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明海贸兴衰史

　　大明嘉靖十一年（圣明昌宁十四年）三月初七。

　　常朝方散，百官鱼贯而出。

　　内阁首辅张璁未随班退去，而是手持一封加急奏疏，趋步至乾清宫西暖阁求见。

　　他神色凝重，行礼毕，躬身奏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今水师训练在即，急需蒸汽宝船为用。然我朝现存宝船，皆为圣明兴德年间所造，年久失修，早已不堪驱使。臣恳请陛下准户部选派干员，携银赴圣明采购新型宝船，以解燃眉之急。”

　　朱厚熜接过奏疏，展卷细阅，眉头渐渐拧紧。

　　工部呈报的字句可谓是触目惊心！

　　国库在册的十二艘蒸汽宝船，仅余一艘尚可勉强航行，其余十一艘或锅炉锈蚀穿孔，或传动轴断裂损毁，皆趴伏港汊之中，沦为废铁。

　　最让他感到忧心的是，这些船只皆是圣明数十年前的旧式型号，如今连维修图纸都难以寻全！

　　“张卿所言极是。”

　　朱厚熜合上奏疏，沉声道：“着户部即刻遴选精通器械之员，携银赴圣明采买。务必购回堪用之船，不得有误。”

　　张璁恭声领旨，躬身退去。

　　暖阁内重归寂静。

　　朱厚熜独坐御案之后，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奏疏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本一角。

　　宝船为何会坏？

　　这个疑问如芒刺在喉，令他难以释怀。

　　圣明蒸汽宝船素以坚固耐用着称，即便老旧，也不至于在短短数十年间集体报废。

　　朱厚熜不禁想起庚寅宫变之前，他沉迷斋醮，朝政多委于宦官方士之手，工部、兵部的奏疏常被搁置一旁，甚至有人为讨好逢迎，谎报“宝船完好，无需修缮”。

　　难道这些船只的损毁，并非岁月侵蚀所致，而是人为漠视与贪腐酿成的恶果？

　　“麦福。”

　　朱厚熜唤来司礼监太监，声音低沉道：“传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觐见。”

　　本时空的陆炳出生于景和六年，祖籍浙江，其祖父原为神洲大明锦衣卫百户，因宣德年间属于“亲赵派”遭清洗。

　　乾熙年间，朱高燧为建立海外情报网，秘密招募神洲大明情报人员。

　　陆炳祖父凭借暗杀与追踪绝技，被圣明绣衣暗卫看中，举家迁往圣明，隐姓埋名成为圣明皇家暗卫。

　　睿宗在沈阳府就藩期间，陆炳父亲被派往兴王府担任睿宗的护卫。

　　绍治元年，陆炳之父作为睿宗的潜邸旧臣，因护卫有功，被升为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

　　绍治三年至绍治五年期间，陆炳之父被睿宗一路提拔为京营提督，执掌京营兵权。

　　嘉靖六年，陆炳之父病逝，陆炳袭父职成为锦衣卫同知。

　　嘉靖九年，因锦衣卫指挥使陈寅与文官“不清不楚”，遂被皇帝罢黜，陆炳因此升任锦衣卫指挥使。

　　不多时。

　　陆炳来到了御前，躬身行礼后，静待皇帝命令。

　　“看看这个。”

　　朱厚熜把工部的呈报递了出去。

　　陆炳躬身上前接过，然后展开细看。

　　朱厚熜道：“陆炳，你亲自带队彻查，查清这些宝船究竟是如何损坏的，何人主管、何人承修、何人瞒报。朕要看到实情，不是粉饰过的奏章。”

　　“遵旨！”

