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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解药是陷阱!沈十六砸碎药案:他连赢都算好了怎么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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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偏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十六冲进来时,韩菱正跪在龙榻前。

  她左手搭着宇文朔的手腕,右手掐着一根细线,细线另一端绑在铜盆沿上。

  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

  水面每颤一下,就是一次心跳。

  跳得太慢了。

  沈十六把青玉瓶拍在药案上。

  韩菱拔开瓶塞,没有凑近鼻尖。

  她先把瓶口对准炭盆上方,让热气带起药液的挥发层,闭眼辨了三息。

  然后倒一滴在银针上。

  银针没变色。

  再倒一滴在指腹搓开,最后才放进嘴里。

  整套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

  “苦的。”

  她停了一下。

  “没有甜腥味。”

  这句话是说给沈十六听的。

  甜腥味是鹿血朱砂的标志。

  沈十六听懂了,拇指从刀柄上松了半分。

  韩菱把药液倒进白瓷碗,和方齐那半份混在一起。

  两种药液接触的瞬间,碗底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韩菱盯着光晕看了五息。

  “药性对了。”

  “但我要等光晕完全沉底再喂。”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上一次她说“药性对了”的时候,冰蚕茧里藏着九幽引。

  韩菱端碗之前,左手使劲揉了三下右手虎口。

  大拇指掐在合谷穴上,指甲掐出白印。

  掐完那一下,五根手指重新伸直,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彻底稳住。

  行医的人都知道,连续高强度操刀之后,这是强行激活指尖触觉的土办法。

  沈十六看见了。

  没有说话。

  韩菱弯腰,银勺撬开宇文朔的牙关。

  第一勺。

  喉结滚了一下。

  第二勺。

  眼皮抽搐。

  第三勺。

  宇文朔整个人弓起来,四肢剧烈痉挛,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摁住他的腿!”

  沈十六扑上去,两只手死死压住皇帝的膝盖。

  黑血从嘴角和鼻孔涌出来,韩菱用白绢飞速接住查验。

  “九幽引的毒液在被逼出来,别松手!”

  沈十六低头看着榻上那张惨白的脸。

  枕边有一道朱笔红印。

  批奏折蹭的。

  他盯着那道红印看了两息。

  然后把被角往上拽了一把,拽得很用力,差点把宇文朔半边身子带翻。

  “你给我醒过来。”

  声音压得很低。

  像在威胁。

  痉挛渐缓。

  黑血止了。

  韩菱重新搭脉,眉间的死结松了一分。

  “心脉回了。”

  “沉弦转濡,九幽引正在被压制。”

  话没说完,手指忽然僵在原处。

  她缓缓翻开宇文朔的左手。

  小指。

  指甲根部。

  有一条极细的白线,像蛛丝一样嵌在甲床与肉之间。

  不是九幽引的症状。

  也不是解药反应。

  韩菱用银针挑了一下,白线纹丝不动。

  她把五根手指逐一翻过来,看了三遍。

  “可能是解药逼毒时的末梢残留。”

  她自己先说了一句。

  说完又摇了摇头。

  如果是解药逼出来的残留,白线应该从指尖末梢析出,从外往里退。

  但这条线在根部。

  她重新翻开小指,把银针贴在白线上方一分处。

  银针没有任何反应,不是金属类毒素。

  她又换了一根蘸过碘酒的棉线覆上去。

  棉线变色了。

  变色的速度极慢,像白纸上渗开的一滴墨。

  “不对。”

  韩菱的声音忽然降了半个调。

  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白线在甲床根部。”

  “如果是解药逼出来的残留,应该从指尖末梢析出,从外往里退。”

  “但这条线在根部。”

  她停了一下。

  “它不是被逼出来的。”

  “它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会怎样?”

  “白线会从指甲蔓延到心包。”

  “届时解药和慢毒会在心脉里第二次对撞。”

  “第一次你看到了,皇上挺过来了。”

  “第二次不会再有解药能用。”

  “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药性,会排斥。”

  殿内安静得只剩炭盆偶尔的爆裂声。

  “他等我们自己动手。”

  沈十六的声音比殿外夜风还冷。

  解药是齐怀璧给的。

  鹿血朱砂是他埋的。

  他算准了提刑司会拿到解药,喂下去,自以为赢了。

  他连“赢”都算好了怎么给你。

  沈十六一拳砸在药案上。

  药碗和银针同时弹起。

  韩菱反手按住了装解药的玉瓶。

  沈十六的拳头陷在碎裂的木头里。

  他没有拔出来。

  韩菱没有催他。

  “冷锋跟着他?”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跟着。”

  “走之前你交代的。”

  韩菱没抬头。

  沈十六把拳头从碎木里拔出来,指节上嵌着木刺,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没擦。

  站了三息。

  然后拿起横在膝头的绣春刀,用刀背把嵌进手指的木刺一根一根磕出来。

  木刺落在金砖上,细微的脆响,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到第四根,他的呼吸平了。

  “周明。”

  声音冷下来了。

  “去查城南义学堂先生的来历。”

  “皇上交你了。”

  “那条白线,盯死它。”

  韩菱点头。

  ……

  净慈庵外三十丈,火油味冲鼻。

  八十名重甲死士分三排列阵,铠甲缝隙塞着浸油棉条。

  宇文宁的马先到了半炷香。

  她到的时候只带了王英那一队禁军残部,不到三十人。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正面对峙。

  她让禁军封了净慈庵东西两道侧门。

  正门成了唯一入口。

  柳如是一个人站在正门台阶最高一级。

  她没有武器。

  韩菱给她的止血银针握在右手,左手空着。

  领头死士下令冲锋时,第一排重甲踩上第二级台阶。

  柳如是把银针刺进了自己的左手腕。

  鲜血溅在石阶上。

  她一步没退。

  “净慈庵里有方齐,方齐手里有皇上的解药配方。”

