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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刀架脖颈!顾长清冷笑:你砍完,沈十六会记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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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柄重弩锁定。

  箭簇上淬的毒药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顾长清靠在药案边,手指还沾着刚才开腹手术残留的血痂。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弩手。

  他不慌,但心口因为刚才的极限操作和毒素反噬,钝痛得厉害。

  韩菱挡在他前面半步,柳叶刀横在腕前。

  薛灵芸在屏风后面,把那本拆开的药档死死抱在怀里,眼眶发红。

  太后坐在太师椅上,凤袍上的金线在灯下一闪一闪。

  她看顾长清的眼神,像看一只终于走进笼子里的猎物。

  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

  “哀家最后问你一句。”

  太后声音不高。

  “你想死在这里,还是替哀家做事?”

  顾长清低头咳了两声,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沫。

  “太后娘娘,臣有个问题。”

  太后抬手,示意弩手暂缓,顾长清直起身子。

  “皇上的毒,太后娘娘打算让谁来解?”

  “三日之内,无人能解皇上体内的复合慢毒。”

  “苏半夏死了,太医院那帮人连药渣都分不出层。”

  “娘娘要另请高明,臣绝无意见,只是时间不等人。”

  太后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皇帝若崩了,那是天命。”

  “哀家自会另立新主。”

  “新主?”

  顾长清笑了,他从案上捡起那枚被蜂蜡包裹的瓷壳。

  “是德王的后人?还是这枚四十八号?”

  他把瓷壳丢在水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隐者把它塞进养心殿,不是替您养新主。”

  “是替林霜月养一具能走进太庙的活祭品。”

  “太后娘娘,无生道的刀都架在您脖子上了,您还要跟他们做局?”

  太后目光微缩,但神色依旧冷酷:“哀家的局,轮不到你来指点。”

  “杀了你,哀家一样能把这腌臜物烧得干干净净。”

  “您烧不净。”

  顾长清向前踏了一步,重弩的机括瞬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太后娘娘,您看看床底那个人。”

  “十三司上一任掌书吏,承德九年失踪。”

  “他知道的东西,比薛灵芸还要多。”

  “无生道没杀他,是因为他脑子里装着十三司二十年的绝密卷宗。”

  顾长清的声音在空旷的养心殿里回荡。

  “这卷宗里,有多少是关于德王之死的?”

  “有多少,是关于您的?”

  太后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

  她不怕死人,她怕的是自己掌控之外的秘密。

  “他腹腔的缝合线最多撑两个时辰。”

  顾长清盯着太后的眼睛。

  “两个时辰后不清创,他就会烂死在龙榻底下。”

  “那些秘密,您永远拿不到。”

  “太后娘娘杀了我,这个人,必死无疑。”

  韩菱适时地将袖中那截带有淡黄粉末的南岭蛇藤举了起来,声音极冷:“还有这个。”

  “藤心里塞了什么,只有臣女认得。”

  “若太后不想让天下人知道皇上的毒到底是怎么下的,您最好让弩手别动。”

  殿内陷入死寂。

  魏安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盯着顾长清和韩菱,眼底的杀机疯狂翻涌。

  半晌,她冷笑一声,目光突然转向了一旁的锦衣卫千户。

  “陆渊。”

  陆渊浑身一抖:“臣在。”

  “你是锦衣卫,食的是大虞的俸禄。”

  太后的声音像催命的符咒,“顾长清擅动龙体,妖言惑众。”

  “哀家命你,砍了他。”

  陆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飞鱼服的内衬:“臣……”

  “怎么?哀家的懿旨,调不动你一把刀?”

  陆渊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知道,今天这把刀若是不拔,太后连他一块杀。

  “锵——”绣春刀出鞘。

  陆渊一步步走向药案。

  他的手在抖,但刀锋却冷冷地压在了顾长清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刃瞬间割破了顾长清苍白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韩菱大惊,柳叶刀刚要动,两名重甲死士的连弩已经对准了她的眉心。

  “顾长清,”陆渊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癫狂,“你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顾长清没有躲。

  他任由那把刀架在脖子上,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枚被他拆下来的铜胆,然后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看陆渊,而是看着太后。

  “陆千户,”顾长清声音极低,却出奇地平稳,“你砍吧。”

  “你砍完之后,太后娘娘不会记得你今天救过她。”

  “但沈十六会记得你今天架过这把刀——记一辈子。”

  这不是威胁。

  这是顾长清在替太后“翻译”:你这把刀,砍完就没用了。

  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一瞬间,东直门药道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什么极为坚硬的木门被活生生踹碎了。

  紧接着是铁甲断裂的摩擦声和凄厉的惨叫。

  是沈十六。

  那个杀神,正在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撕开这道死局,杀到了养心殿前殿!

  陆渊的刀,停在了顾长清的动脉上方三分处,再也压不下去分毫。

  他突然算清楚了一笔账。

  太后的死士在门外,但沈十六的刀已经悬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当啷。”

  陆渊松开了手,绣春刀掉在青砖上。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龙榻前。

  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撕裂:“皇上在此!”

  “臣是锦衣卫,锦衣卫……只听皇帝的命令!”

  太后脸色铁青:“反了……你们都反了!”

