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三节点破

　　天色微明，嵩山脚下雾气缭绕。

　　沈砚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身后二十骑齐齐停下，马不嘶，人不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晨雾中回荡。连夜狂奔三百里，换了三次马，终于在天亮前赶到。

　　但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少林寺的山门已经彻底化为废墟。那座千年古刹，曾经庄严肃穆的佛门圣地，此刻只剩断壁残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烧焦的匾额断成两截，上面“少林寺”三个大字被烟熏得面目全非。

　　山门前，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尸体。有灰袍僧人的，有黑衣死士的，还有几个身着俗家弟子服饰的年轻人。鲜血已经干涸，在晨光中泛着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贺六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身查看。那是一个年轻的武僧，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根断成两截的长棍。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愤怒与不甘。

　　贺六浑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站起身，对沈砚摇了摇头。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破妄短剑，大步向山上走去。

　　山道上，随处可见激战的痕迹。石阶被鲜血染红，两侧的树木被刀剑砍得伤痕累累，有的甚至拦腰折断。断臂残肢散落在草丛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焦糊的气息，令人作呕。

　　越往上走，尸体越多。

　　有少林僧人的，有各派援军的，也有天道盟死士的。有的抱在一起同归于尽，有的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一个中年武僧背靠大树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胸口插着一柄长剑，脸上却带着平静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坐禅。

　　慧远认出那人，浑身一震，扑通跪倒：“师兄！”

　　那是少林罗汉堂的首座，慧明禅师的师弟，武功仅次于慧明。此刻他已经没了气息，身上至少有七八道伤口，最致命的是胸前那一剑，贯穿心脏。

　　沈砚扶起慧远，沉声道：“走，继续上山。”

　　慧远咬牙站起，抹了一把眼泪，默默跟在沈砚身后。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山道忽然开阔。那是一片天然的平台，方圆数十丈，原本是少林弟子练功的场所。此刻，平台上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平台尽头，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通往少室山顶的达摩洞。石阶入口处，一道幽蓝色的光幕从天而降，将整条山道封得严严实实。光幕上星纹流转，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与泰山之巅的星光大阵如出一辙。

　　七星绝杀阵！

　　沈砚瞳孔微缩，眉心星盘核心传来刺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光幕由三十六枚星辉石支撑，每一枚都嵌在石阶两侧的山壁中，彼此以星力丝线相连，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杀阵。

　　光幕之后，达摩洞的方向，隐隐传来诵经声和喊杀声。那诵经声苍老而坚定，是慧明禅师的声音。他在带着最后的弟子死守洞口，每一声佛号都如同暮鼓晨钟，穿透光幕，传入众人耳中。

　　“方丈还活着！”慧远惊喜道。

　　沈砚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道光幕。洞玄之眼全力运转，视野中，那三十六枚星辉石的能量流转轨迹清晰浮现。它们以某种玄妙的规律排列，彼此呼应，形成一座浑然天成的杀阵。

　　但任何阵法都有破绽。

　　沈砚的目光沿着那些能量丝线逆流而上，追踪着星力的源头。一处、两处、三处……当他触碰到第三十六处节点时，那些丝线忽然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完美？

　　不，不对。

　　完美的闭环意味着阵法的能量可以无限循环，根本不需要外部补充。但这三十六枚星辉石的能量是有限的，一旦耗尽，阵法自破。所以这个阵必然有从外界汲取能量的通道。

　　那通道在哪？

　　沈砚的意识猛然下沉，钻入地下！

　　岩石之下，一道极其细微的星力丝线正从地底深处向上延伸，与阵法的核心节点相连。那丝线细如发丝，隐蔽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在洞玄之眼的极限洞察下，它无所遁形。

　　找到了！

　　死门就在——地下三丈处！

　　沈砚猛然睁眼，指着石阶左侧三丈外的地面，沉声道：“挖！”

　　贺六浑二话不说，率几名悍卒挥起刀剑，疯狂挖掘。碎石飞溅，泥土翻涌，片刻间便挖出一个深坑。

　　“停！”沈砚喝止。

　　坑底，一块巴掌大小的星辉石暴露在阳光下。它通体幽蓝，表面刻满诡异的星纹，正在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条细细的能量丝线从石中延伸而出，没入地下深处，正是整个阵法的能量来源。

　　沈砚握紧破妄短剑，体内镇龙之力奔涌而出，灌入剑身。剑芒暴涨三尺，他猛然斩下！

　　“轰！”

　　星辉石应声碎裂，幽蓝光芒四溅！

　　几乎同时，那道封住山道的光幕剧烈震颤，星纹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尖啸。三十六枚星辉石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随即齐齐暗淡！

　　光幕上，一道裂纹从顶部蔓延而下，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咔嚓！”

　　光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光碎片，四散飞溅！

　　“冲！”沈砚暴喝一声，一马当先杀上山道。

　　身后二十人齐齐跟上，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山道尽头，达摩洞外，正在围攻的星陨死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措手不及。有人回头，见到那破碎的光幕和冲上山来的沈砚，脸色骤变。

　　“沈砚！是沈砚！”

　　“拦住他！”

　　数十名死士蜂拥而上，试图拦截。

　　沈砚不退反进，破妄短剑横扫，剑芒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贺六浑率悍卒紧随其后，刀光剑影间，杀出一条血路。

　　洞口处，慧明禅师浑身浴血，拄着禅杖，率领最后十几名武僧死守。他已经油尽灯枯，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清明，死死盯着冲上山来的那道身影。

　　见到沈砚的刹那，老僧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施主……”他喃喃道，“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沈砚冲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大师！”

　　慧明禅师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却依旧有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血沫。

　　沈砚眼眶一热，沉声道：“大师，撑住！我带您下山！”

　　慧明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天玑……在泰山……他说……泰山之巅……才是真正的……杀局……施主……快去……”

　　沈砚心头一震。

　　天玑不在这里！

　　他围攻少林，从头到尾都是佯攻！他的真正目的，是拖住沈砚，为泰山那边的最后杀局争取时间！

　　慧明禅师说完这句话，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他看着沈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释然与欣慰。

　　“施主……老衲……先走一步……”

　　手无力垂下。

　　沈砚抱着他，久久不动。

　　身后，贺六浑等人已经将残存的死士尽数斩杀。达摩洞外，一片死寂。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血染的山巅。

　　沈砚缓缓放下慧明禅师，站起身，望向东方。

　　那里，泰山巍峨，隐没在晨光之中。

　　天玑在那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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