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中流砥柱

　　平原城的城门遥遥在望时，逢纪悬着的那颗心才稍稍落地。连日来的奔逃，让这支护送队伍早已人困马乏，狼啸卫身上的黑色皮甲、沾满了尘土与血污，不少人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他们依然时刻保持警惕，践行自己对忠诚的誓言。

　　此刻的袁绍鬓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北地霸主的威严。

　　“主公，前面就是平原城了。”逢纪勒住马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掺杂着几分担忧。

　　袁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上。他心中一阵苦涩，喉头微微滚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发现了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一时间个个神色紧张、将手中弓箭拉满。一名守军将领探出头，高声喝问：“来者何人？速速表明身份，否则休怪我等箭下无情”！

　　“我乃逢纪，身旁是主公袁绍！速速打开城门，迎接主公入城”！

　　“什么？主公？”城头上的将领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急声吩咐身旁的亲兵：“快！快去禀报公子！就说、就说前主公袁绍，已至城外”！

　　逢纪见守军迟迟不开门，再次高声道：“尔等为何还不开门？莫非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嘛”？

　　城头上的将领面露难色，他一个小小的守将，哪里敢擅自做主？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逢纪大人稍安勿躁，袁谭公子正在赶来的路上，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平原城内，袁谭的府邸中，他正对着一幅冀州地形图愁眉不展，突然被一个急促的声音搅乱了思绪。

　　“主公，不好了！”亲兵气喘吁吁地冲进大殿，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您的父亲袁绍、袁大人，在逢纪大人的护送下，已经到了城外，要求入城”！

　　“什么？”袁谭猛地抬起头，“父亲？他怎么会来这里？”不久前，自己为了夺取冀州大权，不惜发动兵变。如今自己的父亲没有去往幽州，反而来找自己，他到底意欲何为！

　　袁谭站起身，在大殿内焦躁地踱来踱去，心中如同乱麻一般。若是打开城门，迎接袁绍入城，他又该如何面对父亲？是跪地请罪，还是继续摆着冀州之主的架子？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犹豫不决。

　　“公子，不能再等了！”一旁的谋士郭图上前一步，低声道，“袁绍毕竟是您的父亲，也是昔日的冀州牧，麾下仍有不少旧部。如今他逃到平原，若是您将他拒之门外，必然会寒了那些旧部的心。况且，吕布、曹操联军势大，我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能借袁绍之名，收拢人心，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袁谭停下脚步，看向郭图，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可、可若是家父要夺回大权，我该如何是好”？

　　郭图微微一笑，道：“公子放心。袁绍身边只有逢纪和一支残兵，根本无力与您抗衡。如今他不去幽州、而是前来平原，定然是想与您携手抗敌的”。

　　袁谭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先生所言极是。传我命令，全军整肃，随我亲自出城”！

　　平原城的城门缓缓打开，袁谭身着锦袍，骑着高头大马，率领一众文武官员和精锐将士，亲自出城迎接。当他看到马背上、那个苍老憔悴的身影时，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往日的种种不满，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袁绍也看到了袁谭，他的目光在袁谭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他被狼啸卫扶下马来，脚步有些踉跄。

　　“父亲！”袁谭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孩儿不孝，还请父亲降罪”！

　　袁绍看着跪在地上的袁谭，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道：“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起来吧，我们入城再说”。

　　袁谭心中一怔，他没想到袁绍竟然如此平静，没有丝毫责备之意。他愣了愣，才连忙站起身，搀扶着袁绍，恭敬地说道：“是，父亲。孩儿已在府中备好了酒宴，为父亲接风洗尘”。

　　袁谭的府邸内，袁谭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如今邺城已失，吕布、曹操、刘备联军势大，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应对？”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也带着几分期待。虽然他已经成为了冀州之主，却终究年轻，面对如此危局，早已没了主意。

　　袁绍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痛心。

　　“显思，你可知，邺城为何会如此轻易失守”？

　　袁谭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羞愧地低下头：“孩儿、孩儿无能，未能守住邺城，让父亲失望了”。

　　袁绍看着袁谭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事到如今，再追究你的过错，也无济于事了。我袁家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往后袁家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你”。

　　袁谭心中百感交集，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放心！孩儿一定誓死守护袁家的基业！绝不再让父亲失望”！

　　袁绍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起来吧。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否则平原城也将危在旦夕”。

　　袁谭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恭敬地说道：“请父亲示下，孩儿一定照办”。

　　“首先，”袁绍说道，“你立刻打开平原府库，将府库中的金银珠宝、粮草物资，尽数拿出来，分发给麾下的将士们。如今正是军心浮动之际，只有让将士们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才会为你卖命，为我袁家卖命”。

　　袁谭心中一怔，有些犹豫地说道：“父亲，府库中的物资，若是尽数分发出去，日后若是，”

　　“日后？”袁绍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地说道，“如今军心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将士们忠心耿耿，守住平原城，我们袁家才可能会有日后。若是将士离心，城池失守，再多的物资，也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孩儿明白了！”袁谭连忙点头，“孩儿这就下令，打开府库，分发物资”！

　　“其次，”袁绍继续说道，“立刻派人前往鞠义军中，命令他停止对公孙瓒的围攻，率领大军火速返回平原驻守。如今我们兵力不足，鞠义麾下乃是我军精锐，有大戟士和千弩营在，我们的防守力量才能大大增强”。

　　袁谭连忙说道：“孩儿这就派人前往鞠义军中，命令他即刻撤兵返回”！

　　“还有，”袁绍说道，“平原城高墙厚，粮草充足，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吕布、曹操、刘备三人，本就面和心不和，他们之所以联合起来攻打我们，不过是利益使然。这样的联盟，根本不可能长久。只要我们能守住平原城，与他们长久对峙，不出数月，他们之间必然会产生矛盾，甚至反目成仇。到时候，我们再趁机出击，未必不能收复失地，重振袁家声威”。

　　众人听了袁绍的话，顿扫心中阴霾。他们看着袁绍，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没想到这位老主公虽然年迈，却依旧有着如此深远的谋略。

　　“父亲英明！”袁谭由衷地赞叹道，“孩儿一定按照父亲的吩咐，坚守平原，等待时机”!

　　袁绍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欣慰。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要看袁谭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守住袁家的基业了。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中一片疲惫。

　　平原城的府库大门被缓缓打开。一箱箱金银珠宝、一袋袋粮草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了出来，分发给城中的将士们。将士们看着手中的金银和充足的粮草，原本低落的士气顿时高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发誓要与平原城共存亡。

　　而前往鞠义军中的使者，也快马加鞭地赶在路上。他心中清楚，自己此行的任务至关重要，能否让鞠义及时撤兵返回，直接关系到平原城的安危。

　　此刻的袁绍做梦也想不到，袁术趁河北乱战之际，竟然势力扩张的如此之快。而北方草原的雄主轲比能，将趁着大汉内乱之际，准备挥师南下血洗中原。世间亲情在权力面前，总是承受不住考验，袁绍最终会为了自己这一脉得以延续，而不得不放弃袁谭。这场乱世，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而袁家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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