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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铁浮屠步战攻门!沈十六吐血斩盾,虎牢角门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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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墙脚下的听杆刚停,虎牢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喘匀,第一架重盾已经砸进焦泥。

  轰的一声,城头众人胸口跟着一闷。

  护城河边的雪水被震起半尺。

  赵虎盯着城下那排铁甲,喉结滚了一下,手却已经把刀柄攥得发白。

  “这东西要是撞上墙,人不死,墙也得疼啊。”

  沈十六冷声道:“弓弩。”

  飞鹰立刻抬手:“瞄眼缝,瞄腋下,别射胸甲,浪费箭!”

  箭雨落下。

  叮叮当当一片乱响,瓦剌铁浮屠半跪举盾,箭多被铁盾弹开,只有两人眼缝中箭,仰头栽倒。

  赵虎骂道:“他娘的,穿得跟铁锅成精似的。”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赵将军嘴上少煮两锅,手上多搬两筐灰。”

  赵虎一噎,转头吼:“石灰!碎砖!湿泥!都往东墙下送!”

  城下,瓦剌铁浮屠一步一步压来。

  他们弃了马,披重甲,前排举盾,后排扛短梯,再后头是斧兵和钩索手。

  每走一步,焦泥都没到靴背。

  可他们不退。

  特木尔在中军高处盯着虎牢,声音发沉:“重甲压墙,斧兵砍门。”

  “顾长清会算风,他算不了铁。”

  青鸾站在旁边。

  她看着城墙根那片湿泥,眉心微蹙:“那片地不对。”

  特木尔冷笑:“铁浮屠不是轻骑。泥坑困不住。”

  青鸾道:“我怕的不是泥坑,是他敢把泥坑摆在你眼前。”

  “困一只脚,就够沈十六杀半个人。”

  特木尔脸色一沉。

  鬼面立在帐影里,袖口海东鸟纹铜扣轻轻晃动。

  他忽然开口:“东墙若攻不下,扶余那封信就该进京了。”

  特木尔回头:“你急什么?”

  鬼面道:“我不急。有人急。”

  特木尔眯眼:“谁?”

  鬼面没有答,只看向东北方向。

  虎牢城头,公输班蹲在垛口后,手里拿着木尺,盯着城下护城河边那三道浅槽。

  “再放近些。”

  赵虎急得眼睛发红:“还近?他们都快舔墙根了!”

  公输班没抬头:“近了才踩准。”

  顾长清扶着城砖,脸色被烟熏得发白:“听他的。机关这事,他比你会。”

  赵虎憋了半天:“那打架呢?”

  沈十六拔刀:“我会。”

  刀锋出鞘半寸,城头的乱声便跟着矮了半截。

  话音刚落,第一排铁浮屠踩进护城河边的灰泥带。

  那片泥看着只是烧黑的雪水。

  昨夜公输班修东墙排水时,顺手把护城河边三道浅槽留了下来。

  第一层薄雪遮眼,第二层焦泥藏槽,最底下才是石灰,碎砖,草绳和灶灰。

  重甲一踩,脚陷半尺。

  前排盾手脚下一滞,后排短梯撞了上来,阵线当场歪了一角。

  公输班立刻道:“投灰。”

  城头几十袋干石灰砸下去。

  布袋破开,白灰炸进盾缝,遇雪水一烫,热气裹着碱灰直钻眼缝。

  瓦剌兵湿布遮了口鼻,却遮不住眼。

  “啊!”

  “看不见!”

  前排盾墙乱了。

  飞鹰喝道:“射!”

  这一次,箭不再射胸甲,而是专射抬手擦眼的一刻。

  三名瓦剌斧兵先后中箭,滚进泥里。

  沈十六看准缺口,右手握刀时腕骨稍停。

  昨夜旧伤还没散,胸腹间那口闷痛又顶了上来。

  他冷声道:“冷锋,铁胆,随我下城。”

  顾长清一把拽住他袖甲:“别追深。只斩梯和钩索。”

  沈十六看他:“我知道。”

  柳如是站在顾长清身后,冷冷道:“他说知道的时候,通常是不太知道。”

  “你最好让冷锋盯着他。”

  沈十六没理她,翻身从内侧木梯下去,带二十名锦衣卫从角门杀出。

  角门只开一线。

  宽不过两人并肩,进退都把命卡在门缝里。

  沈十六冲出去时,绣春刀已经劈开一名瓦剌钩索手的腕子。

  铁胆撞上重盾,肩甲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震退半步,脚跟在泥里犁出两道沟。

  他咬牙骂了一句:“真硬!”

  沈十六侧身贴近盾缝,刀尖往上一挑,直入对方下颌。

  那铁浮屠喉间喷血,重盾砸落,砸得泥水四溅。

  冷锋不恋战,只割钩索。

  一根,两根,三根。

  瓦剌短梯刚搭上墙头,就被城上老卒用叉杆顶歪,连人带梯砸回泥里。

  程铁山站在垛口后,嗓子都骂劈了:“顶腰!别顶梯头!顶梯头你是替他扶梯呢!”

