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倘使朕去冀州

　　收到源自幽州的飞鸽传书后，邺城五官中郎将府，当即组织了浩浩荡荡的使队，携觐见天子的数百箱朝贡礼，向着南边进发。

　　这支使队，带着“接洽迎天子至邺城”的重要使命，不仅所备之觐见礼丰厚无比，足足拉了几十辆马车，随行人员更是众多，达到了四五千人。

　　除此之外，潘凤还特地请了如今名满天下的大儒、圣人嫡传的顶级名士孔融，担任觐见天子的正使。

　　同时邀五官中郎将府参事，才华早已名动大汉的陈琳作《请迎天子奏赋》，邀请蔡邕、黄琬、韩馥、崔琰等天下闻名遐迩的名士大儒共于奏疏上落款。

　　一次觐见，队伍绵延数里，有身世与名望冠绝天下的孔融带队，有早已才情令中原钦佩的陈琳作赋，更有一众顶级鸿儒共请…

　　可以说，潘凤这次“请迎天子至邺城”，诚意前所未有之足，欲匡扶汉室的诚意更是浓郁到了极致。

　　毕竟孔融这个身份特殊的大名士，那可是出了名的汉室死忠。

　　其余蔡邕、黄琬、韩馥、崔林等人，哪一个不是天下皆知的“士林大德”。

　　甚至于陈琳这个大才子在内，亦然是清流中响当当的人物。

　　这么多在大汉士林、天下士人中影响力巨大的人物，共同为潘凤这次“迎天子至邺城”之事背书。

　　其实也等同于这些士林大德、清流名士、儒林先贤，以自己乃至家族、门生、文脉的名誉，替潘凤作出了担保。

　　他们皆以自身清名为抵押，向天子乃至汉室作出了承诺。

　　开府冀州的五官中郎将潘凤，是真有“迎天子、匡扶汉室”之志。

　　此事若成，日后潘凤若真作出敢篡汉自立、断大汉国祚之事。

　　那没说的，青史之上会如何批判潘凤暂且留白，他们这干以“忠君、忠汉”贤名立足的所谓清流大儒，必然会声名扫地、遗臭万年。

　　至于迎天子到邺城后，如今已然实力强盛、近乎冠绝天下的潘凤，会不会成为新一任权臣，把持朝政排斥异己…

　　开玩笑，早就说过，有汉一朝，比古往今来任何王朝都更能容忍权臣。

　　汉家国祚，自高祖刘邦之后，时有被强臣、权臣把控的情况。

　　更有霍光、梁冀等强得不得了的强臣，可行废立天子之事。

　　可不管权臣们怎么折腾，只要龙椅上坐的还是老刘家的人，还是汉室国祚，那一切都不是事儿。

　　至于强臣在执掌汉室朝纲后，敢行篡逆之事，那也有鲜活的例子，赫然正是两汉之间开创新朝的王莽。

　　王莽篡汉之事，天下尽人皆知。

　　纵其有天纵之才，有耀世德行，有天下人交口称赞的贤良，一朝篡立，亦为天命所不容…

　　总之，大汉天下，对权臣极度宽容。

　　并且大家也都认准了，无论是谁，只要执掌了汉室朝纲，借着汉室的威名而壮大，最后却行了篡逆之事，那便是为天命所不容，必身败名裂的行径。

　　由此潘凤此番欲“迎天子至邺城”，行“匡扶汉室”之举，在孔融、黄琬、韩馥等天下鼎鼎大名的存在看来，并未太大问题。

　　无非不过大汉朝堂，又新出一个霍光、梁冀之流的强臣罢了。

　　以王莽为例，谁不知道借汉室之名成事者，越是强大，就与汉室、天命绑定越深？

　　往后但行篡汉之举，可是要被泱泱炎汉四百载的国祚反噬的。

　　简单来说便是，孔融、黄琬、韩馥等当世大儒，知晓大汉数百年的历程，也知道如今天下大乱，非强者不可挽大厦于将倾，选择支持潘凤这样的强臣“匡扶汉室”。

　　而他们的选择，也势必会影响整个天下士林的想法。

　　只以如今整个天下士人，几乎都心向汉室的情况来论。

　　邺城使队浩浩荡荡出发，不仅吸引了众多目光与关注，更让不少士人对朝廷再兴，有了新的期待与设想。

　　毕竟以潘凤如今势力范围横贯三州，军力与底蕴冠绝天下的情况来看，他是真有资格迎天子入冀州，扫清天下，再造炎汉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孔融带着觐见天子的使队刚刚出发不久，消息便以十倍、百倍的速度，传往了曾经的京畿之地…

　　…

　　“文和先生，依你之见，潘中郎此番迎朕入冀州，匡扶汉室之志是否属实？”

　　“今大汉九州之地，唯冀州势大，朕若借潘中郎之力，或可更早平定乱局，使我汉室转危为安。”

　　“可若是朕要去冀州，孟德公这边…”

　　“倘使朕真去了冀州，假使潘中郎有异心，欲做第二个袁公路…”

　　汉兴平二年，十二月。

　　寒风呼啸洛阳之地，已然残破不堪、荒草遍地的洛阳城中。

　　已然步入青年岁月，相貌堂堂的汉天子刘协，正对着面前的火盆不断搓手，满脸患得患失。

　　此处，乃经历烈火焚城后的洛阳城南，仅剩的少数高门大宅。

　　原为洛阳世家领袖之一的弘农杨氏支脉，在洛阳城中购置的别院。

　　后历经董卓西迁、杨奉自河内入洛阳，杨彪等洛阳世家迁徙至关东，这处残破洛阳城中，尚算得上完好的府邸，便成了杨奉这个曾经白波黄巾领袖的私产。

　　当然，洛阳历经战乱，残破不堪、人口流失严重，如今早已到了百年无鸡鸣的地步。

　　杨奉在与洛阳世家的交锋中，占据了洛阳城，但其手中钱粮也不可能再营建此处，这处宅邸亦显露出破败萧条之感。

　　不过比起只剩下残砖碎瓦的旧皇城，这里已经算是洛阳城中难得的安逸去处了。

　　刘协自长安东归，领着朝廷百官及宗亲奔逃回洛阳，先有段煨于华阴响应，开潼关相迎，又有杨奉这个受朝廷招安的前白波黄巾统领救驾，得以顺利返回洛阳。

　　这才落脚于此处残破洛阳城中“最舒适”的府邸。

　　当然，此间府邸，虽能在如今的洛阳城中称“最”，可亦然破落无比，远比不上已然化为灰烬的皇城，或是长安那边的行宫。

　　就比如如今隆冬时节，刘协所处的小小厅堂内，依旧有寒风自裂缝与年久失修的床沿处呼啸而入，虽点燃了炭火，依旧寒意十足。

　　不过对于刘协这个九五之尊来说，这点寒意与所谓的苦难，早已不是值得挂齿之事。

　　他当下的处境，亦然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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