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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太后等城塌,顾长清:墙芯早让我灌成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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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卷进太和殿,御案上的烛火晃了几晃。

  顾长清站在殿门风口,接过长宁公主递来的羊皮卷,按在紫檀木架上。

  羊皮泛黄,上面画满中空骨管,巨型鼓腔和埋地暗槽。

  几处关键节点旁,还用朱笔写着草原字和中原古篆。

  宇文朔看着那图纸,眉心拧出川字。

  “地龙吼。”

  顾长清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语调温吞。

  “大靖朝留下的。”

  “没记错的话,当年大靖皇帝就是靠这东西,半夜震碎了江都外城墙。”

  魏征胡子一抖,直接跨出文官队列。

  “何用?”

  顾长清点了点图上的骨管。

  “专门挖根基。”

  “把骨管埋进城墙底下的冻土层,上面几十面巨鼓一齐敲。不听响,只用震劲。”

  “那声浪顺着冻土往墙芯里钻。砖缝里的灰浆和碎土,被这种连绵震劲一冲,半个时辰就会从里头发酥。”

  顾长清停了半拍,看向被禁军围着的太后。

  “墙不会先倒,会先从里头烂成粉。”

  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刚刚还在庆幸局势已定的朝臣们,脸色又白了。

  若国门被这邪门东西震碎,外敌长驱直入,大虞还是得翻天。

  张敬跪在金砖上,双腿早没了知觉,此时却抓住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

  “顾长清!这等攻城利器若真落入瓦剌之手,虎牢关怎么挡?”

  “你之前还大言不惭说虎牢解围。如今城墙若塌,你这便是欺君误国!”

  宇文宁手里马鞭一扬。

  啪!

  鞭梢抽在张敬面前的金砖上,溅起一溜火星。

  张敬吓得缩了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顾长清连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那张图纸,低声笑了。

  “太后娘娘,林霜月送图纸,您等着城塌,算盘确实打得响。”

  宗氏站在禁军之中。

  “顾长清,天命不在这座大殿里。城门一碎,你们全都要死。”

  “是吗?”

  顾长清转过身,拢了拢身上的厚毡。

  “那臣只能说,娘娘身在深宫,消息太闭塞了。”

  宗氏眼底一沉。

  顾长清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一,臣离开时,特木尔已经被金帐的左谷蠡王削了兵权。”

  “五万瓦剌大军,连同铁浮屠,早就拔营北撤了。”

  “没有大军冲城,就算墙裂了几个口子,谁来钻?”

  大殿内嗡地一声。

  百官面露震惊。

  特木尔撤军了?

  顾长清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特木尔虽然走了,但这鼓确实留下了。”

  “但臣离开虎牢关前,把公输班留在了那里。臣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宇文朔抬眸:“什么话?”

  顾长清掸去袖口上的雪沫。

  “遇见邪门玩意,全当泥瓦匠的活儿干。”

  ……

  子夜,虎牢关东墙。

  瓦剌大营方向的火光早已远去,空荡荡的雪原上,风刮得割脸。

  嗡。

  嗡。

  一阵沉闷嗡鸣,从三百步外贴着地皮传来。

  没有火把,没有喊杀声,更没有瓦剌重骑的冲锋。

  只有风雪掩护下,几十面蒙着黑皮的巨型地鼓。

  脱欢萨满带着数百名无生道死士,鬼影一般抡着骨槌,拼命砸向鼓面。

  鼓声不响。

  但城头上的守军,脚底板一路麻到天灵盖。

  赵虎趴在垛口上,伸手掏了一下耳朵,带出两滴血丝。

  “他娘的!特木尔主力不是都滚回王庭了吗?这底下谁在敲钟?”

  手刚碰上女墙青砖。

  哗啦!

  一大块灰泥掉下来,砸在赵虎脚背上。

  紧接着,整段东墙发出刺耳摩擦声。

  砖缝里飘雪般往外喷出白色灰粉。

  程铁山抱着残破旗杆,长枪根本端不住。

  “少将军!”

