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阳谋的精髓所在

　　事实上，对袁军作战的节节败退。

　　只是刘和这个能与袁绍勉强平分大势的刘虞之子，向冀州求援的原因之一。

　　只因幽州各方势力都知道，一旦冀州军北上。

　　那就不是简简单单“主持公道”了。

　　而支持刘和的幽州士族豪强，虽有感念刘虞曾经仁德、想为其复仇的决心。

　　但他们始终也是世家豪强、士族贵胄。

　　通俗来讲便是，就算仗打到这一步了，幽州靠近中原这部分，各方势力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可此间社会结构的基础没变，依旧是世家豪族垄断、控制一切资源。

　　作为能做主、能代表一州“人心”的幽州世家。

　　不管是站在袁绍那边也好，还是铁了心要为刘虞讨个公道也罢。

　　内心深处对潘凤这个“世家公敌”还是很抵触的。

　　由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如何会妥协，同意邀潘凤大军入幽州？

　　须知刘和这路势力的重要人员中，鲜于甫、鲜于银等人，俱出自幽州望族鲜于氏。

　　齐周这个广阳齐氏的代言人更不必多说。

　　甚至就连阎柔，也是幽州名士之一，受士林那一套影响深远。

　　邀冀州军北上，的确能解决袁绍，实现为刘虞复仇。

　　但复仇之后，在那冀州潘凤众多针对、削弱世家豪强的政令之下，他们超然于世的根基也就断了。

　　最关键的是，一开始时，局势还真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要知道，幽州各部外族，几乎都感念刘虞曾经的仁治。

　　由此纵然他们在袁绍的进攻下不断溃退，损失一场比一场惨重。

　　依旧还是有一些底气的。

　　对刘和、阎柔、鲜于甫等人来说，有幽州内外的各部族不遗余力的支持。

　　蓟县守不住了，他们可以退往居庸。

　　广阳郡丢了，他们可以退往上谷郡。

　　甚至就算袁军攻入了上谷，他们依旧可以退守曾经护乌恒校尉府所在的长宁等地。

　　只要刘和这面大旗在，替刘虞复仇这个大义在。

　　还有阎柔这位在乌恒、鲜卑等外族中影响力巨大的幽州名士在。

　　他们完全可以继续从幽州各地、尤其是塞外广袤草原的各部落中，源源不断“借来兵马”，把这场仗一直打下去。

　　而反观袁绍，在名声尽毁、大义尽失后。

　　短期内虽能靠强横的武力，突出“乱世用重典”，强行从其占据的地盘内攫取开战的资本。

　　可越往后拖，他这个幽州外来者，与幽州的“人心”裂痕便会越大。

　　其控制的地盘内也会出现更多不稳定因素。

　　届时袁绍若不想自取灭亡，能做的选择其实也不多。

　　或以渔阳等支持他的世家较多的地盘为据点，暂时稳住局势，安抚士族豪强，以求个徐图幽州。

　　或直接被刘和这路势力，源源不断“借”来的外族兵马，耗尽锐气，耗空能够掠夺来的军粮、能抓来的壮丁。

　　最终彻底与幽州大势站在对立面，走向覆灭…

　　只可惜，如今幽州外族内部，出现了问题。

　　准确的说，是乌恒这个幽州内外最大的族群，已然到了内乱的边缘。

　　大概就是前几年，乌恒大单于丘力居，也就是当年统领幽州各族反叛，与公孙瓒于孤城血战百日的人物病逝。

　　丘力居之子楼班年幼，便由其从子蹋顿辅佐王庭之事。

　　蹋顿野心勃勃，自然不甘就当个辅佐之臣。

　　不过在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乌恒贵族的力挺之下，乌恒高层勉强维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即楼班这个乌恒共主有名无实。

　　各部中以蹋顿实力最强，但又受其他部族的共同钳制。

　　而幽州内乱，鲜于甫跑到乌恒搬救兵，无形中打破了这种平衡。

　　刘虞极得外族人心不假，阎柔在塞外各族中影响力巨大也不假。

　　听闻刘虞有难，乌恒各部也极为耿直的派兵相助，让鲜于甫短期内就凑齐了三万骑军也不假。

　　可问题就在于，众多耿直、感念刘虞这么多年以怀柔治幽州，对草原各部多招抚、开商路，实现互惠共利的外族高层中。

　　多了蹋顿这个更加看重利益得失，不念旧情的人物。

　　原本于他还能维持平衡的乌恒各部，纷纷借兵马给鲜于甫，由阎柔带着南下了。

　　掣肘他蹋顿的力量不就小了？

　　自然而然，蹋顿加快了自己夺权的步伐。

　　且随着幽州这边，阎柔、鲜于甫等人战事不利，第一批借来的兵马损失惨重。

　　蹋顿在乌恒中的势力更为如日中天。

　　故而如今，刘和就算打着老爹刘虞的名号，再有阎柔这样的存在相助，想从幽州外族中再“借”更多兵马，也不可能了。

　　也就是他们与袁军继续打下去、打到底、耗到底的基础已然没了。

　　再战下去，只能是自取灭亡。

　　连带着支持刘和、已经事实上同袁绍成为生死之敌的幽州望族鲜于氏、广阳齐氏等幽州世家大族。

　　也难逃被清算，被袁绍的“重典”彻底消灭的下场。

　　是彻底完蛋，还是引潘凤入幽州，舍大利而全性命？这个选择也不难做。

　　其实这也与潘凤在冀州、青州，特别是兖州的濮阳之地，对付世家豪强这个最大的既得利益群体，最后达到的效果一致。

　　不管如何做，到最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曰死，全族皆死。

　　二曰利，舍利而保人…

　　…

　　当然，对潘凤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支持刘和的幽州世家豪强、士族贵胄，最终在生死与利益之间做出的选择。

　　毕竟在当初蓟县刘虞生死那场动乱中，已经成为“谍卫”的文丑，顺带着也把影子的触手带入了幽州。

　　都到这一步了，潘凤对幽州的布局，又岂会是粗枝大叶的，让刘和万幸跌落山野猎人的陷阱中、侥幸逃脱那么简单？

　　高低不得关键时刻，有人冒死相救，再与刘和正式搭上线？

　　直白一些，便是刘和早已与影子的触手深层次接触了，且已经主动成为了潘凤计划中的一环。

　　当他这路势力，最终选择向冀州求援时。

　　其实不管他们派出的斥候、信使，能不能穿过重重阻碍，越过无比混乱各地战场，抵达冀州境内。

　　在合适的时间，潘凤手中都会出现一封刘和亲自所书、字字泣血的《求援信》。

　　这才是阳谋的精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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