  话音未落,床榻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喘息。

  韩菱猛地转头,一把扣住宇文朔的腕脉。

  指尖触及脉象的瞬间,韩菱的脸色陡然惨白。

  她感受到了一种烧尽柴火后最后的炭光。

  那是透支了未来数年寿命换来的回光返照。

  她没敢出声,只侧过头,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用极低的声音对顾长清吐出四个字:“生机倒灌。”

  顾长清心头一震。

  宇文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里映着太后凤袍上的金线,扫过殿内满地的血迹。

  最后,目光落在了顾长清那双沾满污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的手上。

  宇文朔用尽所有的力气,从干裂的唇齿间,先挤出了一句极轻、极哑,却带着帝王底色的话:

  “……顾卿,辛苦了。”

  这五个字,像一块滚烫的铁,砸碎了养心殿的死寂。

  随后,宇文朔才盯着高高在上的太后,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

  “开……门。”

  殿外,沈十六的刀声已经逼近了最后的宫墙。

  太后站在那里,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她看着重重喘息的皇帝,看着宁死不退的顾长清,看着门外不断逼近的火光。

  她知道,今天杀不了皇帝了。

  再硬杀,那口“弑君真凶”的黑锅就会死死扣在她头上。

  但她绝不会空手而归。

  太后慢慢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撤弩。”

  十柄重弩齐刷刷垂下。

  顾长清强撑着一口气,没说话。

  “顾长清,你别得意的太早。”

  太后抬起手,指了指床底那个刚刚被缝合好腹腔、仍在苟延残喘的十三司老掌书吏。

  “把那个人,给哀家拖出来。带走。”

  顾长清脸色骤变:“太后!”

  “怎么?你想反悔?”

  太后冷冷地俯视着他,“你救皇帝,哀家带走他。”

  “这很公平。”

  两名铁甲死士大步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将那具活人从床底拽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砖,那人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漏气声。

  韩菱急道:“他不能动!两个时辰后不清创,他一定会死!”

  “死不死的,哀家自有太医院去查。”

  太后转动着残破的佛珠,“顾长清,这二十年的绝密,哀家收下了。”

  顾长清咬着牙,没有再拦。

  他知道这是太后的底线,再拦,今天这扇门就真的开不了了。

  那个人,就这样被死士架起,拖向门口。

  一直躲在角落、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柳如是,此时快步走到宫门旁。

  她低着头,一副怯懦的药铺寡妇模样,双手颤抖着去拨那把紫铜大锁的锁栓。

  太后在死士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大门。

  就在太后宽大的凤袍拖尾拂过柳如是脚背的刹那——“咔哒。”

  门锁开启。

  而同时,柳如是低垂的指尖极其隐秘地一弹。

  一粒几乎微不可查、带有异香的透明药丸。

  悄无声息地滚入了太后凤袍层层叠叠的暗褶之中。

  这动作快到极致。

  然而,太后的脚步,却在跨出门槛的前一刻,极其突兀地停了半息。

  仅仅只有半息。

  她微微低下头,用那只保养得宜的手,看似随意地掸了掸凤袍。

  极其轻微地,她修长的指甲在暗褶里拨弄了一下那一粒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没有拿出来。

  也没有看柳如是。

  她只是重新抬起头,背对着殿内众人。

  用那带着无上威严的语调冷冷抛下一句:

  “不体面的债,哀家从来不赊。”

  凤袍隐没在门外的夜色中。

  重甲死士拖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悄然退去。

  养心殿内只剩下刺鼻的血腥。

  “砰”的一声,宫门被彻底撞开。

  沈十六浑身浴血,像一尊杀神般站在门外。

  冷风夹杂着血腥气和火油味猛灌入大殿。

  沈十六的绣春刀横在身侧,刀刃上的血一滴滴砸在白玉阶上。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地上的断弩、满地的鲜血。

  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的陆渊。

  最后,定格在满手是血、连站都快站不稳的顾长清身上。

  “你来晚了。”

  顾长清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嘶哑。

  “你还活着,就不算晚。”

  沈十六收刀入鞘,快步走过去。

  “但你看起来像个死人。”

  “闭嘴。”

  “两个都闭嘴。”

  韩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反手将一根银针扎进顾长清的穴道。

  强行稳住他那摇摇欲坠的心脉。

  床榻上,宇文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再次陷入了沉睡。

  殿外的远处,午门的方向,隐隐传来魏征撞击宫门、嘶哑怒骂的声浪。

  天亮了。

  死局破了。

  众人都在忙乱。

  陆渊瘫在地上庆幸死里逃生。

  韩菱在抢救皇帝,沈十六按着刀警惕四周。

  只有柳如是,站在那扇刚刚打开的宫门边,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拖出去的那条血痕,看着太后走过的地砖。

  然后她抬起手,极其轻微地,捏了捏自己刚才弹出药丸的那根指尖。

  指尖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冷汗。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顾长清。

  顾长清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满殿的狼藉,谁都没有开口。

  但顾长清的眼神里有一丝东西。

  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也不是并肩作战的感激,而是心疼。

  因为他懂。

  那粒药丸不是随手备下的。

  那是柳如是在整个事件里,唯一一次把自己的性命押进去的赌注。

  如果太后刚才停下的那半息当场发作,柳如是死,顾长清也死。

  她赌的是太后不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更赌太后面对未知的诱饵会选择吞下。

  她用命,给太后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她赌赢了。

  顾长清垂下眼帘。

  这一夜,他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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