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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义庄验灰发现惊天替身,沈十六踹门怒砸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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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烧纸条的余烬落在青石板上。

  一阵风吹过,灰末散了。

  他没停留,沿着后巷往前走。

  走得很稳,步距完全一致。

  客栈正房。

  顾长清指了指墙角的铜管。

  雷豹心领神会。

  他清了清嗓子,猛地拍了一把桌子。

  “这什么破地方!连棵像样的百年老参都买不到!”

  公输班蹲在地上,拿锤子敲打一块烂木头。

  “当。当。当。”

  雷豹继续吼:“公输你别敲了!大人刚喝了药,需要静养!”

  “木轮的轴心坏了。”

  “不修,明天推不动。”公输班头也不抬。

  顾长清坐在床边。

  柳如是正把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贴在他的侧脸上。

  手指飞快地抹匀边缘,拍了些暗黄色的粉末。

  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片刻间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的教书先生。

  沈十六脱下大红飞鱼服,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刀藏在一个长条形扁木匣里。

  顾长清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十六。

  沈十六把木匣往背上一勒。

  “走。”

  后窗推开。下面是一条死胡同。

  沈十六单手提着木轮车,跃出窗外。

  落地。无声。

  雷豹在房间里大声叹气:“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去外面买点熟肉!”

  说完,门被重重甩上。

  铜管对面,茶楼包厢里监听的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把记录的话写在纸上。

  城南,义庄。

  太阳偏西,半边天被窑烟熏得发黄。

  院子里杂草齐腰深。

  破败的门板虚掩着。

  沈十六走在最前面。

  顾长清坐在木轮车上,柳如是在后面推。

  韩菱提着药箱走在身侧。

  雷豹落在最后,在院墙外的枣树下蹲了下来,目光扫向两头巷口。望风。

  刚到门口,左侧废弃的石碑后传来布料蹭过石面的悉索声。

  沈十六没回头。

  反手一甩。

  木匣子里飞出一枚铜钱。

  “噗。”

  石碑后的人倒下,喉咙上嵌着那枚铜钱,血都没喷出来,直接咽气。

  柳如是跟上一步,将尸体无声拖入齐腰深的杂草丛中。

  沈十六推开义庄的门。

  里面停着十几口薄皮棺材。

  最角落的位置,放着一个粗糙的黑陶罐。

  前面立着一块木牌:窑工王二狗之灵。

  顾长清让柳如是把轮椅推到陶罐前。

  他戴上韩菱递过来的羊肠手套。

  揭开盖子。

  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冲了出来。

  混杂着石灰和木炭的气味。

  罐子里只有大半罐灰烬,混着几块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焦黑残骨。

  “人跌进火光冲天的龙窑里。”

  顾长清把手伸进罐子,“能留下这些,已经算是烧窑的人手下留情了,提前停了火。”

  他拈起一块三寸长的骨头。

  放到窗户透过来的微光下。

  “大腿骨的中段。”

  顾长清用银镊子在骨头表面刮了刮。

  “烧得很透。”

  韩菱凑过来。

  “能看出死因吗?衙门定的是意外失足。”

  “意外失足跌入火海的人,活活烧死。”

  顾长清将骨头翻转。

  “人在极度痛苦与烈火灼烧下,皮肉会剧烈紧缩。”

  “尸体在火场中会呈现出典型的斗拳姿势。”

  “四肢蜷缩,骨骼断口处会有皮肉紧缩扯出的撕裂痕迹。”

  他把那块骨头递给韩菱。

  “你看这断口。”

  韩菱低头。

  断口平整,没有撕裂痕。

  “死后焚尸。”

  韩菱的话音冷了下去。

  “他跌进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顾长清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骨灰里继续翻找。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不是骨头。

  夹出来,是一块半熔化的金属。

  原本是个圆环形状,现在扭曲成了一团。

  “铜搭扣。”

  顾长清把金属块放在白布上。

  “衣服上的。”

  柳如是看了一眼。

  “窑工在火炉边干活,穿的都是粗布对襟短衫,用布条打结。”

  “绝不会穿带铜扣的衣服。”

  “为什么?”沈十六问。

  “高温会把金属烤得滚烫。”

  “贴在皮肉上能烫掉一块皮。”柳如是解释。

  顾长清把铜扣拨到一边。

  他再次将手伸进罐子。

  这次摸得很仔细,几乎把底部的灰都过了一遍筛。

  挑出了七八颗焦黑的牙齿。

  头骨在高温下最容易爆裂,但牙骨是人体最坚硬的所在。

  顾长清把牙齿在白布上排成一排。

  用银剪刀一点点剥掉表面的黑炭。

  “王二狗多大?”他问。

  “雷豹查的卷宗说,二十一岁。”柳如是回答。

  顾长清指着其中一颗臼齿。

  “臼齿咬合面磨平了。牙本质大面积暴露。”

  他又指着另一颗门牙。

  “门牙边缘有明显的半月形缺损。”

  “这是长年累月咬某种硬物留下的痕迹。”

  “比如……经常咬断细麻线,或者抽旱烟的烟嘴。”

  顾长清直起身。

  “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牙齿磨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死者不是王二狗。”

  “这是一个至少五十岁以上,且长期抽旱烟的男人。”

  义庄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呼声。

  如果死在窑炉里的不是王二狗。

  那王二狗去哪了?

