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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水银冻尸!顾长清:给它降温,死透了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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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坟地的泥土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破了。

  七个土包同时炸开。

  泥块、碎石、腐烂的棺木碎片四散飞溅。

  独眼杀手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断碑上。

  钻出来的东西,让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七具人形。

  浑身紫黑色的皮肉紧紧裹在骨架上。

  关节处嵌着薄铁片,像是被铁匠拿锤子硬敲进骨缝里的。

  指尖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不是指甲,是铁刺。

  它们没有眼神。

  浑浊发白的眼珠子直愣愣地暴突着。

  嘴唇翻卷,露出被药液腐蚀成灰褐色的牙床。

  最诡异的是腹腔。

  每一具尸傀的肋骨之间,皮肉在缓慢地、有节律地起伏。

  像是肚子里有什么活物在呼吸。

  “嘶——嘶——”

  喉管里挤出气音。

  不是活人的声音,是空气被迫穿过干瘪气管时发出的摩擦声。

  独眼杀手两腿发软:“这……比砖窑里那些……”

  “那些是废品。”

  毒蛛把铜哨从嘴里拔出来,嘴角的烧伤疤痕因为扯动而渗出一丝血。

  “这七个,我亲手喂了四十九天。”

  她换了个调子,轻轻吹了一声。

  尖锐到几乎听不见的啸音穿过夜风。

  七具尸傀同时转头。

  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不是走,是爬。

  四肢撑地,像蜥蜴一样贴着地面往晋阳城的方向快速推进。

  独眼杀手咽了口唾沫:“走城门?”

  “城门有铁蒺藜。”

  毒蛛歪着头,目光锁定城北方向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水渠没有。”

  她再次含住铜哨,变动哨音。

  七具尸傀如同被无形的缰绳牵引。

  整齐地转向北面,沿着城墙暗面的阴影无声爬行。

  “我不需要攻城。”

  毒蛛的声音很轻。

  “我只要那个书生的命。”

  ……

  七具紫黑色的影子贴着城墙根的暗面无声推进。

  从荒坟地到北门水渠,三里路。

  它们爬了大约半柱香。

  城头值夜的守军换了一班岗。

  新上来的哨兵搓着手跺脚,嘟囔了一句“今晚风怎么这么腥”。

  晋阳守备衙门后院。

  顾长清刚把韩菱的信贴身收好,左手腕猛地一抽。

  不是疼。

  是麻。

  像有一百根细针同时扎进经脉里,从手腕一路窜到肘弯。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用力握了两下。

  手指能动,力道也有,但指尖的触觉模糊了一瞬。

  “不是汞毒。”

  他在心里快速排除。

  崖州的赤炎烈阳草已经把体内的汞毒逼干净了。

  这是白天在砖窑里吸入的毒气余韵。

  那些鞣制尸傀的强酸药液挥发物,顺着呼吸渗进了经络末梢。

  “你脸色不对。”

  公输班蹲在角落修弩,头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我脸色不对?你又没看我。”

  “听的。”

  公输班手指拨了拨天蚕丝,“你呼吸乱了半拍。”

  顾长清刚想回嘴——

  “铛——铛铛铛——!!”

  铜锣声炸裂夜空。

  三短一长。

  不是敌军来袭。

  是“异常入侵”。

  顾长清浑身的困意瞬间消散。

  他一把拽紧狐裘,大步往院门口走。

  赵虎从校场方向狂奔过来,甲叶撞得跟下冰雹似的。

  “顾大人!!”

  赵虎的嗓子直接劈了,“北门水渠口有东西在动!!”

  他喘了两口,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不是人!!”

