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明月论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琴院的竹帘，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元明月一袭素衣，端坐在琴案前，十指轻抚琴弦，琴音如流水，在院中回荡。今日的琴院与往日不同，院中石桌石凳上坐满了人，有朝中的清流官员，有洛阳的中小商人，还有几个身着锦袍的士族子弟。

　　沈砚坐在角落的槐树下，闭目凝神。他没有穿朝服，只是一身青衫，腰间挂着那块金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洞玄之眼微微开启，院中众人的气运清晰可见。

　　清流官员的气运青白相间，那是清廉与正直的颜色。中小商人的气运以黄色为主，间杂着几缕灰黑，那是被士族盘剥留下的印记。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几个士族子弟——他们的气运中，青黑交织，有的甚至出现了裂痕，那是家族根基动摇的征兆。

　　元明月一曲终了，众人纷纷鼓掌。

　　户部侍郎周淳第一个开口，拱手道：“清音夫人的琴艺，越发精进了。这一曲《民生叹》，听得老夫心潮澎湃。”

　　元明月微微一笑：“周大人过奖。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听听诸位对当前洛阳经济局势的看法。”

　　周淳放下茶杯，叹道：“粮价稳了，盐价稳了，铁价也稳了。沈侯爷这三把火，烧得好啊。但老夫担心，崔家、郑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朝堂上的势力还在，一旦缓过气来，必定反扑。”

　　一个士族子弟站起身，拱手道：“周大人所言极是。在下王氏王衍，家父常言，崔家、郑家行事太过，迟早要出事。今日听夫人一曲，更觉其中深意。”

　　沈砚睁开眼，看向王衍。此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气运中虽有青黑，但青色正在缓慢吞噬黑色——这是家族内部出现动摇，改革派占了上风的迹象。

　　元明月点头：“王公子说得对。崔家、郑家垄断市场，囤积居奇，百姓苦不堪言。但这不是一两家的问题，而是制度之弊。要彻底解决，必须从制度上改革。”

　　周淳眼睛一亮：“夫人有何高见？”

　　元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标注着漕运、盐铁、粮食、布匹的流通路线，以及各个环节存在的问题。

　　“第一，整顿漕运，裁撤冗员，严惩贪腐。第二，盐铁官营与民间资本结合，防止私人垄断。第三，建立平价粮仓，丰收时收购，歉收时出售，平抑物价。第四，扶持中小商人，打破士族垄断。”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衍第一个站起来，拱手道：“夫人高见，在下佩服。王氏虽然也是士族，但家父常说，与其守着祖业等死，不如主动求变。王氏愿意支持改革。”

　　沈砚看着他，洞玄之眼中的王衍气运，青色又浓了几分。

　　周淳也点头：“夫人说得对。老夫回去就上书陛下，推动这些改革。”

　　中小商人们更是激动。张老板站起来，拱手道：“元姑娘，我们这些小商户，以前被崔家、郑家欺负得够呛。现在有沈侯爷做主，有元姑娘指点，我们愿意跟着干！”

　　元明月抬手，众人安静。她轻声道：“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诸位齐心协力，更需要陛下和朝堂的支持。今日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凝聚共识，共同推动。”

　　她转头看向沈砚，沈砚微微点头。

　　元明月继续道：“沈侯爷常说，经济战的核心是民心。只要百姓信得过朝廷，士族就掀不起风浪。而要赢得民心，就要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周淳叹道：“沈侯爷说得对。老夫在朝堂上，也常听那些士族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可祖宗之法，也是祖宗当年变出来的。不变，就只能等着被淘汰。”

　　王衍接话道：“周大人说得对。王氏在江南也有产业，崔家、郑家垄断市场，我们也被压得喘不过气。与其让他们垄断，不如一起把市场做大。”

　　沈砚站起身，走到院中，面对众人。他的气运中，紫金色光芒流转，与院中的琴音交织在一起。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崔家、郑家的事，还没有完。他们的盐被查封了，铁被查封了，但他们在朝堂上还有人，在江南还有产业。接下来，我们要一个一个清算。”

　　众人肃静。

　　他继续道：“但光靠清算不够。要从制度上杜绝垄断，让每个人都能公平竞争。漕运、盐铁、粮食、布匹，每一条线都要改革。这条路很长，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走完。”

　　周淳拱手：“沈侯爷，老夫愿意追随。”

　　王衍也拱手：“王氏愿意合作。”

　　中小商人们纷纷表态。

　　沈砚点头，转身回到槐树下。元明月继续抚琴，琴音激昂，如同一曲战歌。

　　散席时，王衍走到沈砚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悄悄塞进他手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王氏愿意合作。家父说，崔家不倒，天下难安。”

　　沈砚将纸条收入怀中，微微点头。王衍拱手离去，步伐轻快。

　　沈砚转身，走回槐树下。元明月收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王衍说什么？”

　　沈砚将纸条递给她。元明月看完，轻声道：“王氏倒向咱们这边了。”

　　沈砚点头：“崔家、郑家倒了，王氏就是士族中最大的势力。如果他们愿意合作，改革就成功了一半。”

　　元明月微微一笑：“看来今天的雅集，没白办。”

　　沈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

　　元明月摇头：“应该的。”

　　二人并肩站在槐树下，望着院中渐渐散去的人群。

　　远处，夕阳西下，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沈砚轻声道：“接下来，该对付崔家在朝堂上的党羽了。”

　　元明月点头：“王五已经查到了名单。一共九人，户部三人，刑部两人，御史台四人。”

　　沈砚从怀中取出那份名单，看了一眼，收入怀中。“明日早朝，我先弹劾御史台的王仲。他是崔家的嫡系，扳倒他，御史台就能拿下。”

　　元明月轻声道：“小心。王仲在朝堂上经营多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沈砚冷笑：“他再能经营，也经不起证据。”

　　他转身，大步走向书房。

　　元明月抱着昭华，跟在他身后。

　　夜色降临，书房中烛火通明。沈砚伏案疾书，将明日要呈给皇帝的奏折一字一句地写好。奏折中，他详细陈述了御史中丞王仲收受崔家贿赂、包庇崔家走私铁料的罪行，附有账册和密信为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元明月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将粥放在案上。“吃点东西。”

　　沈砚摇头：“吃不下。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元明月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你一定能赢。”

　　沈砚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窗外，远处御史中丞王仲府邸的灯火，依旧通明。

　　沈砚冷笑：“明天，就该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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