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两条腿跑不过轮子

最新网址:http://www.bixia5.cc
  “滴——!!!”

  一声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在死寂的雪原上炸开。

  这动静不像狼嚎,更不像虎啸,透着一股子工业造物的冷硬与蛮横。

  阿鲁伐整个人像个受惊的兔子,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刚才那两盏大灯灭了。

  那两头钢铁怪兽也没了动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法,也不敢回头看。

  只有求生欲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脊梁骨。

  跑。

  往那片黑黝黝的林子里跑。

  只要进了林子,树根盘错,灌木丛生,那跑得飞快的怪车就进不来。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阿鲁伐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撞开挂满冰棱的灌木丛,一头扎进了黑松林深处。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且狼狈的脚印。

  ……

  “虎爷,咱不追?”

  赵二狗坐在挎斗里,抱着那杆Kar98k,把护目镜推到脑门上,露出一双写满疑惑的小眼睛。

  刚才那喇叭是虎爷按的。

  这金狗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一脚油门过去就能把脑袋拧下来,何必费这劲。

  “追个屁。”

  黑山虎单腿撑着地,他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油箱。

  “这林子密,咱这伙计进去施展不开,万一磕着碰着,回头将军能扒了我的皮。”

  黑山虎眯着眼,看着阿鲁伐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再说了。”

  “猫抓耗子,哪有一口咬死的道理。”

  “让他跑。”

  “让他觉着自个儿能活,心里头刚把那口气松下来……”

  黑山虎说着,伸手把赵二狗怀里的步枪扒拉了一下,指了指那根黑洞洞的枪管。

  “到时候给他来一下,那滋味才叫地道。”

  赵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乐了,露出一口大黄牙。

  “还得是虎爷您会玩。”

  他不再废话,麻利地从挎斗里跳下来。

  靴子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赵二狗找了块凸起的大青石,把上面的积雪扫了扫,整个人趴了上去。

  枪架稳。

  拉栓。

  推弹上膛。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子老兵油子的干练。

  “虎爷,这距离可不近,林子里又有树挡着。”

  赵二狗把眼睛贴在蔡司四倍镜的目镜上,嘴里嘟囔着。

  “我看不到人,全是黑的。”

  这年头没有热成像瞄具,这四倍镜虽然是系统出品的高级货,但在这种乌漆墨黑的晚上,也就是个摆设。

  “慌什么。”

  黑山虎哼了一声,重新举起那个单筒夜视仪。

  那绿莹莹的单筒镜片里,世界变得诡异而清晰。

  所有的树木都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剪影。

  而在那片复杂的线条中,一个橘红色的人形光斑正在拼命蠕动。

  那是热量。

  那是恐惧。

  那是阿鲁伐正在燃烧的生命力。

  “听我口令。”

  黑山虎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股子肃杀。

  “把枪口往左挪两寸。”

  赵二狗依言微调枪口。

  “再往高抬一指。”

  “那孙子正在绕过一棵老槐树,动作挺快。”

  黑山虎一边报点,一边调整着呼吸。

  这夜视仪是个好东西。

  有了这玩意儿,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松林,在神机营眼里就跟自家后花园一样亮堂。

  赵二狗趴在冰冷的石头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

  他在等。

  等那只耗子以为自己安全的那一刻。

  ……

  林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声。

  阿鲁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感觉肺都要炸了,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

  直到前面出现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松树,他才敢放慢脚步。

  阿鲁伐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耳朵竖起来听了听。

  没了。

  那种如同恶鬼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彻底听不见了。

  周围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甩……甩掉了……”

  阿鲁伐瘫软下来,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坐到雪地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那两个骑着怪兽的南朝汉人并没有追进来。

  看来那怪兽虽然跑得快,但进不了林子。

  长生天保佑。

  阿鲁伐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

  那是密信。

  那是蒲察石云在死前写下的绝笔,记录了宋军拥有“铁车雷霆”的关键情报。

  只要把这东西送到燕京,送到完颜宗弼大帅手里……

  他就是大金国的功臣。

  阿鲁伐把油布包拿出来,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检查了一下封口。

  火漆完好。

  没湿,没破。

  他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黑松林他熟。

  小时候跟阿爸来这打过猎。

  只要顺着这条沟再往里走个十里地,就能绕过南口,直通燕京的官道。

  到时候找匹快马,半天功夫就能到。

  “南蛮子……”

  阿鲁伐咬着牙,把密信重新塞回怀里,眼神变得怨毒。

  “等大帅的天兵一到,要把你们这些用妖法的杂碎全剁成肉泥!”