  顾长清脚步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鼻翼微微翕动。

  夜风从北面灌过来。

  风里裹着一股味道。

  腐肉。

  混着一种极其刺鼻的金属腥气。

  水银。

  顾长清的瞳孔骤缩。

  “公输班,拿上你的家伙。”

  他转身就走,声音冷得掉渣。

  “快。”

  ……

  北门城墙上。

  火把的光照不到水渠入口。

  那个半人高的排水洞口藏在城墙根的阴影里,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黑暗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有节奏。

  像心跳。

  但不是心跳。

  是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铁栅栏。

  城头上二十几个守军全端着弓,箭尖对准下方。

  手抖得箭杆直晃。

  顾长清裹着狐裘站在城垛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射支火箭下去。”

  赵虎一挥手,一名弓箭手咬牙搭箭,箭头缠着浸了油的麻布,点燃,松弦。

  火箭划出一道弧线,钉在水渠洞口旁边的石壁上。

  火光炸开的瞬间。

  所有人看清了。

  三具紫黑色的东西,正攀附在铁栅栏上。

  它们的手指。

  如果那还能叫手指的话。

  指尖的铁刺死死扣住栅栏缝隙,一寸一寸地往里拧。

  铁栅栏被掰得吱嘎作响。

  眼珠浑浊发白,半张着嘴,喉咙里“嘶嘶”地往外冒气。

  腹腔的皮肉在鼓动。

  一起一伏。

  像里面装了个活的心脏。

  “妈呀——!!”

  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守军腿一软,弓箭脱手砸在地上。

  “啪!”

  李广义一巴掌实实在在扇在他后脑勺上。

  “站起来!!”

  李广义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它不是鬼!是死人!”

  李广义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嗓子都喊劈了。

  “死人咬得动你手里的刀吗?!站稳了!!”

  年轻守军被这一巴掌扇得脑瓜子嗡嗡响,反倒镇住了。

  哆哆嗦嗦地重新捡起弓。

  城垛旁边,顾长清蹲了下来。

  他没看那些尸傀的脸。

  他在看它们的腹腔。

  火光下,肋骨之间的皮肉一鼓一缩。

  频率稳定。

  大约三息一个循环。

  顾长清盯着看了十几息,忽然开口。

  “别射箭。浪费。”

  赵虎急了:“顾大人?!那东西马上就要爬进来了!!”

  “你射它也没用。”

  顾长清伸手指着尸傀肋间鼓动的皮肉。

  “看见它肚子了吗?”

  赵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满脸茫然。

  “一鼓一缩,起伏极稳,大约三息一转。”

  顾长清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它已经死透了。”

  没有心脉,肺腑已死,所以这不是呼吸。”

  他指了指尸傀暴突的眼珠。

  “第二,白天砖窑里那些未炼成的残次品,浑身散发的就是水银的腥气。”

  “这些炼成的凶物,味道只会更浓。”

  他顿了一下。

  “水银乃是流金。”

  顾长清拢了拢狐裘,声音不急不慢。

  “受热就膨,受冷就缩。”

  “灌进死人肚子里,用药液封死皮肉,它就成了一台不用上发条的水钟。”

  他指了指尸傀鼓动的腹腔。

  “地热和体温推着水银膨胀,水银推着关节活动。”

  “周而复始。”

  他回头看了赵虎一眼。

  “说白了,比你家灶台上烧水壶盖子弹跳的道理还简单。”

  赵虎咧了咧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仿佛同时被安慰了和侮辱了。

  顾长清站起来,回头看公输班。

  公输班已经蹲在城墙边了,手里还攥着没调完的弩箭。

  满脸黑灰,眉头拧成个疙瘩。

  “能不能把城头的猛火油壶改成喷管?”

  顾长清问。

  “猛火油?”

  公输班皱眉,“你要烧它?加热水银它动得更快……”

  “反了。”

  顾长清摇头。

  “我要冻它。”

  公输班的手停了。

  顾长清从腰带里摸出那包草乌药粉,又转头扫了一眼城墙拐角堆着的几只麻袋。

  “那几袋硝石还在?”