  骨灰里的死者又是谁?

  顾长清拿起银锤,对着一块较大的颅骨残片,轻轻敲了下去。

  “咔嚓。”

  骨片裂开。

  截面暴露出来。

  没有完全碳化的内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韩菱的指尖抖了一下。

  立刻用银针挑起一点青紫色的粉末,滴入一滴清透的药水。

  药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色。

  “剧毒。”

  韩菱握紧了银针。

  “乌头碱和断肠草的混合毒。”

  “活人服下,片刻毙命。”

  顾长清看着那团黑色的药水。

  “有人毒死了一个五十岁的老头,换上王二狗的衣服,扔进窑炉里烧成了灰。”

  “伪造成王二狗失足的假象。”

  他把羊肠手套摘下,扔在桌上。

  “王二狗没死。但他必须‘死’。”

  “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沈十六抱着木匣,靠在门柱上。

  “找一个活人,比找一堆骨灰容易。”

  顾长清看向窗外。

  “不。”

  “找一个被御窑厂藏起来的活人,比登天还难。”

  “除非,他自己跑出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义庄的死寂。

  雷豹从院墙外翻了进来。落地极轻。

  “大人。出事了。”

  雷豹大口喘气,指向城南方向。

  “刚才街上乱套了。”

  “有个疯子从御窑厂的暗沟里爬出来,满身是血,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烧坏的骨头,见人就喊‘吃人了’。”

  顾长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扣紧。

  “人呢?”

  “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当街按住了,正在往府衙大牢拖。”

  雷豹咽了口唾沫。

  “我听周围的人议论,那疯子长得……很像前天烧死的王二狗。”

  “大人,那小子是从御窑厂废弃暗沟里钻出来的。”

  “本来暗沟口有死士盯着,但因为咱们沈大人在街上一弹铜钱逼跪了副千户。”

  “整个城南的巡防都乱了,看守去报信的功夫,这小子才抓到空档逃了出来!”

  沈十六直接转身往外走。

  “我去大牢提人。”

  “来不及了。”顾长清喝住他。

  “兵马司抓人,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在牢里弄死他。”

  “理由随便编一个畏罪自杀。”

  顾长清转动轮椅。

  “我们直接去府衙。”

  “沈十六。”

  “在。”

  “带上那块紫金令牌。”

  “今天,我们要砸场子。”

  景德镇府衙。

  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两排手持杀威棒的衙役,神色紧张。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街角。

  顾长清坐在车里。

  柳如是在帮他把易容的面具撕下来。

  沈十六站在车旁,把外面的粗布衣裳一扯,露出里面的大红飞鱼服。

  他提着绣春刀,走到府衙大门口。

  两个衙役上前阻拦。

  “府衙重地,闲人免进!”

  沈十六没说话。

  右手抬起,刀鞘在门板上重重一砸。

  “锦衣卫办案。开门。”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顶上。

  “大人有令,今日提审重犯,任何人不得……”

  话没说完,沈十六起脚。

  “轰!”

  两寸厚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栓断成三截飞了出去。

  两个衙役被震得倒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十六大步跨过门槛。

  府衙大堂里。

  知府正坐着,惊堂木还没拍下去。

  堂下跪着一个浑身污泥和血污的年轻男人。

  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正在拼命挣扎。

  旁边站着一个拿着绳套的牢头。

  顾长清的轮椅被雷豹推了进来。

  轮子碾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知府猛地站起来。

  “景德镇乃御窑重地,本府奉督陶官之命提审犯人——你们是何人?!”

  沈十六将一块紫金玉牌往桌案上重重一拍。

  “如朕亲临。”

  知府眼皮狂跳。嘴唇张了两下,最后一丝仗恃瞬间碎了个干净。

  扑通一声跪在桌案后面。

  顾长清根本没去注意知府。

  他指着地上的年轻人。

  “把他嘴里的布拿掉。”

  牢头吓得直哆嗦,赶紧把破布扯了出来。

  年轻人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到飞鱼服,突然发狂般地大笑起来。

  “吃人了!窑炉里吃人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硬物,狠狠砸在地上。

  那是一块没有烧透的头盖骨。

  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半圆和两条横线的符号。

  公输班站在门口。

  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震。

  他的右手下意识探向腰间——那里别着师父下葬后,他带了三年的铁凿。

  指尖碰到“朱”字刻痕的一刹那,指关节发白。

  那不是“空”的标记。

  在墨家的暗语里,那个符号的意思是——

  “成品”。

  年轻人指着那块头骨,声音凄厉。

  “我看到了!那根本不是瓷器!”

  “他们在烧人!”

  顾长清看着那块骨头。

  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成局。

  地下暗河的骨渣,失踪的三十七名贡生,天字号窑炉,死囚替身。

  所有的一切,全都指向了那个最恐怖的答案。

  “这不是原料。”

  顾长清压低嗓子,字字句句砸在公堂上。

  “他们不是在用骨头烧瓷器。”

  他抬起头。

  “他们是在用瓷器,包裹活人。”

  就在这一刻,大堂的房顶上,传来细碎的瓦片破裂声。

  一支黑色的冷箭,穿透屋顶。

  直奔地上的王二狗。

  箭头泛着幽蓝,带着刺鼻的腥气。

  距离王二狗的后脑,只剩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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