　　陆炳领命而去。

　　时光流转。

　　两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锦衣卫历经两月暗访明查，终将结果呈于御前。

　　朱厚熜览罢密奏，勃然大怒，将奏疏重重掷于案上。

　　密奏所载，乃是一部大明海贸兴衰史，更是一部触目惊心的贪腐录。

　　正统九年，王振主持下西洋事宜，朝廷尚有三艘蒸汽宝船可用。

　　天顺年间，英宗重启巡洋壮举，又从圣明购入三艘蒸汽宝船，然彼时仅限与圣明、炎明进行官方贸易。

　　所谓官方贸易，即由朝廷牵头，组织民间海船运送移民或货物至圣明，换取圣明金钞银圆，再以此购置工业制品运回大明。

　　一时之间，海商获利丰厚，朝廷亦因移民贸易充盈国库。

　　成化年间，宪宗沿袭天顺旧制，再添三艘蒸汽宝船。

　　弘治前期仍守旧规，可到了弘治十年（圣明正宪二十年），圣明建国已逾七十载，人口达六千万之众，为控制人口流入，开始实行“年度移民限额制”。

　　孝宗为此调整策略，加大与炎明的移民贸易力度，官船每年往返炎明两三次。

　　而与圣明的移民贸易，则维持每年一次的规模。

　　与此同时，大明东南官绅凭借灵活谈判，攫取了圣明移民配额的大部分分配权。

　　圣明又将移民配额与工业品采购绑定，规定“每进口一千匹圣明机织布，可获五个移民名额”。

　　这些名额既可售予真正欲移民者，也可转手倒卖，甚至被故意闲置以制造稀缺、抬高价格。

　　久而久之，移民身份竟沦为贸易结算的单位，真实移民数量锐减。

　　圣明工业品如机织棉布、铁钉、煤油等涌入神洲，直接冲击大明本土手工业，极易引发民变或朝廷禁令。

　　东南官绅为规避风险，便将圣明机织布染成土布颜色，冒充“松江棉”销售。

　　他们只进口铁器半成品，在本地简单加工后以“国产”名义出售。

　　又避开手工业重镇，专向内陆、边疆等手工业薄弱地区倾销。

　　与此同时，圣明工厂需要稳定的原料供应，但大明朝廷限制战略物资出口。

　　所以东南官绅利用移民网络的隐蔽性，以“安置移民家属”为名，在内地建立生丝、棉花收购站。

　　他们用圣明工业品如农具、胶鞋、救生圈交换农产品，形成 “以工换农”的实物贸易，规避白银管制；将矿产、木材等违禁品藏匿于移民船只的压舱物中运出。

　　待到正德初年，圣明工业品已如温水煮青蛙般渗透进大明市场。

　　东南官绅赚取巨额溢价，朝廷却从中无利可图。

　　虽然从宏观角度来说，大明获得了廉价工业品，刺激了民间消费。

　　这却导致民间手工业走向破产，朝廷财政流失，东南官绅势力坐大，朝廷权威削弱，传统匠人失业；而新兴买办阶层崛起，商品倾销引发的流民问题又导致了一系列社会动荡。

　　武宗察觉此弊，欲重启朝廷主导的下西洋贸易，可蒸汽宝船偏偏在此时“损坏”，只能表面维持与圣明的移民贸易，同时保持与炎明的贸易不变。

　　绍治年间，睿宗未提重启下西洋之事，反而加大与炎明的移民贸易力度，又从圣明购入三艘蒸汽宝船，专跑炎明航线。

　　这也是绍治年间睿宗敢从圣明贷款修建铁路的底气所在！

　　仅凭与炎明的移民贸易，每年便可为国库增收数百万两白银！

　　正统、天顺、成化年间的九艘宝船年久失修，尚可归咎于岁月。

　　可绍治年间购入的三艘宝船，距今不过十余年，怎会轻易损坏？

　　陆炳的调查结论清晰无误——纯属人为！

　　船厂专员空缺多年，无人按期更换零件，无人定期为核心部件涂抹防锈油漆。

　　蒸汽宝船的蒸汽机娇贵精密，如此放任不管，岂有不坏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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