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王旗下的荣耀－死亡与新生

　　河内郡的夜，一如往日般阴沉。任谁也未曾料到，这看似普通的一晚，却暗藏重重杀机。三十多道玄色身影潜伏在院墙之外，只待纸面生一声令下，他们便要血洗吕布留在此地的家眷。

　　“主公有令，一个不留”。

　　命令即下，无面者们没有丝毫犹豫，便如鬼魅般翻入院墙，手中的利刃反射着月光，划开了浓墨一般的夜幕。门外侍卫连呼救都未来得及，便倒在血泊中。随之而来的惨叫声、与金属碰撞声骤然打破静谧，惊醒了沉睡的宅院。

　　正房内，严娥猛地惊坐而起，作为飞将军吕布的女人，她虽无缚鸡之力，却没有平常女子那般慌乱。听到院外的惨叫，她第一时间抓起床头短剑，踉跄着冲向董白所住的西侧厢房。

　　“姐姐，外面是怎么了？”董白被惊醒，腹部的沉重让她起身都格外艰难。

　　貂蝉也惊恐地看向严娥，整个身体都忍不住在颤抖。

　　“有歹人！快躲起来！”严娥声音发颤，却死死按住董白的肩膀，将她往床底推。虽然严娥自己也被吓得浑身发抖，可董白腹中是吕家的血脉，绝不能出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已踹开厢房房门，利刃的寒光直逼两人。严娥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到董白身前，手中的短剑胡乱挥舞着，却连无面者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杀手眼中毫无波澜，挥刀便向严娥刺去。

　　没有任何周旋，锋利的刀刃径直刺穿了严娥的胸膛。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严娥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涌出鲜血。可她看着身后、吓得浑身瘫软的董白，竟硬生生忍住了倒下的冲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杀手持剑的手腕。

　　“跑，貂蝉！快带董白跑！”严娥的声音破碎而微弱，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知道，自己多撑一秒，董白就多一分生机。

　　无面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猛地发力挣脱。对着严娥的身躯又接连刺了数剑，每一剑都贯穿了她娇弱的身体。严娥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至死，目光都定格在董白身上。

　　“严娥姐姐！”董白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冲过去，却被貂蝉死死拉住。

　　貂蝉也不过是个弱女子，何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可看着严娥的尸体，再看看董白隆起的腹部，她咬碎了银牙，将董白往身后一护：“我去缠住他，你趁机快跑”。

　　说完，貂蝉颤抖着抓起一面铜镜，挡在董白身前。杀手已步步逼近，利刃的寒光映在她惊恐的脸上。貂蝉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为董白争取一点时间。

　　就在杀手的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突然传来胡车儿粗犷的大喝：“住手”！

　　胡车儿短戟一甩，重重地砸在那名杀手的背心，当即送他归西。随后他手持狼牙棒立于门前，身后跟着的数十名士兵，与闯入的无面者激战起来。战场上搏杀出来的精锐，岂是他司马家“填鸭式”养出的杀手可比。惨叫声接连响起，无面者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很快便被悉数剿灭。

　　貂蝉瘫坐在地上，手中的铜镜“哐当”落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董白则扑到严娥的尸体旁，哭得肝肠寸断。

　　院墙外的高坡上，纸面生远望着院内的变故，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一名幸存的无面者对他拱手一礼，低声禀报：“主公，他们援军来得太快了，属下们只杀了吕布正妻严娥、及部分仆从侍卫，董白与貂蝉则逃过一劫”。

　　纸面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复仇的火焰并未得到满足。他本想将吕布的家眷一网打尽，让他尝尽丧亲之痛，却没想到功亏一篑。但纸面生并未过多纠结，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躬身的影卫，“撤”。

　　“主公，院内还有弟兄被包围。”无面者犹豫着开口。

　　“你要是舍不得，可以自己回去救。”纸面生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说罢，他一抖宽大的衣袖，转身便走，几名幸存的无面者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院内，贾诩快步走进厢房，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二位主母，你们受惊了。”贾诩沉声道，目光落在严娥的尸体上，眼中满是痛惜。

　　貂蝉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董白，泪水也忍不住滑落：“贾先生，那些歹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对我们下此毒手”？

　　贾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看他们的行事风格，定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背后必有大人物指使。而这人具体是谁，又因何如此手段毒辣，属下还要看看、有没有活口留下可以审问。”他转头看向胡车儿，“胡将军，速去处理后事，加强戒备，务必确保两位夫人安全”。

　　“属下遵令！”胡车儿沉声应道，转身便去安排。

　　董白趴在严娥的尸体上，回想起她为保护自己而死的画面，不由得心痛难忍。就在这时，董白突感腹部传来剧烈的悸动，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然后将手伸向身下，只见不少粘稠之物向外涌出。

　　“我，我，快，快叫产婆。”董白一声惊呼，便示意貂蝉搀扶自己，坐回到床上去。

　　董白几经生死般的挣扎，汗水与泪水交织，浸透了身下的锦褥。在貂蝉紧握的手与产婆焦急的指挥声中，一声响亮的婴啼，终于划破了血腥与悲伤笼罩的厢房。

　　“是位小公子！恭喜夫人！”产婆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欣喜。

　　貂蝉接过擦拭干净的男婴，轻轻放在董白枕边。那幼小的生命脸庞红润，眉眼间依稀已有吕布的轮廓。董白虚弱地侧过头，指尖颤抖地触碰孩子细嫩的脸颊，泪水再次奔涌。这是严娥姐姐用命换来的血脉，是吕家的延续。

　　待稍作收拾，董白勉强靠坐起来，怀中抱着幼子，面色依然苍白如纸。贾诩这才缓步上前，先是郑重一礼，贺喜公子诞生，随后面色转为凝重。

　　他屏退左右，只留貂蝉在侧，沉声道：“二位主母，严夫人之死，乃我等护卫不周，诩万死难辞其咎。然眼下有一事，需请二位定夺”。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襁褓中的婴孩，又看向董白：“主公此刻正在晋阳与胡人交战，军情如火，胜负系于主公分毫之间。若此时得知严夫人罹难、盛怒之下恐阵前失据，予敌可乘之机”。

　　贾诩深深一揖：“故诩斗胆谏言，今日之事，暂对主公‘报喜不报忧’。至于严夫人之事，还是等此战过后，再告知主公吧”！

　　屋内一片沉寂，只闻婴儿微弱的呼吸。董白凝视怀中熟睡的孩子，又仿佛看见严娥浴血护在她身前的最后眼神。良久，她闭上眼，泪水滑落，轻声回道：“那就依先生之言吧”。

　　貂蝉亦含泪点头，将手轻轻覆在董白冰凉的手背上。两个女人经过这一夜后，终于能略微感触到、自己夫君在战场上，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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