  老卒扯着嗓子吼。

  “没撞车,这墙芯子自己散了!”

  沈十六站在角楼边,绣春刀狠刺入砖缝,强行稳住身形。

  绵绵暗劲震得他胸口旧伤撕裂般疼,喉头涌上腥气。

  他扭头冲城下怒喝。

  “公输班!”

  城根底下,公输班整个人成了泥猴,四仰八叉趴在冻土上。

  他手里捏着个木漏斗,宽口贴在城砖上,窄口塞在耳朵里。

  听了半晌,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地龙吼。毁地基的。”

  赵虎拎着长刀冲过来,眼珠通红。

  “瓦剌大军都撤了!留这几百个跳大神的把墙震裂有屁用?”

  “不是为了今晚。”

  沈十六从城道上大步走下来,脸色如铁。

  “林霜月要把大虞的门户扯烂。”

  “墙一倒,就算瓦剌退了,西楚,南梁,海寇,谁都能从这烂门里踩过去。”

  他盯着公输班。

  “还有多久塌?”

  公输班拍了拍身上的土。

  “一炷香。中段先鼓,里头填土全震成粉。”

  赵虎急得跺脚。

  “那怎么防?出去砍了敲鼓的?”

  “太远,出城就是送死。”

  公输班反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配方纸。

  “墙空了,填死就行。”

  赵虎懵了。

  “拿啥填?”

  “别废话!”

  程铁山挽着袖子走过来,把两个硕大的铁桶砸在赵虎脚边。

  滚烫的浆水溅出来,刺鼻的石灰味混着熬烂的陈粮酸馊味,直冲脑门。

  赵虎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按住刀柄:“娘的!城里饭都吃不上了,你们拿粮食熬浆糊修墙?!”

  程铁山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冷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前几天被瓦剌蛇藤毒烟熏透的废米和麸皮!”

  “人吃了烂肠子,狗都不吃!”

  “公输班把它们和明矾熬成米胶,拿来糊墙正合适!快搬!”

  程铁山喘了口气。

  “没听懂就去干活!把空桶还回去,接着熬!”

  城根底下,十几口临时搭起的大锅咕嘟作响。

  留在城内的齐王旧部,扶余逃民,妇人老卒,全都拿长木棍拼命搅和锅里的白泥。

  公输班指着城墙上喷灰的裂缝。

  “石灰,细砂,草木灰,配上糯米汁和明矾。”

  “瓦剌想把我们的墙震空,我们就顺着缝隙灌这火灰泥!”

  赵虎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能顶用?”

  公输班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

  “底下在震。震劲能把泥浆里的空隙全挤死,夯得比铁还结实。”

  “他越敲,这墙越硬。”

  沈十六听懂了,二话没说,直接拔出绣春刀,冲上城道。

  走到裂缝最大的一处,他运气于臂,绣春刀带着雷霆之势,狠劈进砖缝。

  火星四溅。

  被震酥的砖层被这一刀强行豁开,露出里头已经被震成粉末的墙芯空洞。

  “倒!”

  沈十六怒吼。

  程铁山第一个扛着滚烫木桶冲上来。

  白色火灰泥顺着缺口倾泻而下,发出嗤嗤声。

  滚滚白烟冲天而起。

  赵虎,狗子带头,上百号人扛着桶,接力一般往城墙缺口里灌泥。

  公输班拿着长竹竿,在缺口处猛捅。

  “往下走!别堵在上面!全灌满!”

  地底下,地龙吼的闷响还在往上钻。

  泥浆刚灌进去时还冒着泡,但在连绵震劲激荡下,泥浆里的空隙被迅速填死。

  紧接着,夹杂热气的胶泥撞上关外严寒。

  短短半炷香。

  原本空洞的震声消失了。

  随后传来的,是一锤砸在实心铁球上的沉闷回响,听得人胸口发堵。

  城外三百步。

  脱欢萨满还在疯狂摇铃,可他发现脚底下的震动全反弹了回来。

  震出去的声浪撞上铁板,非但没把墙震裂,反倒把几面皮鼓的鼓膜当场震碎。

  “萨满!鼓裂了!”