  他扶着树干想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刚才那一吓确实不轻。

  阿鲁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干缝隙,隐约能看到林子边缘的那片空地。

  那里黑漆漆的。

  没有光。

  也没有声音。

  看来是真的走了。

  或者是坏在路边了?

  阿鲁伐心中那一丝警惕终于彻底放下。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赶路。

  这棵大树就是最好的掩体,只要绕过去,前面就是下坡路,更好走。

  就在他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离开大树遮蔽范围的那一刹那。

  ……

  “出来了。”

  黑山虎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夜视仪里,那个橘红色的光斑从树干后显露了出来。

  没有任何遮挡。

  就像是一个光着身子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距离八百米。”

  “风速两级,横风。”

  “修整标尺。”

  黑山虎报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赵二狗的脑海里。

  赵二狗的手指缓缓滑入扳机护圈。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提前量。

  八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这支98k来说,是个极限。

  但在这种只有神机营掌握技术的单向屠杀局里,极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看着点风。”

  黑山虎最后提醒了一句。

  赵二狗没说话。

  他屏住了呼吸。

  世界在他眼里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虽然看不见、但在脑海里无比清晰的目标。

  食指指肚贴上冰冷的扳机。

  缓缓施压。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手感。

  就像是在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

  “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骤然绽放。

  橘红色的火光像是一朵怒放的死亡之花,照亮了赵二狗那张写满专注的脸。

  枪声清脆,穿透力极强。

  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枚7.92毫米的尖头重弹,脱膛而出。

  它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高达800米每秒的初速,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林海。

  它无视了黑暗。

  无视了寒风。

  无视了阿鲁伐那刚刚升起的希望。

  这就是工业时代对冷兵器时代最傲慢的问候。

  ……

  “噗!”

  那是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

  并不响。

  甚至有点沉闷。

  阿鲁伐只觉得右肩膀像是被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转,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咔嚓!”

  那是肩胛骨粉碎的声音。

  直到摔在雪地上,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啊——!!!”

  阿鲁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右肩在地上打滚。

  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就像是一截烂面条。

  骨头碎了。

  连带着肩膀上的那一大块肉,都被这颗重弹给掀飞了。

  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怀里的那个油布包也掉了出来,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显得那么刺眼。

  “谁?!谁在那?!”

  阿鲁伐惊恐地大喊,左手胡乱地在腰间摸索,想要找刀。

  可是刀早就被他扔了。

  周围依然一片漆黑。

  只有风声。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疼痛更让他崩溃。

  这么远。

  那么黑。

  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

  难道南朝汉人的妖法真的能千里取人首级?

  “嗡——”

  就在这时。

  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而且这一次,不像是刚才那样被树木阻隔。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子要把这林子碾碎的气势。

  两道雪亮的光柱,像两把利剑,直接刺穿了林间的黑暗。

  它们在树干之间跳跃、穿梭。

  最后。

  稳稳地落在了阿鲁伐的脸上。

  阿鲁伐下意识地眯起眼,用还能动的左手挡住光线。

  逆光中。

  那辆造型怪异的三轮铁车,就像是一头来自远古的钢铁犀牛,咆哮着撞断了几根枯枝,冲进了这片林间空地。

  “吱——”

  车停了。

  就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阿鲁伐看见了。

  那是两个戴着奇怪风镜、穿着貂裘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趴在车斗里,手里端着那根要把他吓疯的长铁管。

  而另一个骑在车上的壮汉,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跑啊。”

  黑山虎从车上跨下来,随手把夜视仪挂在脖子上。

  他走到阿鲁伐面前,那双高筒军靴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阿鲁伐的心口。

  “刚才不是跑得挺欢吗?”

  “怎么不跑了?”

  阿鲁伐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想往后缩,可是身后就是那棵大树,退无可退。

  黑山虎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沾了血的油布包。

  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一眼封口上的火漆。

  “蒲察石云那老小子的遗言?”

  黑山虎嗤笑一声,随手把油布包塞进怀里。

  然后。

  他拔出了腰间的鲁格P08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阿鲁伐满是冷汗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阿鲁伐瞬间停止了惨叫。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如同煞神一般的男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这不是妖法。

  这是绝对的力量。

  是一种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的力量。

  “别……别杀我……”

  阿鲁伐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求饶。

  黑山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大拇指拨开了手枪的保险。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记住了。”

  黑山虎低下头,那双隐藏在风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下辈子投胎做人的时候,长点记性。”

  “两条腿。”

  “永远跑不过轮子。”

  “砰!”

  枪口焰一闪而逝。

  阿鲁伐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重重地磕在树干上。

  那一双充满恐惧和不解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http://www.bixia5.cc/book/56382/47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bixia5.cc。笔下中文网手机版阅读网址:http://m.bixia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