好。

  火折子盖着,只留里头暗火养着。

  云压得很低。

  雪面发灰。

  山口的风刮过炮阵,卷起一层硬雪粒。

  西线漏斗谷方向,朱高燧营地的炊烟又升起来。

  马肉膻味被山风卷着,直往冰湖方向送。

  铁面修士的哨兵,目光全被那片大旗、火盆、锅烟吸了过去。

  南坡花岗岩平台上。

  十门重炮压在雪中。

  炮口朝北。

  火绳备好。

  徐辉祖站在第一道防雪沟前,远镜再度举起。

  冰湖东岸。

  废钟楼的黑洞窗口里,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黑甲。

  铁面。

  那人站在残墙之后,朝西线朱高燧的大营望去。

  赵黑虎低头看了眼引信,又拍了拍炮身。

  “别急。”

  “等令。”

  话刚落。

  北面废钟楼上,传来一声沉闷钟鸣。

  徐辉祖抬手。

  十门炮旁,火折子同时揭盖。
  http://www.bixia5.cc/book/54921/66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bixia5.cc。笔下中文网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m.bixia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