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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太庙刺客!安宁第一刀:先生没教过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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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身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柳如是已经动了。

  她没有转身,而是往右侧跨了一步,恰好挡在安宁和太庙侧殿廊柱之间。

  手腕一翻,袖中短刃无声滑入掌心。

  “四个前面。墙上趴着两个,弩。”

  她的声音极低,嘴唇几乎没动。

  火把亮了。

  四个黑衣人从太庙侧殿鱼贯而出。

  软底靴,面罩压到鼻梁,腰间别着抹了幽蓝药汁的短弩。

  宗家死士的制式。

  领头那个矮半头,一双细长的眼从面罩上方露出来。

  “太后说了,不用活的。”

  声音闷在面罩里,像从棺材板缝漏出来的风。

  墙头上的弩手露出半截弩臂。

  弩弦绷响——

  柳如是身影横移半丈,左手扬袖拨开第一支弩箭。

  箭头擦着她腰侧飞过去,嵌入太庙石柱,箭尾还在颤。

  “喂了药。别碰箭头。”

  第二支紧跟着来。

  她没拨,侧身让过,顺手扣住箭杆往回甩。

  墙头传来一声闷哼。

  石阶下方暗处,一道黑影暴起。

  不是冲顾长清。

  是冲安宁。

  短刃破风。

  安宁侧身,幅度不大,刚好让刃尖擦着肩头划过去。

  灰布短褂裂开一道口子,皮肉没伤。

  训练痕迹。

  齐怀璧教的不止端碗和走路。

  但第二个刺客绕到了他侧面。

  灰色长衫。

  夜风把那人半敞的衣襟吹起来,灰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安宁的身体僵了。

  毫无预兆。

  不是腿软,不是恐惧。

  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十年的苦练本能在这一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灰衣。

  先生穿灰衣。

  看见灰衣,站好。

  双手垂在身侧。

  等指令。

  他的脚钉在石阶上,呼吸变浅了,瞳孔微微涣散。

  灰衣刺客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安宁!”

  顾长清的声音从三步外炸开。

  不是喊。

  不是喊。

  是喊他的名字。

  安宁的瞳孔猛地聚焦。

  他没有动。

  是冷锋从太庙正门方向扑过来,五指扣住灰衣刺客手腕。

  手腕一拧,短刃脱手飞出,叮当落在石阶上弹了两弹。

  膝盖顶进刺客腹部,肘击后颈,人扑倒在地。

  飞鹰已经翻上侧殿屋脊,弓弦响了两声。

  墙头的弩手一个中臂一个中肩,翻下墙摔在地上闷响。

  后面三个冲上来了。

  柳如是迎上第一个,短刃从下往上挑,划开了对方持刀手的袖口。

  血珠溅出来的同时,她侧身让过第二个人的横斩,脚尖踢在对方膝弯。

  第三个绕过她,直扑安宁。

  顾长清挡在安宁身前。

  刺客的刀尖距他胸口不足半尺。

  他右手下意识抬起——手指痉挛了。

  短刃从掌心滑出,叮当落在石阶上。

  冷锋的喝声从三步外炸过来,同时飞鹰的箭擦着刺客头顶飞过,钉在他脚前。

  那半息的空当里,顾长清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安宁肩上。

  手心全是汗。

  沈十六不在。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脑。

  安宁的身体还带着僵住后的余颤。

  但他的眼睛已经活了。

  他弯腰捡刀。

  手指碰到刀柄的瞬间下意识并拢成端碗的弧度。

  又猛地散开,五指死死扣进刀柄。

  虎口太紧。

  食指扣在刃脊上。

  齐怀璧没教他拿刀。

  刺客的刀劈下来。

  安宁举刃去挡。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太庙前殿炸开。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身体往后趔趄了一步。