  “你们杀了她,皇上三个月后毒发。”

  “谁下的命令,谁去跟皇上解释。”

  领头死士犹豫了三息。

  三息够了。

  柳如是已经把冷锋临行前塞给她的三把短刃从靴筒里甩出去,全部钉在门板上。

  不是攻击。

  是标记。

  “我在这里站着。”

  “你们进去一个,我在门上多钉一把刀。”

  “明天提刑司收尸的时候,数刀就知道进去几个人。”

  她笑了一下。

  “死士不怕死。”

  “但你们怕被数出来。”

  就这样,她撑到宇文宁到场。

  宇文宁封完侧门,一步步走向死士阵列。

  “你们动用私兵围佛庵。”

  “没兵部勘合,没内阁批红,没调兵金牌。”

  “八十个人,火油浸甲,打什么主意,本宫说出来你们脸不好看。”

  领头死士掏出黄绫密令:“太后手谕在此!净慈庵窝藏逆党……”

  马蹄声从暗巷传来。

  宇文宁到了半炷香,柳如是用短刃钉门拖了一炷香,顾长清才赶到。

  他从马背上滑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冷锋伸出左手要扶,他甩开了。

  直起身的那一瞬右腿打了个软,但他咬着后槽牙没让膝盖弯下去。

  如果被扶着走过去,说的话就没有分量。

  他走向领头的死士。

  “方齐是齐怀璧唯一主动接触的人。”

  “皇上体内还有一层底层慢毒没清,配方只有齐怀璧知道。”

  “你们今晚杀了方齐,齐怀璧就失去了和朝廷交易的唯一理由。”

  “皇上三个月后旧毒复发。”

  “谁担?”

  后排死士有三个人的握刀手松了。

  宇文宁一步跨上前,一把夺过黄绫,折了两折递给侍卫。

  “收好。”

  “明日呈御前。”

  “她认了,太后私调武装围杀佛庵,本宫代皇上追究。”

  “她不认,你们就是冒充太后懿旨的叛逆。”

  “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后排先退了。

  沉默着一排一排后退,像潮水。

  火油味随夜风渐散。

  佛堂里,方齐跪在蒲团上,周院判的白木棺材横在她面前。

  顾长清在她对面坐下。

  “一一零号是谁?”

  “我妹妹。”

  三个字落在佛堂里,像石头砸进深井。

  “桐花寨灭门那年她六岁。”

  “齐怀璧把她从火里抱出来。”

  “他说只要我听话,她就能活。”

  “她在哪?”

  方齐摇头。

  “我不知道。”

  “他每年给我看一次她的画像,从六岁画到十四岁。”

  她顿了一下,嗓音忽然变了。

  “去年冬至。”

  “画像上她穿了一件靛蓝色的袄子。”

  “我认得那个颜色,是城南染坊特有的槐蓝底色。”

  “只有城南三条街以内的人才穿。”

  “我在鹤鸣巷的窗户里,看着城南的方向。”

  “看了一整年。”

  柳如是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用没受伤的右手把方齐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呢?”

  “然后他今年给我看新画像的时候。”

  方齐的牙齿打了一下战。

  “那件袄子上新缝了一块补丁。”

  “位置和针法,和我当年给弟弟缝的一模一样。”

  佛堂里安静了很久。

  她是真的在那里活着。

  但方齐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

  “你妹妹在义学堂。”

  顾长清说。

  方齐整个人弹了一下,死死盯着他。

  “你觉得他在保护她,还是在看着她?”

  方齐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了周院判的棺材板上。

  闷响。

  第二下。

  第三下。

  柳如是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

  没有说话。

  她从腰间解下韩菱给的止血布条,绕着方齐磕破的额头缠了两圈。

  手法和她自己之前在净慈庵正门台阶上给自己包手腕时一模一样。

  方齐抬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绷带,又看看自己额头上的。

  同样的布,同样的缠法。

  什么都不用说了。

  ……

  养心殿安静了下来。

  韩菱去偏殿配第三剂药了。

  整座大殿只剩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沈十六低头看着横在膝头的绣春刀。

  他忽然弯下腰,把宇文朔被子外面露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推了回去。

  手很凉。

  他没有多碰。

  只是把被角折了一下,把那条有白线的小指盖住了。

  然后重新靠回柱子。

  闭眼。

  殿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刀鞘上的穗子晃了一下。

  子时三刻。

  养心殿的门关了。

  提刑司值房的灯还亮着。

  周明翻出义学堂登记文书。

  先生的名字普普通通,来历干干净净。

  但登记日期是承德十年,腊月二十九。

  和方齐三年前深夜潜入诏狱底层、在遗物前坐了一整夜的日期,同一天。

  方齐以为自己偷偷去看了旧物。

  但齐怀璧在同一个夜晚,给那个小姑娘换了先生。

  他一直在看着。

  ……

  城南,某条无名巷子。

  卖豆腐的老王收摊时,看见巷口站着一个瘦瘦的少年。

  穿着灰色短打,正在啃一块冷馒头。

  “小哥,收摊了,来碗热豆花?”

  少年转过头。

  笑了一下。

  “谢谢,不用。”

  他把馒头塞进怀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老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收完摊要走时,低头一看。

  木板上压着两文钱。

  但他的豆腐少了一块。

  老王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那个少年没买他的豆腐。

  但豆腐少了一块,钱却放在了板子上。

  他嚼着这件事的蹊跷,想了半天想不通。

  最后摇摇头收了钱,挑起担子走了。

  走出十步回了一次头。

  巷子空了。

  但他总觉得,那个少年的笑容不像十五六岁的人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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