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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方小虎现身城北义庄!方齐认亲,柳如是孤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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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沈十六一把勒住缰绳。

  顾长清没有答他的问题,一手用力按住胸口,一手紧紧护着那只青瓷解药瓶。

  “回养心殿。先把解药送进去!”

  两匹马在宫墙夹道跑出满巷回声,蹄铁砸碎了积水。

  砰!

  沈十六一脚踹开偏殿门。

  韩菱正在给宇文朔换冰帕,急急回头。

  “解药。半份。”

  顾长清把青瓷瓶搁在药案上,力气耗尽,整个人跌进了椅子里。

  “她说过,够撑七天。”

  韩菱立刻接过来,拧开蜡封,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下一瞬,她的手停住了,眉头紧紧拧起。

  “怎么了?”

  沈十六的拇指“喀”地一声,刀刃推出鞘口半寸。

  “底味有一层极重的苦涩。”

  韩菱沉着脸,拔出一根银针蘸了一滴药液,在烛火上烤了三息。

  滋——针尖上的液体迅速蒸发,析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结晶。

  沈十六眼底杀机暴起。

  “等等。”

  韩菱咬了咬牙,又换了支干净的银针,蘸了第二滴。

  这回不烤火,直接放入一碗清澈的明矾水里。

  一息。

  两息。

  三息。

  水面没有变色。

  韩菱攥紧银针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半分,吐出一口长气。

  “苦涩是药材本味,不是添加物。”

  “成分至少七味,有两味我辨不出。”

  “但可以确定……没毒。”

  “不毒就行,灌药!”

  沈十六催促。

  “这药不能直接灌!”

  韩菱冷喝一声,“药力太刚猛了,不含毒,但里面加了猛虎下山般的烈性药引。”

  “皇上现在心脉枯竭,直接灌下去会被药力当场冲断心脉!”

  “必须用温和的底药中和,半个时辰后灌第一剂,分三次。”

  殿内一片忙乱,只有顾长清坐在椅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只青瓷瓶。

  “没毒。”

  顾长清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忽然,他笑了一下。

  嘴角只弯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来。

  韩菱捣药的手一顿,皱眉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顾长清收敛了表情,撇开视线,“灌药吧。”

  但他垂在袖口里的左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个杀人不眨眼又处处设局的毒师,留下半份干干净净的解药,半点毒都没掺。

  她什么都没做,却比下了穿肠毒药更让顾长清感到恐惧。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脑子里的画面自动切回了昨夜太医院那个阴暗的药库。

  药灯投下长影,周院判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顾长清倏然睁开眼,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起来。

  “十六,验周院判那晚……”

  “我余光扫到了药柜最底层角落里,蜷着一双旧布鞋。”

  “鞋底沾着高岭土。”

  “旁边搁着半卷手抄的《金匮要略》。”

  顾长清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几道虚空的笔画,画到一半。

  他的声音忽然滞涩了一下。

  他低下头。

  “那天晚上,我蹲在周院判尸体旁边,距离那双旧鞋不到三尺。”

  “我看见了那卷药典,看见了那双鞋。”

  “但我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死人身上。”

  顾长清的指甲在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声音里透出压抑的自责。

  “我没有想到……活人就在旁边。”

  沈十六眼神一凝,没接话。

  顾长清长长吸了口气,把那块烧得扭曲的生锈铁牌推到灯光下。

  指着上面錾刻的“甲字一零八”。

  “那本药典的字迹很工整,但运笔生涩。”

  “起笔微微向左偏斜。”

  “竖画顿笔处,有个细微的倒勾。”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铁牌上的篆刻走向,和那半卷药典的起笔收势,出自同一只手。”

  “方小虎一直在太医院?!”

  沈十六腾地站直。

  顾长清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屏风方向。

  “薛姑娘,太医院学徒名册,查崇政元年的。”

  薛灵芸闭上眼,只用了三息。

  然后,她没有说话。

  “薛姑娘?”

  顾长清看过去。

  屏风后,薛灵芸睁开眼。

  她咬紧了嘴唇,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说。”

  沈十六催促。

  “崇政元年,共录入学徒一十二名……”

  薛灵芸的声音发颤,“其中有一个姓周的。”

  “周安,十五岁。”

  “保举人……周院判。”

  她停顿了很久,才把名册里的那行备注念了出来。

  “备注……义子。”

  “义子”两个字落地,殿内的空气沉了下去。

  “方小虎被扔进育婴堂时八岁,育婴堂大火是承德十五年,今年正好十六。”

  顾长清盯着烛火,“名册上写十五岁,压了一岁。”

  “周院判故意的,他在拿命护这个孩子。”

  顾长清斩钉截铁:“周安,就是方小虎。”

  “人在哪?”