  短刃从指间脱出,弹在石阶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捞——不是在捞刀。

  是身体里刻了一万遍的规矩在替他做动作:手里的东西不能掉。

  碗不能掉。

  盅不能掉。

  先生交给他的东西,都不能掉。

  手指碰到了刺客横扫回来的刀刃侧面。

  一道血线从食指根部裂到掌心。

  飞鹰的箭贴着刺客耳侧射过,钉在脚前半寸处。

  刺客本能偏头的那半息,柳如是的膝盖撞上他后腰,人扑倒在石阶。

  领头那个矮个子还站着。

  他扫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同伴,咬了下后槽牙。

  嘴角涌出黑血。

  毒囊。

  顾长清冲上去,捏住他下颌往两侧掰。

  晚了半息。

  刺客的瞳孔涣散下去。

  尸体软倒在石阶上。

  顾长清松手,低头看了一眼死者嘴角的黑血。

  淡淡的苦杏仁味。

  “极毒之物,入口即断气脉。死士惯用的手段。不想被审。”

  冷锋把活着的两个捆了,嘴里塞了布条。

  石阶上,安宁还攥着拳头。

  五指空握。

  里头什么都没有。

  血从拳底滴在青石板上。

  一滴。

  一滴。

  柳如是走到他面前。

  没伸手去掰他的拳头。

  蹲下来,跟他平视。

  疼不疼?

  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从食指根部那道口子往外渗,顺着掌纹分成两条。

  他抬起头。

  笑了。

  嘴角上翘。

  分毫不差。

  和他在太庙石阶上等顾长清时一模一样。

  不疼。

  声音很稳。

  像背了一万遍的唱词。

  柳如是没说话。

  她从袖中撕下一条白布,开始替他缠手。

  交叉。

  压紧。

  安宁垂着眼看她绕布条。

  笑容挂在嘴角,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

  第二圈缠完的时候。

  嘴角抽了一下。

  很轻。

  像瓷面上裂了一道纹。

  第三圈。

  下巴开始抖。

  笑容还挂着。

  但嘴角和下巴的抖动方向是反的。

  一个往上提,一个往下坠。

  像一只碗从中间裂开,两半还没掉下去,靠着最后一丝粘连撑着。

  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

  先生教他笑了十年。

  没教过他哭。

  更没教过他——当笑着盖不住疼的时候该怎么办。

  笑容碎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

  是的一声,像瓷盅从手里脱出去摔在地上。

  疼……

  一个字。

  声音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

  疼的。

  两个字。

  比他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柳如是的手停了一息。

  她没有安慰。

  只是把最后一圈布条收紧,打了个结。

  顾长清站在旁边。

  他弯腰,把手递过去。

  安宁看着那只手。

  顾长清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十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验尸留下的洗不掉的药渍。

  不是先生的手。

  先生的手永远是稳的,温的,摸他头顶的时候带着檀香味。

  这只手在抖。

  而且凉。

  安宁伸手握上去。

  顾长清的手指没能合拢。

  五根手指只有三根听使唤。

  安宁用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把顾长清散开的两根手指拢回来。

  动作很轻。

  像在合一本翻开的书。

  养心殿偏殿。

  安宁被带进来的时候,方齐靠在墙角。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安宁看着她。

  “你是阿宁的姐姐。”

  不是问句。

  他记得阿宁。

  先生带阿宁走的那天,从义学堂后门出去,阿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那个眼神。

  和面前这个人的眼神一样。

  安宁的肩膀缩了一下。

  方齐看着他手上的白布条。

  血已经渗透了第一层。

  她的手伸出去了。

  停了。

  然后她蹲下来。

  没碰他的手。

  她用桐花寨的土话,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句。

  不是之前柳如是用来唤醒阿宁的那首山歌。

  是另一首。

  更短。

  更慢。

  尾音往下坠,像山里的溪水拐了个弯儿就没进石头底下。

  哄孩子睡觉的。

  安宁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不记得这首歌。

  他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碎得像筛子一样。

  但他的身体记得。

  肩膀的紧绷松了一点。

  只一点。

  下巴的抖变成了呼吸的颤。

  方齐没有唱第二遍。

  她把手掌翻过来,摊开,放在自己膝头。

  掌心朝上。

  只是放在那里。

  想放就放。

  方齐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安宁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掌心有老茧。