  赵虎接话:“在!攻城前搬上来的,准备拿来做震天雷的……”

  “不做了。”

  顾长清打断他。

  “硝石溶水,能聚寒生冰。”

  “水温能降到结冰。”

  “把硝石砸碎,兑进冷水桶里搅匀,然后灌进水渠。”

  他拍了拍城垛上的灰。

  “水银这东西,最怕冷。”

  “一遇奇寒,它就凝成死疙瘩。”

  “关节里的水银冻住了。”

  “它就是一坨废铁。”

  公输班慢慢放下手里的弩箭。

  他盯着冻住的尸傀看了三息,攥了攥手指。

  “殊途同归。”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转头看向顾长清,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是拿验尸的脑子在打仗。”

  顾长清没接话。

  他知道公输班想说的不止这些。

  顾长清眯了眯眼,“活人死人,都是肉做的。”

  “弄明白它怎么动的,就知道怎么让它停。”

  公输班二话没说,抄起铁锤就冲向那几袋硝石。

  赵虎吼了一嗓子,四个亲兵扛着木桶跟上。

  硝石被铁锤砸成粉末,哗啦啦倒进冷水里。

  公输班拿木棍飞速搅拌。

  水桶里顿时寒气大盛。

  桶壁上凝出一层白霜。

  旁边的亲兵伸手碰了一下桶沿,“嘶”地一声缩回来。

  冻得指尖发紫。

  “够了!”

  公输班喊。

  守军把竹管插进桶里,管口对准城墙边的排水槽。

  “灌!”

  顾长清一声令下。

  刺骨的硝石水顺着排水槽轰然倾泻而下,冲进北门水渠。

  冰冷的水流漫过三具尸傀的下半身。

  效果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先是腿。

  尸傀撑在栅栏上的两条腿猛地痉挛了一下。

  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然后,膝关节卡住了。

  紫黑色的皮肉下面,传来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

  “咯……咯咯咯……”

  金属凝固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捏碎一把玻璃珠子。

  水银受冷急速收缩。

  从流体缓慢凝滞如泥膏。

  尸傀腹腔的起伏开始紊乱。

  一鼓……停……再鼓……再停。

  然后彻底停了。

  三具尸傀保持着攀爬铁栅栏的姿势,关节死锁。

  一动不动。

  像三座被冻在城墙根底下的紫黑色雕塑。

  城头死寂了三息。

  然后——

  “它不动了!!”

  那个被李广义扇了一巴掌的年轻守军第一个喊出来,嗓子都变了调。

  城头上压抑了整晚的情绪终于炸开,守军们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赵虎咧开嘴,一巴掌拍在城垛上:“管用!!他娘的真管用!!”

  顾长清没笑。

  他扶着城垛慢慢站直。

  目光越过冻住的三具尸傀,投向城外漆黑的旷野。

  三具。

  水渠里只有三具。

  顾长清蹲在城垛边,鼻翼微微翕动。

  风里那股水银混着腐肉的腥气不但没散。

  反而多出了一个方向。

  北面一股。

  西面,又一股。

  两个源头,意味着至少分成了两路。

  而这三具身上的药液鞣制程度几乎一模一样,说明出自同一炉。

  同一炉出的东西,只来三个?

  “另外几个呢?”

  公输班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城外。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赵虎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长清回头扫了一眼库房方向。

  “硝石还剩多少?”

  守军管事擦着汗跑过来:“回大人……刚才四袋全用了……”

  全用完了。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

  夜风从城外灌过来。

  风里那股腐肉混着水银的腥气,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而且……

  不是从北面来的。

  是从西面。

  “公输班。”

  “嗯?”

  “还有几具在绕路。”

  顾长清睁开眼,声音很轻。

  “去查西门水渠。”

  他裹紧狐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没有硝石了。”

  公输班的脚步停了半拍。

  他转过头,看见顾长清苍白的脸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

  “那你打算用什么?”

  顾长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指在微微发颤。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让我想想。”

  顾长清走到冻住的尸傀跟前,目光扫过它的脖颈。

  一根红绳。

  系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长命锁。

  锁片被药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但“平安”二字还勉强认得出。

  他没说话。

  把长命锁摘下来,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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