  孙小七脸上糊着灰,手里抱着叉杆:“伍长,我手滑!”

  程铁山一脚踹过去:“手滑就用脸顶!”

  旁边几个百姓听得一乐,手上反倒稳了。

  一个叫刘二麻的窑户抱着石灰袋,哆嗦着问:“军爷,往哪砸?”

  赵虎指着城下:“看见那个抬梯子的没?砸他脑袋。”

  刘二麻咬牙把石灰袋扔下去,正中一名瓦剌兵肩头。

  那人惨叫一声,梯子砸歪。

  刘二麻愣住:“我砸中了?”

  赵虎吼:“中了还不再砸?等人家给你写谢帖?”

  刘二麻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神忽然稳了,又抱起一袋:“我这辈子头一回砸得这么有出息!”

  拓跋昭抱着一筐湿布站在后方,脸色比雪还白。

  每一次瓦剌鼓响,他都本能看向东北。

  东墙南段,齐王宇文衡披甲上墙。

  亲信劝道:“王爷,城头乱,您不必亲临。”

  齐王冷冷看他:“本王若站在后头,顾长清回京能写三页。”

  亲信低声:“写了,也未必能奈何王爷。”

  齐王冷笑:“你见过他少奈何谁?”

  齐王一上墙,原本往后缩的两队旧部顿时绷住。

  他们可以怕瓦剌,却不能在自家王爷眼皮底下露怯。

  齐王拔剑指向墙下:“齐王旧部,补南段缺口!谁让瓦剌梯子搭稳,本王先砍谁!”

  齐王旧部原本有些散,听见这话,纷纷顶了上去。

  顾长清在不远处看见,低声咳了一下。

  “王爷今日倒省我墨了。”

  柳如是扫他一眼:“你还有力气记账?”

  “有些账,死前也得记。”

  城下,沈十六已杀到第一道盾墙前。

  瓦剌百户挥斧劈来,斧刃带着泥水,直奔沈十六肩颈。

  沈十六没有硬碰斧锋,目光落在对方膝甲与靴筒之间那一指缝隙。

  他左臂护甲硬接半刃,刃力震得他胸口旧伤一闷,喉间腥甜刚起,右手刀已经从盾下钻入,削开对方膝弯。

  瓦剌百户跪倒,沈十六一脚踩住他肩,借力跃起,刀锋斩断短梯横木。

  短梯断裂。

  上头两名瓦剌兵摔下,被铁胆拖回来的盾牌砸中胸口。

  冷锋忽然看见西侧烟后推出一团低矮黑影。

  “指挥使,西侧钩车!”

  一辆矮小钩车被十几名重甲兵推近,车头包湿牛皮,前端铁钩直冲角门。

  沈十六眼色一沉:“退回门内。”

  铁胆急了:“大人,钩车到了门就麻烦了!”

  沈十六目光扫过角门前三丈那片焦木薄雪。

  “让它到。”

  铁胆愣了一下。

  钩车冲到角门前三丈,车轮忽然陷入一道横沟。

  虎牢旧排水沟本就横在角门前三丈。

  昨夜公输班只是撬开半边石盖,又覆了焦木薄雪。

  车身一歪,铁钩偏了半尺。

  沈十六抓住这一刻,带人反冲。

  飞鹰在城头三箭连发,射倒推车的瓦剌兵。

  赵虎抡起一根带钩长杆,从墙上勾住钩车牛皮罩:“拉!”

  十几个兵和百姓一起发力。

  牛皮罩被撕开,里面露出两只油罐和一捆火绳。

  柳如是脸色一变:“猛火油。”

  顾长清立刻喊:“它冲门轴是假,烧门才是真!”

  “湿毡!”

  孙大河抱着湿毡冲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里。

  脸都白了。

  “顾大人,我还能递!”

  顾长清指着城下:“那就趴着递。”

  孙大河立刻趴在地上,把湿毡往前推:“递!递!趴着也比死了强!”

  几个妇人笑着接过湿毡,手却没慢。

  湿毡盖下,火绳刚亮就被压灭。

  沈十六一刀砍断钩车横轴,车身彻底歪倒。

  城下瓦剌铁浮屠阵脚开始乱。

  后排鼓声一重,第二队重甲继续往前压。

  特木尔咬牙:“继续压!虎牢人也累了!今日退下来,明日先散的是本将的营!”

  青鸾看向东墙:“沈十六在城下,顾长清在城上,齐王也露面了。”

  “再压一刻,或许真能撕口子。”

  她指尖银铃轻轻一停。

  “就算撕不开,也能把虎牢所有能做主的人,都钉在东墙。”

  鬼面却低声道:“黑鹰部动了。”

  特木尔回头。

  远处黑鹰旗从雪雾里压出来,不快,却像一把刀贴着瓦剌后腰往前推。

  巴音赤骑在马上,刀未出鞘,却让特木尔后军一阵骚动。

  亲兵慌忙来报:“将军,黑鹰部传话,要见那三名被割舌的传令兵!”