  沈十六问。

  “周院判死的那天,药柜底下还搁着他的鞋,人已经跑了。”

  顾长清扬声,“冷锋!”

  门外人影一闪。

  “便装,两个人。”

  “去查周院判在城里有没有别的住处。”

  “一个养了八年的孩子,不可能什么都没留给他,去翻!”

  冷锋点头,犹如黑鹤般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韩菱把中和好的第一剂解药小心翼翼地推进宇文朔口中。

  她搭着脉,殿内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的爆裂声。

  良久。

  “心脉回升半厘。命吊住了。”

  韩菱收回手,换了一块冰帕。

  “但九幽引的根还在,七天一过,拿不到另一半解药,照样要命。”

  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冷锋,是苟三姐手下的小乞丐。

  气喘如牛,浑身是汗,后领被沈十六一把拎住,悬在半空。

  “三……三姐让我送来——”

  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稀烂的纸条。

  顾长清接过。

  纸条正面,是苟三姐歪歪扭扭的字迹,墨迹已经被汗水洇开。

  【城北义庄。活的。】

  “找到了。”

  顾长清轻声道。

  他的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突然感觉到纸的背面有凹凸不平的划痕。

  他翻过来。

  “这行字的墨色很淡,用的是义庄供桌上糊弄鬼神的劣等松烟。”

  顾长清把背面的第一行字念了出来:

  “他临死前喊的是小虎,不是周安。他认出了杀他的人。”

  “我好像……也认出来了。”

  殿内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义庄里给养父守灵。

  在无数张来来往往的脸里,认出了那个勒死他养父的女人。

  然后他没有哭,没有跑,他写下了这张纸条。

  顾长清没有再念下去。

  他把纸条递给了沈十六。

  沈十六低头看去。

  在那行字的下方,在纸张最底部的留白处。

  用极重的笔触,单独写着一句话。

  “她长得像我娘。”

  药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顾长清低头,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张纸上。

  有一小片深色的圆形痕迹,把“娘”字的最后一笔洇开了。

  不是墨。

  是泪。

  十六岁的少年把前面的错字描了又描,唯独这个被泪水洇开的“娘”字,他没有重描。

  他不敢写第二遍。

  沈十六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了胸甲最里面的贴身夹层。

  那个夹层里,放着一颗沈晚儿几天前塞给他的,早就有些化了的硬糖。

  “我去义庄。”

  沈十六霍然转身,顺手捞起了桌上的绣春刀。

  “走吧,他在等我们。”

  顾长清站起身,拢了拢青衫,与沈十六并肩大步走向偏殿外。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养心殿的宫门。

  ……

  先到的是冷锋。

  他单膝跪地,声音透着几分惊惶:“大人!苟三姐暗哨急报。”

  “鹤鸣巷方素问的宅子,人消失了!”

  “里面只剩下一套褪下来的旧官服,那个假替身人去楼空!”

  顾长清双眼倏地一缩。

  假方素问消失,意味着方齐已经不要掩护了。

  她在往生居猜到了弟弟的下落,她去见方小虎了!

  还没等顾长清开口,第二个小乞丐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台阶下。

  这个孩子比第一个更小。

  脸上全是泥巴,眼睛里全是恐惧,手里紧紧攥着一截东西。

  “三、三姐说……义庄大门口的石头上,刚刚多了这个……”

  顾长清劈手夺过。

  那是一截紫竹哨。

  南岭特产的紫竹。

  和诏狱铁箱里那截断掉的遗物,一模一样。

  “鞋尖朝里。”

  小乞丐牙齿打着颤补充道。

  鞋尖朝里,那是方齐在往生居留下染血绣花鞋时一模一样的手法。

  她到了。

  她不仅到了,她还要告诉所有暗中盯着的人,她进去认亲了。

  “走!!!”

  顾长清一把拽住沈十六的马缰。

  “等等……”

  冷锋突然抬起头,一把按住顾长清的袖子。

  “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柳姑娘……半个时辰前出了宫。”

  “谁也没带。”

  顾长清的脚步钉死在青石板上,血液寸寸发寒:“她去了哪?”

  “不知道。”

  冷锋咽了口唾沫,“但宫门值守的兄弟说,她出门时……”

  “没有易容,只是换了一身衣服。”

  “一身……南岭乡下的蓝染布衣。”

  夜风刮过夹道,发出呜咽的哭号。

  顾长清重重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飞身翻上了马。

  柳如是也去了。

  “驾!”

  两匹战马撕裂夜幕,向着城北的方向疯狂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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