  几名无生道死士满脸是血,惊恐大叫。

  脱欢盯着虎牢关东墙,脸上的皮肉都在抖。

  墙没有倒。

  那缝隙里冒着白烟,结出一层灰白色,泛着青光的硬壳。

  宛若在土墙里浇了一层生铁。

  “怎么可能……”

  脱欢咬牙。

  没有特木尔的铁浮屠冲阵,这区区数百人,如果连墙都震不塌,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跑!”

  脱欢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

  嘎吱。

  虎牢关沉重的包铁角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沈十六骑在黑马上,半身染血,倒提绣春刀,目光寒厉。

  在他身后,赵虎率领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齐王骑兵,以及锦衣卫,鱼贯而出。

  “瓦剌大军跑了,老子没拦住。”

  沈十六刀锋往前一指。

  “你们这帮跳大神的,还想往哪走?”

  杀声震破雪原。

  毫无重兵保护的脱欢和数百死士,转眼被骑兵刀锋吞没。

  ……

  京城,太和殿。

  炭火偶尔发出轻响。

  殿内死寂。

  “火灰泥入墙,加上地龙吼震动挤实,墙芯会硬如整铁。”

  顾长清语调依旧温和,可落在太后耳朵里,句句诛心。

  “娘娘,现在虎牢关那面墙,连重型撞车都撞不开。”

  太后盯着顾长清,手指把着身侧凤椅,骨节发白。

  “即便墙不塌,即便特木尔撤了。”

  宗氏声音发寒。

  “大虞北境已乱。林霜月的龙雀旗一旦在南方举起,藩王必反。”

  “哀家就算输,你们也赢不了!”

  “不,乱不起来。”

  长宁公主宇文悦再度开口。

  她从吴公公手里的木盘上,拿起那张瓦剌地龙吼图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轻轻撕成两半。

  张敬等人都看呆了。

  宇文悦将图纸丢进旁边炭盆。

  火舌舔上羊皮,转眼烧成灰烬。

  随后,她从贴身里衣的暗层里,抽出另一张薄薄的染血羊皮。

  “太后娘娘,这三年,我在瓦剌王庭不仅临摹了图纸。”

  “这上面,是瓦剌金帐发给各部的密函底本。”

  宇文悦转身,将羊皮高高举起,字字清晰。

  “半月前,金帐大汗阿勒坦遇刺,左谷蠡王与右贤王争夺汗位。”

  “瓦剌各部已经为了草场和牛羊,自相残杀。”

  “特木尔不是主动撤兵的。”

  她看向凤屏旁的宗氏。

  “他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回去平内乱的!”

  “北境十年内,再无大患!”

  这句话,轰在所有妄图借外敌生乱的乱臣贼子头顶。

  太后身子一晃。

  她筹谋了十四年的大局。

  伪造血脉,引无生道入京,送地龙吼破关,期盼外敌南下牵制朝廷。

  所有的一切,全碎在了这张轻飘飘的羊皮纸上。

  外援没了。

  大门关死了。

  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宇文朔缓身站起,握住御龙锏,声音冷沉。

  “传旨。”

  “镇国公府满门收押,查抄家产。”

  “刑部尚书张敬,交大理寺,都察院连夜提审。”

  “太后即刻移驾万安宫。”

  宗氏没有挣扎。

  两名禁军上前时,她只是木然整理了一下凤袍,冷笑一声。

  经过顾长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顾长清,你在这金銮殿上护住了皇位。可东南白石渡的龙雀旗,你挡得住吗?”

  顾长清没有看她。

  他听着殿外风雪声,目光越过太和殿门槛,望向遥远南方。

  “娘娘操心太多了。”

  顾长清拢了拢皮毡子,眼底沉下寒光。

  “海盗上岸装鬼,我亲自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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