  特木尔怒道:“现在见什么!”

  亲兵脸色发白:“他们说,三名传令兵若还活着,就抬到祖鹰旗下。”

  “若死了,就交尸。见不到,就按祖誓查军中所有传令。”

  青鸾轻轻笑了一声,笑里没有半点暖意。

  “你看,顾长清不必出城,刀自己转回来了。”

  特木尔眼底血丝暴起。

  虎牢城头,雷豹从暗道口跑上来:“黑鹰往瓦剌侧翼去了,没冲咱们!”

  赵虎一拍城砖:“好!草原人自己吵起来了!”

  顾长清却看向城下:“还不能松。特木尔这人,退前会咬人。”

  果然。

  瓦剌鼓声骤急。

  剩下铁浮屠不再推梯,而是全部压向角门,想用重盾护住斧兵,硬砍门轴。

  沈十六被三面重盾逼回角门前。

  前方是斧兵,左右是盾墙,身后是半开的角门。

  他退一步,瓦剌就能把斧头塞进门缝里。

  一名瓦剌斧兵怒吼着撞来,重盾撞在沈十六胸甲上。

  沈十六后背砸上门板,昨夜旧伤被这一撞生生震开,喉间涌上一口血。

  铁胆大惊:“大人!”

  沈十六唇边渗血,目光却冷得吓人。

  他左手扣住盾沿,右脚踏进泥里,硬生生把对方往前一拽。

  瓦剌斧兵失衡,半边脖颈露出。

  沈十六一刀横斩。

  血喷在角门上。

  城头先静,随后爆出喊声。

  “沈大人!”

  “杀回去了!”

  “门没破!”

  齐王也看见了,眼角微跳。

  亲信低声:“王爷,沈十六这身手……”

  齐王冷哼:“所以他活着,本王睡不安稳。”

  他停了半息,剑锋却仍指向城下。

  “但眼下,他活着比谁都值钱。”

  可说完,他又抬剑喝道:“弓弩压住!别让瓦剌补人!”

  这一声落下,齐王旧部箭雨压下,正好断了瓦剌后队。

  沈十六趁机退回角门。

  公输班没看沈十六斩了几人,只看角门门轴有没有裂。

  他立刻让人落下副闸,补上湿泥和木楔。

  城外铁浮屠失了钩车,又被黑鹰部牵住侧翼,终于后撤。

  没有溃,只在后退。

  一步一步,盾仍朝城。

  赵虎喘着粗气:“这帮人不好打。”

  沈十六擦去唇边血:“所以要让他们更不好退。”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眉心轻皱,却没有劝。

  这种时候,劝沈十六退,比劝瓦剌投降还难。

  公输班已经落下副闸,湿毡压住门缝,东南风仍往外推。

  飞鹰抬弓。

  顾长清开口:“别追射重甲,射地上油罐。”

  “人穿铁甲不好杀,火不挑甲。”

  飞鹰一怔,立刻明白。

  几支火箭射下,钩车旁浮在雪水上的残油被点燃。

  火贴着泥地窜开,烧不久,却足够逼得后撤铁浮屠阵形再乱。

  城头百姓一阵欢呼。

  可顾长清没有笑。

  欢呼还没散,他已经盯住被冷锋从角门边拖回的一具瓦剌百户尸身。

  甲叶缝里还在滴血。

  顾长清蹲下,用帕子挑开对方腰囊。

  腰囊外层空空如也,贴身内层却缝着一枚薄银叶,外头封着半层海东鸟纹蜡。

  顾长清用帕子挑开,指尖停在蜡封上的海东鸟纹。

  “瓦剌百户不该用这种封蜡。这东西给他贴身带着,收信的却另有其人。”

  柳如是看了一眼,眸子沉下:“海东鸟纹。”

  顾长清把银叶翻过来。

  上面刻着四个极小的字。

  金玄弼至。

  一直站在后方的拓跋昭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步冲上前,嗓音发抖:“金玄弼?扶余叛臣金玄弼?”

  顾长清抬头看他:“你认得?”

  拓跋昭盯着那片银叶,眼里全是血。

  他想把银叶抢了,沈十六的刀锋却已经横在银叶前。

  拓跋昭硬生生停住。

  “扶余外城。”

  他一字一顿,喉咙像被火烧过。

  “就是他开的门。”

  说完这句,他掌心旧伤裂开,血滴在雪泥里。

  那一夜城门后的火,像又烧回他眼前。

  城外,瓦剌鸣金声响起。

  铁浮屠退回烟后。

  虎牢关上却没有人再笑。

  沈十六走到顾长清身旁,声音发哑:“西客不是只牵长宁。”

  顾长清收起银叶,轻轻咳了一声。

  “嗯。”

  他看向东北方向。

  “扶余的刀,已经递到虎牢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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