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波斯宝石，军票之锚

　　对三千降兵的整编工作，在巴雅尔和纳吉布的主持下迅速而有序地展开了。

　　李锐并没有亲自去盯着每一个细节，他把权力下放给了这些已经证明了自己忠诚的本地将领。

　　他相信，用本地人管理本地人，远比唐军直接插手要高效得多。

　　他只需要抓住最关键的一环，也就是“政委”。

　　第一批被派往降军的政委，一共三十人。

　　他们大多出自沙州的临时学堂，后来随军在碎叶、怛罗斯做过书吏和译员，既懂汉语，又熟悉本地语言和文化。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脑子已经被大唐这套新东西彻底洗过一遍。

　　出发前，李锐亲自召见了他们。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当官，也不是去当监军。”

　　李锐看着眼前这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们是去当老师、当兄长、当思想的播种机。”

　　“你们要教他们识字，让他们能看懂大唐的军法和报纸。”

　　“你们要给他们讲道理，让他们明白，给牙尔干和布延卖命，最后只能落得个克扣军饷、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成为大唐的军人，是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百姓。”

　　“这是一份光荣的职业。”

　　“你们要关心他们的生活。”

　　“谁家里有困难，谁心里有疙瘩，都要及时了解、及时上报。”

　　“要让他们感觉到，大唐的军队是一个讲道理、有温暖的大家庭。”

　　“最重要的一点。”

　　李锐加重了语气。

　　“你们要让他们建立一个新的认知：忠诚的对象，不再是某个部族首领，不是某个将军，而是‘大唐’这个国家，是保护人民的军法。”

　　“这才是你们工作的核心。”

　　一番话，说得三十名年轻政委热血沸腾。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手中的笔和知识，竟然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参与到一场伟大的变革中去。

　　“请主帅放心！”

　　“我等定不辱使命！”

　　三十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坚定。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李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星星之火，已经洒下。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它燎原的那一天。

　　处理完军队整编的事，李锐把沈元叫到了夏宫的密室。

　　这里曾经是牙尔干藏匿他最珍贵宝藏的地方，如今已经被唐军彻底清空。

　　“头儿，您找我？”

　　沈元一进门，就看到李锐正站在一堆被打开的木箱前。

　　这些木箱，是之前清点牙尔干官仓和玉素甫私产时，没有登记在册的东西。

　　因为箱子都用波斯文的铅封封着，当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锐下令暂时原样封存。

　　“打开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李锐指了指那些箱子。

　　沈元点了点头，叫来两个士兵，用撬棍“砰”的一声撬开了一个最大的木箱。

　　箱盖打开的瞬间，一道璀璨的光芒从箱子里迸发出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沈元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满满一箱，装的不是金条，也不是银锭，而是一件件精美绝伦的黄金器物。

　　有镶嵌着红蓝宝石的黄金酒壶，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黄金盘子，还有用纯金打造成的、栩栩如生的小型猎豹雕像。

　　每一件都巧夺天工，充满了浓郁的波斯风情。

　　“我的天……”

　　沈元忍不住伸手拿起一个黄金酒壶，入手分量极沉。

　　“头儿，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别管它值多少钱，在我眼里，它们只有一个用处。”

　　李锐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什么用处？”

　　“把上面的宝石先拆下来，剩下的金器熔成金锭，称重登记，直接送到我这里。”

　　“熔……熔了？”

　　沈元的手一抖，差点把酒壶掉在地上。

　　“头儿，这可都是稀世的手艺啊！”

　　“就这么熔了，太可惜了吧？”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的工艺价值，远在它们的黄金价值之上。

　　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在那些大食商人那里卖出天价。

　　“手艺？”

　　李锐冷笑一声。

　　“沈元，你记住，在战争时期，一切不能转化成战斗力的东西都是废物。”

　　“这些花里胡哨的瓶瓶罐罐，能帮我们打赢布延吗？”

　　“能变成子弹和炮弹吗？”

　　沈元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能。”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就熔了。”

　　李锐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要的是能称斤论两的金锭，而不是几件能让贵族老爷们赏玩的玩意儿。

　　至于这些金锭最后会变成什么，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立刻执行，这件事要绝对保密。”

　　“熔金的工坊单独隔开，所有参与的工匠，事后都要集中安置，不得外出走动。”

　　“是！”

　　沈元不敢再多说，立刻领命。

　　李锐看着士兵们开始把那些精美的黄金器物一件件搬出去，眼神没有丝毫的惋惜。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几个稍小一些的箱子上。

　　“把那几个也打开。”

　　士兵们依言撬开了剩下的箱子。

　　这一次，箱子里没有金光闪闪，而是一片深邃的蓝色、热烈的红色和神秘的绿色。

　　箱子里装的，是满满几箱未经打磨的宝石原石。

　　有蓝宝石、红宝石，还有大量的绿松石和猫眼石。

　　“头儿，这些……也要熔了？”

　　沈元试探着问。

　　他实在想不出，石头要怎么熔。

　　“这些不熔。”

　　李锐摇了摇头。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蓝宝石原石。

　　石头入手冰凉，在火把的映照下，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

　　金银熔了有用，这些石头对他而言却是死物，一分一毫也换不出来。

　　但换个地方摆，它们比金子还值钱。

　　“沈元，我问你，我们的军票现在靠什么来维持信用？”

　　“靠粮食，还有您手里的枪炮。”

　　沈元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是李锐最早定下的基调。

　　“没错。”

　　“但粮食会被吃掉，枪炮是威慑，不是交易媒介。”

　　“要想让军票真正成为西域通行的硬通货，让所有商人都心甘情愿地接受它，我们还需要一个更稳定、更值钱的‘锚’。”

　　李锐掂了掂手里的蓝宝石。

　　“这些东西，就是新的锚。”

　　“您的意思是……”

　　沈元的心跳开始加速。

　　“传我的命令。”

　　李锐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沈元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金融掠夺者的光芒。

　　“在八剌沙衮、怛罗斯、碎叶三地，同时设立大唐西域储备银号的库房。”

　　“将这些宝石分成三份，全部运进去，作为军票的储备。”

　　“然后，颁布《大唐军票管理条例》。”

　　“明确规定，任何持有军票的个人或商户，都可以随时到银号，按照官方牌价，兑换等值的波斯宝石，或者官仓的粮食、布匹、食盐。”

　　“至于金银，银号只收不付。”

　　“百姓和商人拿金银来，我们按上浮半成的牌价发军票；但军票不能倒兑成金银。”

　　“轰！”

　　沈元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终于明白了！

　　主帅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在西域，黄金白银是硬通货。

　　但对于那些顶级的豪商和贵族来说，来自波斯的珍贵宝石，更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其价值甚至在黄金之上！

　　之前，商人们接受军票，多少还有些不情不愿，只是屈服于唐军的武力。

　　但现在，一旦军票能兑出宝石和实物，就等于给军票同时挂上了奢侈品和粮食这两条锚！

　　这一下，军票的信用将瞬间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金银只进不出，西域的真金白银，就会像水流进坑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唐军的库房。

　　“头儿，高！”

　　“实在是高！”

　　沈元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么一来，我们就能用印出来的纸，把整个西域的真金白银全都吸到我们手里！”

　　“这只是第一步。”

　　李锐的目光深邃。

　　“当所有人都习惯了用军票进行交易，当军票的流通率超过八成的时候，我就可以随时宣布停兑宝石。”

　　“到那时，谁掌握了军票的发行权，谁就掌握了整个西域的经济命脉。”

　　沈元听得后背发凉，同时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一个用纸票和规则来统治财富的时代。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钥匙，就握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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