  指节有旧伤。

  食指第二关节外翻得比他还厉害。

  这是一只杀过人的手。

  安宁把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指,搁在方齐掌心里。

  没有握。

  只是搁着。

  方齐的手指没有合拢。

  她等着。

  门缝里最后看到的光,是白布条上渗出来的血晕,和方齐掌心的老茧贴在一起。

  偏殿深处,宇文朔睁着眼。

  他一直醒着。

  那个孩子——带回来了。

  吴公公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宇文朔闭了一下眼。

  殿外传来值守换防的脚步声。

  沉沉闷闷。

  宇文朔的目光落在指甲上那层药膜。

  白线退了。

  他还活着。

  齐怀璧手稳。

  没人敢接的话。

  但朕答应过的四个条件——一字不改。

  顾长清在偏殿外面的廊下站了一会儿。

  从袖中摸出那枚铜钱。

  翻到背面。

  那道细细的划痕。

  十三司旧档暗语——此案存疑,待翻。

  太后恨了宇文家三十年的理由,可能是假的。

  冷锋从殿角快步走过来。

  大人,活口审出来了。”

  “两个都是镇国公府外院的人,接的魏安口令。

  他停了一息。

  魏安今夜不在慈宁宫。”

  “去了城南醉蓝坊——宗琼的染坊。

  顾长清的手指在廊柱上敲了一下。

  染坊。

  每年给义学堂做靛蓝童袄的那个。

  太后在抢齐怀璧的底牌。

  叫王英,带人去。

  他转身要回偏殿。

  冷锋又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一件事。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

  语气不对。

  审那两个活口时,其中一个被打断三根肋骨之后供出一句话——

  冷锋看着顾长清的眼睛。

  他说魏安告诉他们:杀完人去太庙地下收东西,三层,石台右边第二块砖,那底下有个铁匣子。

  顾长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庙地下三层。

  齐怀璧炼药的地方。

  铁匣子。

  齐怀璧在那里炼过药。

  但铁匣子——他没提过。

  魏安怎么知道太庙地下三层有东西?

  冷锋摇头。

  顾长清的手指在廊柱上停住了。

  太后不可能知道太庙地下的布局。

  除非有人告诉她。

  齐怀璧?

  不会。

  他和太后是敌人。

  那就是——比齐怀璧更早在太庙地下藏东西的人。

  他把铜钱和短刃一起攥进掌心。

  去太庙。

  马蹄声碎。

  王英带四名禁军跟在后面。

  夜风里已经隐约飘来檀香的味道。

  太庙值夜僧人每晚子时燃的香。

  还有半炷香的路程。

  ……

  慈宁宫。

  佛堂。

  魏安跪在蒲团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太庙折了五个。”

  “死了一个,伤了两个,被抓了两个。”

  “那孩子被顾长清带走了。

  太后站起来。

  走到佛龛前,拈了一支香。

  右手食指在抖。

  药断了第四天。

  她低头盯着那根手指。

  两息。

  然后用左手握住右手食指。

  往回掰。

  不是掰断。

  是把抖动的关节掰直,用力按住,直到不抖了。

  指甲从指腹上翻起来一角。

  一点血渗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把香插进铜炉。

  醉蓝坊的东西,今夜之前必须拿到。

  她目光落在金佛的眼睛上。

  慈悲的眼。

  拿不到——就烧了。

  魏安的额头贴回金砖。

  太庙底下那个匣子呢?

  太后的手指停在香炉边沿。

  一息。

  那不是哀家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佛前的灯芯断了一截。

  但谁先拿到,谁就知道先帝到底在怕什么。

  佛堂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把香烟吹散了。

  太后走出去的时候,背影笔直。

  右手攥成拳,藏在袖中。

  指甲翘起的那根食指上,血珠被她握在掌心里。

  一滴都没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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